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魚號距離烈港越來越近了,陸遠對將來的思考也在慢慢的沉澱,他心中的這一切都沒有跟林查和小豆子講,也沒有跟船上任何人說,他不知道這些人是否會認同自己的做法,也不知道是否會追隨自己去做這件事情,不過有一條可以確定的,那就是一旦烈港被攻破的話,整個大明朝的沿海一帶就會陷入了重重危機之中。
烈港就在眼前了,飛魚號在烈港之外十裏的地方停了下來,所有的上鬥都聚精會神的觀察著四周的動靜,陸遠也感覺到了一絲絲不同尋常,以往在這個距離上,早就有懸掛五峰旗的烈港戰船出現了,現在卻沒有任何的蹤影。
袁五六站在陸遠的一旁,壓低聲音:“東家,這情況似乎有些不對頭啊!”
“我知道,烈港的戰船沒有出現!”陸遠的聲音也有些低沉。
“那咱們是進還是怎麽樣?”袁五六也沒了主意,以往戰船都反複著查驗進出烈港的重任,現在沒有了戰船,他心裏就有些沒底。
“通知賀錦綸,咱們到烈港的後山去看看!”
“這個時候?”袁五六有些驚詫,現在烈港已經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一旦有什麽事情觸動的話,就會產生巨大的反應。
後山一直是烈港把守嚴密的地方,飛魚號這麽貿然的前往會不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知道你想的什麽!”陸遠抬頭望了一眼主桅杆上飄**的五峰旗,“現在正好是個機會,沒有戰船的在四周,我可以趁機把後山的精細海圖描繪出來!”
陸遠做出的決定,幾乎沒有人能夠反駁,飛魚號立即調轉方向,朝著烈港的後山進發,正如陸遠所說的那樣,周圍並沒有任何巡邏的戰船,正是靠近後山的絕佳機會。
飛魚號借助風帆的力量,急速朝著烈港後山而來,陸遠盯著眼前的顯示屏,飛速的在一旁的紙張上繪製附近的海底地形圖,雖然海底探測並不是導航儀的主要供銷,好在他也有這種簡略的功能,即便是簡略,對於目前來講,也是當前最犀利的探測工具了。
距離後山還有三裏的時候,正在甲板上觀察四周情況的袁五六快步衝到了前倉跟前,急促的敲起門來。
“東家,發現兩艘戰船正在朝著咱們來了!”陸遠自然也看到了這兩艘戰船,它們似乎是從後山的一個隱蔽港灣內衝出來的。
“五六,通知賀錦綸,迎麵過去,不要有任何的反擊舉動!”陸遠收起了身旁的海圖,快步走出了艙門。
兩艘戰船都是鳥船,速度很快,如此近的距離上,已經能夠看到裝備在上麵的弗朗機了,還有十幾個手持各式武器的護衛站在船舷兩側,兩船以包抄的姿態朝著飛魚號駛來。
飛魚號也是根據陸遠的命令,迎著他們就過來了。
似乎看到了桅杆上的五峰旗,戰船並沒有直接開火,而是讓船上的火銃手放了兩聲,示意飛魚號停止前進。
“停船!”陸遠抬起手來,“讓李新泰他們暫時在船艙內等著,其他人跟我來!”
三艘船相距隻有數十步的樣子,對麵的相貌都看的非常清晰,陸遠這不是第一次見到烈港的戰船,但是眼前的這兩艘卻有些不一樣,無論是船上的弗朗機,還是那些身披盔甲的士卒,看起來都是非常精銳的樣子。
“你們來自哪裏,不知道這裏是禁止入內嗎?”一艘鳥船上的大漢大聲的喊道。
陸遠立即高聲的回答道:“我們是海峰管哨的合作夥伴,原本是打算進入港內的,不過沒有發現有巡邏的戰船,就在附近尋找一下,沒想到就跑到這裏來了!”
“海峰管哨?”兩艘鳥船上的人相視一眼,然後嘀嘀咕咕的講了幾句什麽,“你說你是海峰管哨的合作夥伴,有什麽憑據嗎?”
“憑據倒是沒有,不過我船上裝的都是硝磺,是海峰管哨特意讓我從陸地上購入的,我擔心有什麽事情發生,就沒敢入港!”陸遠打量著兩船,自己或真或假的言語很顯然讓這些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把飛魚號到後山的事情已經淡忘了,他們關注的重點已經落在了毛海峰和硝磺身上了。
“這後山禁止入內,按道理我們要扣押的,不過你說你是海峰管哨的人,那我們就派幾個人上去,帶你們去港內,如果有丁點兒的撒謊,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陸遠立即點頭同意了他們的要求,對方立即派出了十幾個人上船,身披盔甲手持利刃,一看就是近戰的高手。
“諸位,我這船上可是裝載了價值十幾萬兩的貨物,你們最好隻在甲板上活動,另外舵艙也可以進去,其他地方為了避免有什麽糾葛,最好不要進入,您說呢?”陸遠對帶隊的一個大漢講道。
“也行!你們幾個到舵艙,你們幾個把手桅杆,其他人跟我在這裏!”上來的這十幾個人立即分別掌控了飛魚號的重點部位,隻要飛魚號有任何不良舉動,他們就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斬斷船隻逃竄的企圖。
陸遠觀察著這些人的舉動和表情,並沒有發現任何不利於毛海峰的線索,這讓他提著的心稍微的放鬆了一些。
飛魚號調轉船頭,緩緩的朝著烈港的碼頭駛去,陸遠為了表達自己沒有逃跑的意圖,主動降下了主桅杆上的風帆,隻保留了前後的側帆用來節省一點兒氣力。
距離烈港還有數裏的時候,樓船也出現了,隻是樓船上並沒有太多的士卒看守,旁邊的平台上也沒有幾艘船隻。
似乎見到了後山的那些守衛,對於飛魚號的檢驗倒也比較輕鬆,隻是簡單的記錄了一下船隻的情況就放行了。
在這簡單的放行過程中,陸遠也發現了一個情況,那就是樓船表麵上看非常鬆懈,實際上已經是重兵把守了,甚至連樓船上的弗朗機都已經處於作戰狀態,隨時都有可能會發出怒吼。
那邊袁五六跟這些守衛套近乎,想要詢問一下最近烈港的情況,誰知這些人的嘴巴非常的嚴格,根本就是一問三不知的做法,雖然他們對袁五六拿出的銀子都非常羨慕,依舊沒有透露半點兒消息。
不知道這是因為他們的紀律嚴格,還是因為最近一段時間內烈港的緊張氣氛。
令陸遠感到驚詫的是,港灣內的船隻還是不少的,碼頭上也有不少的人員正在裝卸貨物,隻是仔細一看,這些船隻都是遠海的大通商船,也就是說這些船是要前往倭國或者琉球,甚至是呂宋一帶的,前往陸地的通商船並不多。
飛魚號錨碇在港灣內,袁五六乘坐一艘小船前往港內辦理靠港手續,那些守衛們依舊堅守著自己的港外,絲毫沒有任何鬆懈的跡象。
這讓陸遠感到了無比的驚詫,因為他隻是從曆史上知道汪直是一個大海盜,海盜的脾性他也是見識過的,眼前的這些人儼然是一種正規軍的感覺,與心目中的那些海盜截然不同,更不用說沿海一帶的那些衛所了,他們有的時候還不如那些海盜呢!
袁五六去了半天的時間,在臨近傍晚的時候才回到了飛魚號上。
他的手中多了一份靠港的許可,看到這份由烈港發出的許可,這些人的臉上總算出現了一絲的笑容,隻是這一副笑容卻不是個飛魚號的,而是他們對飛魚號的判斷並沒有太大的偏差。
“東家,我剛才打聽過了,海鯊號和海鰻號現在已經被送到了修船場內,目前情況不清楚,大東家和三東家目前不知道去什麽地方了,現在街麵上大部分的店鋪都關門了,榮盛昌也是一樣,我敲擊了幾次門都沒有什麽消息!”
袁五六帶來的消息讓陸遠對烈港的情況更感到有些琢磨不透,現在已經進來了,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等一下我們靠港,先把這些人弄下去,然後你帶著季尚勇去毛海峰那裏,看看能不能有什麽消息,一旦有任何的危險,立即回來,我們馬上撤離!”陸遠也打定主意了,隻要烈港內有危及到飛魚號的動靜,他就立即出去,至於剩下的事情,等事情安穩之後再說了。
李澤信也帶著陸遠的命令,傳達給了身在貨艙內的李新泰等人,李新泰已經排出了幾個護衛更換了槳手的衣衫,悄悄抵達了舵艙下方,隻要一聲令下就可以在第一時間內拿下在舵艙內的那幾個人。
可能是沒有更多的貨船吧,袁五六回來不到一個時辰,飛魚號就已經靠港了,速度非常快,在往常甚至要半天的時間。
袁五六立即帶著季尚勇直奔毛海峰的宅邸,陸遠則是坐在尾樓舵艙外甲板的椅子上,輕鬆的喝著茶水,似乎漫不經心的看著港口內的一切。
街麵上行動的人明顯減少了許多,看上去非常的蕭條,不遠處靖海王的專屬碼頭上,隸屬於各個管哨的戰船全部都排列整齊,怪不得看不到外麵巡邏戰船,原來都在這裏啊,足足有三四十艘的樣子。
後山出現的那些守衛也派人下船了,他們的人似乎直接奔向了靖海王的府邸去了,應該是報告這邊兒的情況。
一切都在等待中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