季尚勇連夜給烈港的柳氏發去了消息,詢問烈港的硝磺情況,柳氏有些驚訝陸遠的問題,因為就在不久前她也給朝廷發了一份關於烈港正在購入硝磺的情報,不過朝廷那邊並沒有任何關於這方麵的回音。

陸遠收到柳氏反饋回來的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烈港的確在購入硝磺,不過因為目前通商船大部分都是停滯狀態,別說硝磺之類的朝廷管製物品,就是尋常的貨物都有些緊缺,汪直跟徐海商議再次派出無名船襲擊杭州灣一帶,讓朝廷的注意力集中在蘇杭一帶,台州和溫州一帶就空閑起來,方便通商船行事。

隻是這個消息還隻是傳聞,修船場那邊也僅僅是開始征調船隻,上次九艘鳥船都沒有了消息,無名船就有些捉襟見肘了,一些福船和海滄船也都進入了船場,看規模不會太小。

陸遠琢磨著這件事情必須要抓緊,戚繼光的新兵營在紹興,如果倭寇入侵嘉善一帶的話,他的新兵恐怕來不及過去,到時候那就危險了。

現在飛熊號在一旁,想要跟蹤無名船就很難了,一旦被毛海峰聯係起來,到時候新賬舊賬一起算,他陸遠就是有八個腦袋都不夠砍得。

得想個萬全之策了!

第二天清晨,剛剛酒醒的毛俊得到了消息,陸遠有要事跟他商議。

毛俊一聽趕緊請陸遠到飛熊號上來商議,陸遠和林查這是第一次登上飛熊號,其實跟飛魚號相差不太多,就是人家的甲板寬敞整潔一些,飛魚號上又是弗朗機又是其他的物資,顯得雜亂不少。

“兩位掌櫃有什麽事情?”毛俊請兩人到了自己會客廳。

飛熊號的會客廳不算大,隻能夠容納七八個人坐下,對於眼前的幾個人來說倒也算是寬裕。

“跟毛船主說幾件事情,昨天貨商來消息了,大部分的貨物會在三天內抵達,其中小部分今天會陸續運過來,到時候請毛船主安排人手裝載貨物!”

“這個好說,船上都已經準備妥當了,就等貨物抵達了!”

“那就好!”陸遠點點頭,拿出了一張貨物清單,“還有就是海峰管哨特意叮囑的硝磺可能出現了一點點的問題!”

“什麽問題?”硝磺是毛海峰特意吩咐一定要購入的物資,要是出現問題的話,那就不好交代了。

陸遠歎了口氣講道:“目前市麵上的硝磺非常緊缺,我找了好幾家貨主,都沒有什麽消息,好在昨天有個貨主同意出手一批,不過價格上要高出不少,你最好跟烈港聯係一下,問一下海峰管哨,還要不要?”

“能高出多少,海峰管哨已經預見到了,隻要每超出我的權限,我可以拿主意!”毛俊笑了一聲,這也是彰顯毛海峰對自己的信任。

陸遠則是微微的搖搖頭,“毛船主,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對方的要價太高了,比市麵上要高一倍!”

“這麽多?”毛俊傻眼了,硝磺的價格本身就不低,如果高出三成,甚至四成,他都可以拿主意,這一倍的價格的確有些太難了。

陸遠則是苦笑一聲:“的確是這樣的,物以稀為貴,市麵上現在硝磺太少見了,而且對方還揚言隻要黃金付款!”

“黃金倒也好說,烈港不缺這東西,隻是這一倍的價格還有的談嗎?”

林查搖搖頭講道:“沒戲,對方既然敢說要黃金付款,說明他肯定清楚這東西目前的緊缺!”

“這樣吧,兩位掌櫃先吊著貨商,千萬不能讓他斷了線,我立即跟管哨聯係,看看是否拿下,對方手裏有多少貨?”

“暫時還不清楚,應該不會少於管哨的要求吧?”

毛俊立即寫好了密信用預備好的信鴿傳遞給烈港的毛海峰,這麽高的價格他的確不敢做主。

遠在烈港的毛海峰收到密信之後,也有些傻眼了,現在烈港急需硝磺的消息隻是在烈港高層內部流傳,傳到陸遠耳中的幾率很小,這麽高的價格應該的確是貨商的出價。

“老吳,去義父那裏,把最近一段時間江南一帶的各種物資價格拿給我看看!”毛海峰立即吩咐吳管家。

“管哨,您需要哪方麵的?”吳管家趕緊問道。

“這次讓陸遠和毛俊去購入的貨物!特別是硝磺!”

沒多一會兒吳管家就回來了,不過他是兩手空空空的回來了,毛海峰見狀就知道這是王歡從中阻撓。

“是王歡?”毛海峰問道。

“是,歡爺不讓屬下看!”吳管家無奈的講道,“不過屬下通過靖海王身邊的人,打探到最近市麵上的硝磺管控很嚴,基本上是有價無市的狀態!”

毛海峰考慮了一下,然後對吳管家講道:“給毛俊回信,就說同意貨商的價格,無論如何也要把硝磺帶回來!”

“好的,管哨,我這就去辦!”吳管家知道硝磺事關重大,必須要抓緊進行。

陸遠收到毛俊的消息之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能從毛海峰這裏搞到黃金,也算是這次通商的補償吧。

賀蕭也很快就聯係到了擁有硝磺的貨商,這家夥手中的確有貨,而且還是質量上乘的東西,從對方的言談中林查感覺到,這個家夥背後應該有火器營的蹤跡,說不定就是火器營倒賣物資,不過這也算不上什麽新鮮事兒了。

陸遠將手頭上大部分的現銀購入了對方的硝磺,上千斤的大手筆頓時在江南掀起了一片軒然,而且陸遠還放出風來,硝磺有多少要多少,全部都是現銀結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概不賒欠。

消息發出去之後,正如陸遠所預料的那樣,市麵上的硝磺一夜之間銷聲匿跡,大部分硝磺現貨價格快速上升,但也是出於有價無市的感覺,除了陸遠之後收購的一百斤硝磺算是大宗之外,再就是零星的硝磺出手,總共加起來也不過隻有幾十斤的樣子。

“市麵上惜貨的感覺很濃厚,短時間內恐怕拿不到貨了!”戚繼光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要的就是這個形勢!”陸遠冷哼一聲。

陸遠這一次雖然算不上是冒險,不過把這麽多的硝磺拿在手裏風險的確不小,一旦汪直放棄了自己的想法,烈港的需求就會大幅度降低,到時候這東西的價格會急劇下降,畢竟沒有多少人會去搞這種管製物資的。

陸遠隻拿出了三百多斤硝磺交給了毛俊,告訴他目前市麵上的硝磺太緊缺了,也不知道為啥大家都在搶購,聊勝於無,雖然隻有這麽多,好歹沒有辜負毛海峰的厚望,如果不夠的話,隻能讓貨商再慢慢的收購,等下一次回來的時候再進貨了。

毛俊有些無奈,但他也是沒有什麽太好的法子,他這兩天也跟毛海峰聯係了,市麵上的價格的確猛漲,而且還沒有貨,陸遠能夠弄到這麽多也已經算是很不容易了。

除了緊缺的硝磺之外,其他的物資倒是非常的充裕,白棉布、蠶繭以及各種的絲綢、茶葉,都按照毛海峰貨物清單運抵到貨了。

飛熊號上異常忙碌,各種的貨物源源不斷的運送到了船上,水手夥計們也忙著整理貨物,捆紮拴住,飛魚號上也是往來不斷,這一次毛海峰所要物資的數量的確很多,兩艘福船上幾乎都裝滿了,當然這裏麵也有些差距的。

飛魚號上裝載的大部分都是一些輕便貨物,看上去很多,實際上並不是沉重,飛熊號則是裝載了粗瓷、白棉布等物,對於這個毛俊也不好說什麽,畢竟當初毛海峰讓飛熊號跟著陸遠的時候,就說過貨物的安排全憑陸遠做主,陸遠自然不會把艱苦的活兒扔給自己,讓別人去撿便宜。

在眼花繚亂的貨物搬運中,陸遠購入的那上千斤硝磺也悄無聲息的被送到了飛魚號上隱匿起來了。

經過了幾天的緊張搬運,所有的物資全部都搬運完畢了,兩艘福船吃水都不小,跟邢文輝告辭之後,海鯊號首先出動,在距離河口碼頭三裏之外警戒,海鰻號也開始起航,它的吃水比較淺,可以在四周來回的遊**,防範可能發生的襲擊。

飛魚號上的水手緊盯著周圍的水位變化,等待著漲潮之後趕緊離開碼頭,畢竟還有飛熊號在旁邊,要是稍微慢一些的話,一旦時間錯過,弄不好就把飛熊號又堵在裏麵了。

伴隨著潮水緩緩上升,水道周圍的標杆上,用紅漆繪製出來的印記被沒過的時候,飛魚號上升起了一聲清脆的銅鑼聲。

“起航!天後娘娘護佑,萬事平安,一路順風!”伴隨著袁五六的聲音響起,所有的錨碇被快速的拽了上去,兩側的大槳開始緩緩的劃動。

飛魚號慢慢在碼頭上轉了一個彎兒,朝著海鯊號所在的方位進發,飛熊號也緊隨其後,不過它上麵裝載了更多的貨物,移動的速度更緩慢一些,好像是耄耋老人一樣,悠悠哉哉的在水麵上滑行。

當飛魚號跟前方的海鯊號匯合之後,潮水達到了頂峰,飛熊號的速度也提及起來,海鰻號跟隨在飛熊號的後麵,衝出了這條狹窄的水道,來到了寬闊的海麵上,前往烈港的裏程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