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海麵上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燈火,上鬥立即發出了警告的訊號,李新泰趕緊衝到了尾樓頂層甲板上,仔細的觀望了一會兒,這些燈火很明顯是龐大的船隊,在這附近擁有這種船隊的隻有烈港的靖海王了。

李新泰得到的命令是發現有不良意圖的船隻可以立即開火,並沒有說發現這麽龐大的船隊要有動作,他想了一下,還是立即跑下尾樓,向陸遠報告情況。

此時的陸遠也打開了導航儀,清晰的發現在十裏外的海麵上,一支龐大的船隊正在飛魚號的北部方向快速向西駛去,看速度已經算是在全速前進的樣子。

“這汪直倒是個急脾氣!”陸遠笑了一聲,順手翻看了手邊的簡略海圖,在上麵標注了一下此事船隊所在的位置。

“東家,我們的右舷發現船隊,看數量超過了五十艘,請問咱們如何應對?”李新泰在前艙門外問道。

陸遠扭頭瞄了一眼導航儀,汪直的無名戰船前頭船隻已經從飛魚號前方掠過,朝著浙江方向快速駛去,後麵的那些戰船也在後麵浩浩****的跟著,絲毫沒有注意到遠在十裏之外的飛魚號。

如此近的距離,導航儀甚至都能夠分辨出是什麽船隻來,想要知道船隻數量也是易如反掌,隻是陸遠並沒有這個興趣,他隻是在意這麽龐大的戰船到底要去什麽地方。

“我知道了!”陸遠隻是回答了這麽一句,就沒有了下文,讓李新泰有些納悶,不過他也說不出什麽來,繼續監視這支龐大的隊伍。

等到了後半夜,這支足足有六七十艘戰船組成的船隊浩浩****離開之後,陸遠這才從前艙中冒了出來,下達了第一道命令:“升起錨碇,跟上去!”

甲板上駐守的水手立即開始收起船頭和船尾的三隻錨碇,正在舵艙內的賀錦綸也立即敲響了通往下艙的銅鈴,飛魚號所有的大槳同時冒了出來,伸入了大海之中,開始有力的劃動。

現在海麵上沒有風,主帆都沒有升起來,隻有前後的小帆用作輔助調整方位,

飛魚號與船隊持著十裏左右的距離,夜間在這個距離上隻要飛魚號不是燈火通明,就沒法發現他們。

夜晚的掩護很快就過去了,眼見著天就要亮了,陸遠隨即讓賀錦綸再次調整方向,逐漸拉大與船隊的距離,至少在十三四裏的位置上,這個距離即便是視線最好的上鬥也無法判斷出飛魚號的來曆。

晴朗的海麵上能見度很高,陸遠站在船頭眺望著遠處的船隊,可以看出來這支無名船的船隊以鳥船為主力船型,在最前方是數艘二號福船,兩側也是福船保護,所有的福船上都能夠隱約看到排列整齊的弗朗機,這讓陸遠感覺到此次汪直的行動,恐怕與以往不同,幾乎是用一種正麵對抗朝廷的姿態出現的。

“季尚勇,你去下艙把袁五六找來!”陸遠感覺這件事情必須要提早告訴戚繼光,否則朝廷要是按照以往的態度,恐怕這一次汪直的佯攻計劃會演變成江南的一場劫難。

袁五六氣喘籲籲的從下艙竄到了甲板上,快步跑到了陸遠的跟前:“東家,什麽事情,我已經把槳手安排好了,半個時辰一次換班,絕對保證不會拉下半分!”

“好,你把這封信立即傳給戚繼光!”陸遠將寫好的密信遞給袁五六,“一共兩份,一起發出去!”

袁五六趕緊把兩份密信裝好,將住在尾樓中的信鴿提溜出來,為了能夠盡可能的聯絡烈港和陸上,飛魚號特意在尾樓開辟出了一間艙室,專門飼養各種的信鴿,總數超過了四十多籠,甚至配備的鴿糧都有數百斤之多。

兩隻信鴿飛速從尾樓中衝了出去,飛速消失在茫茫海麵上。

望著消失的信鴿,陸遠感覺到此次行動恐怕會有很大的變故,要及早做好撤離到海來莊的打算,汪直的這次行動實在是太大了,難免會引起朝廷的震動,到時候浙江一帶的形式會陡然增加,加重靠港時候的危險。

一連三天,飛魚號都在船隊的後麵穩穩的跟著,船隊也發現了這艘不請自來的福船,他們也並沒有在意,畢竟朝廷再怎麽富裕,也不可能動用一艘福船來做探子,一般都是通商船。

戚繼光那邊的也來回信了,意思就是他們也收到了消息,隻是依舊無法判斷此次倭寇進攻的方向,隻能嚴令各處嚴防死守,一旦遇到倭寇登陸,立即烽火相告,朝廷也好派出大軍前來增援。

隻是陸遠並不知道,遠在福建的俞大猷正在趕往浙江的途中,他率領福建水師在台州一帶打算伏擊汪直派出的通商船,這個命令是胡宗憲下達的,他也知道這樣做會惹惱不少的閩浙一帶的富商,可是他如果再不拿出一些戰績來,他這個直浙總督也算是當到頭了,

當然,胡宗憲的這個想法得到了嚴嵩的讚同,在閩浙一帶的富商背後有不少的朝中官吏在撐腰,嚴嵩要利用這次機會狠狠的打擊一下他們的氣勢,讓他們知道朝廷還是他嚴嵩說了算,無論是朝堂之上還是市井之間。

戚繼光為了保密沒有告訴陸遠的舉措,誤打誤撞的讓陸遠逃離了這次朝廷之中的爭鬥,這也是他所沒有想到的事情。

隨著距離陸地越來越近,飛魚號跟著船隊進入了錢塘灣,陸遠已經兩次跟戚繼光聯係了,隨時報告了船隊的動向,從現在的航向來看,汪直的首要目標應該就是嘉善,登陸地點估計應該在平湖,那裏雖然都是一些灘塗,可地勢平坦,適合快速移動,如果當地衛所來不及防禦的話,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夠直撲蘇州。

蘇州是大明朝錢糧的重要來源,一旦倭寇出現在這裏,必定會引來朝廷大軍的全麵圍剿,以朝廷現在的軍力來看,即便倭寇不攻占城寨,遭遇戰上朝廷幾乎沒有戰勝的希望。

進入錢塘灣之後,飛魚號就不再繼續的尾隨了,越靠近錢塘江,就非常容易遭到兩側炮台的襲擊,這些炮台可不知道飛魚號是為朝廷服務的,還是老實兒點兒為妙。

飛魚號的離去,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在紹興的戚繼光卻收到了陸遠發來的第三封情報消息,他已經用非常肯定的語氣告訴戚繼光,倭寇進攻的方向就是平湖縣,人數不會低於一千人,負責海上掩護的戰船至少有十餘艘二號福船,船上的弗朗機數量不明。

戚繼光拿到情報之後,也是有些憂心忡忡,他是寧紹台參將,浙江的指揮僉事,這平湖的事情他的確管不著,即便發現了敵情也是無濟於事。

“將軍,是不是因為倭寇的事情?”見到戚繼光在那裏不停的踱步,騎兵小旗範北輕聲的問道。

範北自從跟陸遠搭上關係之後,戚繼光就把他收在了身旁,在旁人看來是當做侍衛,實際上專門負責與陸遠的聯係。

“是啊,根據陸遠的這份情報,和來自烈港的消息,此次倭寇進攻的數量超乎尋常,至少有一千多人!海上還有戰船保護,平湖一帶的衛所根本無法阻擋!”

“可平湖不屬於將軍管轄,將軍即便焦急也無濟於事,不如直接告知總督大人,讓他警告蘇州巡撫,立即派兵增援平湖!”

“蘇州巡撫?”戚繼光冷哼一聲,“讓他出兵的話,還不如讓我的新軍出動!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其實,屬下還有一個方法,或許可以幫助平湖!”範北在戚繼光的耳邊輕聲的說了幾句什麽。

戚繼光微微的點點頭,“好,就按照你的主意來,我立即命令浙江水師出動!”

陸遠把情報發出去之後,就停靠在錢塘灣外的海麵上,靜靜的“觀看著”戰況的發展,理論上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即便戚繼光沒有通過這次情報,尋找到有利的戰機,精準的情報也說明了他存在的重要性。

袁五六也很奇怪,陸遠怎麽把飛魚號停在了這裏,雖然大家心裏都猜出來此次飛魚號出來的目的了,不過陸遠不說,大家也就沒有挑明。

“東家,咱們現在再往哪裏去?”袁五六湊到了陸遠的跟前,眺望了一下兩側的群山,以及錢塘灣深處模糊的海岸線,那支龐大的戰船隊伍此時應該正在登陸了吧?

“等等看,有沒有好處能撈一把!”陸遠找了把椅子坐在那裏。

“好處?”袁五六順著陸遠的視線望過去,這位東家不會又再打倭寇的主意吧?

雖說上幾次他們成功幫助戚繼光和俞大猷殲滅了倭寇和戰船,可出力的大多都是人家朝廷,他們也就是幫著敲敲邊鼓什麽的,眼下這支戰船隊伍隨便出來一艘,都能夠把已經將防禦力量降到了最低的飛魚號滅掉,說不定人家還打算拿飛魚號下口呢!

陸遠倒是沒有這麽悲觀,他的飛魚號上有五峰旗,那群倭寇即便再怎麽瘋狂,也是汪直派出來的,說不定徐海還在裏麵呢,有這麵大旗當護身符,最起碼也不會被不分青紅皂白就來一頓轟擊吧?

隻要給他反手的時間,他就有機會拿下一艘鳥船或者是一艘福船,這麽好的買賣可是不多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