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你殺我之前最好詢問一下胡宗憲大人,這裏麵的後果是什麽!”陸遠說完這句之後才緩緩的從棺木中把匕首伸了出來,放在了棺蓋之上。
盛玉嬌自然認識這件匕首就是從密室當中拿走的東西,隻是她卻沒有伸手去拿,而是盯著慢慢爬出來的陸遠,眼神中充斥著驚詫。
陸遠的心裏也是萬分忐忑的,一旦這個盛玉嬌不是胡宗憲的人,那他這條小命兒可算是徹底交代在這裏了。
“你是什麽人?”盛玉嬌將手中的寶劍指著陸遠。
“我是什麽人不是你所能夠知道的,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話,我已經告訴你可以詢問的人了!”陸遠站在棺木之中臉色平靜的講道。
盛玉嬌盯著陸遠看了半天,最後緩緩的將手中的寶劍放下。
“既然如此的話,我需要驗證一下你的身份,你要是有半句謊話,就別怪我殺人不眨眼!”
陸遠聽盛玉嬌這麽說,心裏也就放心了許多,暗探這種東西不是什麽人都能夠辨別出來的,以盛玉嬌的身份,恐怕她也就是個低層的密探,最多也不會超過一個中層,大明朝在海上的最大威脅是汪直,安插在那裏的人才是真正的殺招。
“我是陸遠,原本是李大人安插在海上的密探!”陸遠說話的時候抱拳衝著半空行禮。
盛玉嬌聽了之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有些猶豫的問道:“李大人?哪個李大人?”
“原浙江巡撫李天寵大人!”陸遠對於這個時段的朝廷內幕還是比較了解的,立即拿出了一個死去的大官當做擋箭牌,也是試探盛玉嬌對於朝廷了解程度。
“李天寵?”盛玉嬌眼神中全都是疑惑,“你不是說你是胡大人派來的嗎?怎麽變成了李大人?”
一句話立即顯露出盛玉嬌對於朝廷的不了解。
陸遠知道此時的李天寵已經被嘉靖皇帝冤殺,而且浙江巡撫與直浙總督之間分屬朝廷的兩股勢力,隻是他不知道盛玉嬌是否了解這些。
“李大人後來入了天牢,我就被徐大人接手,隻是沒有具體的任務,隻在海上遊**,算是一枚暗子吧!”
“你說的徐大人,是不是胡大人身邊的徐軍師?”
“沒錯,就是徐渭徐文長,這家夥的詩詞歌賦畫樣樣精通,要不是他親自相邀的話,我也不會替胡宗憲賣命!”陸遠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盛玉嬌則是不同,她知道自己是誰派來的,可眼前的這個家夥竟然直呼直浙總督胡大人和徐軍師的名號,並沒有絲毫敬畏的意思,如果不是汪直的人,就是身份特別有恃無恐。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來到了三擔島?”盛玉嬌好歹在海盜窩裏闖**了多年,警惕性還是非常高的。
“我閑的沒事兒出海,半路遇到了風浪,被陰陽夫人劫掠了,我殺了她幾個人逃了出來,不料被黃麻子又截胡了!”陸遠依舊是真真假假的說了一通。
“你是如何進入我這裏的?”盛玉嬌提出了自己最核心的問題。
“很簡單,我來三擔島之前,徐渭就告訴我,如果遇到了緊急的事情,可以找四海貨棧的人,但是具體是誰他並沒有說,我從黃麻子那裏逃出來之後,就跑到你這裏來了,但是我找不到徐渭所說的人,就暗中觀察,後來才發現了這間密室,隻是沒想到胡宗憲在三擔島安插的暗探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四海貨棧老板娘!”
“好說!”盛玉嬌對陸遠的戒心慢慢降了下來,她將手中的寶劍收了起來,“這麽說俞大人進攻三擔島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是!”陸遠點點頭,“是我讓魏老甘放出去的!”
“為什麽?你這麽做很可能讓俞大人無功而返的!”
“無功而返?”陸遠哈哈笑了幾聲,“有些事情你知道就好了,不要去深究其中的奧秘,俞大猷初來乍到就立下如此戰功,你讓胡大人處於何地?”
盛玉嬌愣了一下,她的確沒有想到這一層,這顯然是朝廷內部之間的鬥爭,看來這個陸遠的位置的確要比自己高許多,這才能夠更早一些收到這方麵的消息。
這下子盛玉嬌徹底相信陸遠跟自己一樣也是朝廷的暗探,隻是人家的位置更高,任務更加隨意,甚至都有些不受約束的意思,竟然直呼直浙總督和他的軍師名號,而且隻見他對那個李天寵大人尊敬,而對這兩位並沒有絲毫的敬意。
“陸大人,你現在打算怎麽辦?”盛玉嬌立即改變了對陸遠的稱呼。
陸遠低頭裝作考慮,心思卻在猜測盛玉嬌的意圖,要是出現一絲的破綻,之前的努力就全都付之東流了。
“我原來打算留在三擔島等待俞大猷的大軍前來,現在看來也沒什麽事情了,你要是有船的話送我去烈港吧!”
“烈港?”盛玉嬌猶豫了一下,雖然她對陸遠的身份已經認可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戒心,誰知道陸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怎麽?有問題?”陸遠見盛玉嬌這樣,就知道她對自己並不是那麽完全的相信,這也難怪,如果三言兩語就能夠打消對方的疑慮,這個盛玉嬌也就白在海上混這麽多年了。
盛玉嬌輕點額頭,“沒錯,俞大人進攻三擔島的消息傳出來之後,全島的人都在倉皇出逃,我也隻能裝作樣子,現在大船基本上都已經出去了,剩下的小船根本無法抵達烈港!隻能等朝廷的水軍撤走之後,我的船才能夠回來,到時候再送大人去烈港如何?”
陸遠明白如果這個時候執意要讓盛玉嬌送走自己的話,她絕對會起疑心的,好在剛才的那番話已經讓她安心了,至於查驗身份的事情,恐怕等她收到回信,自己已經早就到了烈港。
“那好吧,不過我的身份絕對不能有第二個人知道,你明白嗎?”陸遠叮囑了一句。
“這個大人放心,我盛玉嬌也不是新手,知道什麽輕重,隻是大人在這段日子有什麽行動,我也好做安排!”
陸遠揮揮手,“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藏身這裏行了,順便幫你看著點兒那些寶貝,你到時候給我帶點兒酒菜過來!”
盛玉嬌沒想到陸遠竟然提出了這麽個要求,畢竟這裏是四海貨棧的秘庫,四海貨棧所有的重要財物都在這裏了,她實在是有些不放心,一旦有什麽差池的話,這幾年的辛苦就全部化為泡影了。
她有心不答應吧,要是這個陸遠回去之後向胡宗憲隨便說幾句壞話,那她的希望就徹底完蛋了。
“陸大人,你看這裏的環境太差了,我在外麵有幾棟小樓,平日裏根本沒有人過來,你藏身其中如何?”
“也罷!就照老板娘說的辦,隻是千萬不能讓人知曉!”陸遠叮囑道。
“這個我明白,隻有你知我知,你就藏在我的寢樓之中,沒有人會發現的!”盛玉嬌妖嬈一笑,讓陸遠瞬間有些失神,人都說“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這盛玉嬌的確有橫行三擔島的資本。
陸遠從棺木中出來,然後環視了一圈兒周圍,誇讚了一句,“你弄的這個地方的確不錯,雖然陰森了點兒,也少了許多的麻煩!”
“多謝大人誇獎,我這也是偶然才發現有這麽一處好地方的,這才在這裏建了四海貨棧!”盛玉嬌麵露笑容,不知道是因為見到了一位同伴還是陸遠的誇讚。
盛玉嬌很快就將假山周圍的崗哨全部撤除,布防在外圍行動,趁著四下無人將陸遠帶到了附近的一座小樓之上。
這座小樓位於假山近前,很顯然是所有小樓當中最重要的,隻是從外麵看這些小樓幾乎都相差無幾,根本分不出來到底哪座是盛玉嬌的住所。
當陸遠進入小樓之後,更是發現小樓內部的裝飾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豪富,就是非常普通的裝點,除了綾羅綢緞多一些之外,與平常的富家並沒有太大差別,這一點甚至都不如煙雨樓。
隻是作為在海盜橫行的三擔島中生活,各種的刀劍武器自然也是少不了的,陸遠甚至在盛玉嬌的梳妝台旁看到了一門小型的弗朗機炮,還有兩杆火銃。
這些武器讓這座看起來平淡無奇的小樓變成了一座擁有強大武力的堡壘,在這種火力下,恐怕想要攻入四海貨棧的核心區域損失會是非常巨大的。
陸遠進入小樓之後,盛玉嬌讓手下將一日三餐送入樓中,自己卻頻繁的外出,再加上現在三擔島上人心惶惶,誰也沒有心情去關注盛玉嬌飯量大增的事情。
盛玉嬌的小樓居高臨下,可以清晰的俯視四海貨棧周圍的情況,甚至能夠看到三擔島港灣內的一舉一動,陸遠還發現在四海貨棧的後麵有一條小路通往了三擔島的後方,聽何長青曾經說過,那裏是一片足足有十幾丈高的懸崖,周圍礁石林立,是三擔島天然屏障,懸崖的邊上建造了三擔島上的天後宮,也就是眾人皆知的媽祖廟。
陸遠淡淡一笑,這天然的屏障恐怕也是盛玉嬌與朝廷聯係的重要通道吧?
盛玉嬌自從遇到陸遠之後,雖然對陸遠的身份還有些懷疑,不過看到陸遠並沒有任何的異常表現,也就放鬆了警惕,更為關鍵的是她還有自己的想法,如果陸遠真的能夠跟胡宗憲搭上關係,是在不行能夠跟徐軍師說上話,也可以幫助自己解決那樁心腹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