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盛玉嬌被這聲嚇了一跳,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陸遠竟然逃出生天,還找到了自己逃離三擔島的藏匿之地,這艘網梭船是四海貨棧最機密的事情,即便是翠雲也不知曉。

林查對陸遠這個名字非常陌生,不過看到盛玉嬌的臉色就知道對方也不是什麽善茬。

“老板娘,這個陸遠是什麽來頭?竟然能夠找到這裏!”林查一麵觀察著盛玉嬌的臉色,一麵盯著不遠處的山隙,那個陸遠的聲音就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盛玉嬌現在是進退兩難,陸遠之前已經明顯的得罪了,甚至還差點兒要了對方的小命,船槳都在他那裏,相當於這艘船掌控在人家的手裏,最關鍵的是陸遠知道她是朝廷的暗探,隻要林查稍微有些疑心,兩人合夥起來,自己的性命也就擔憂了。

“黃麻子最近的舉動你也知道吧?”盛玉嬌也緊盯著山隙,隻要陸遠敢冒頭出來,她就會在第一時間殺了他。

林查微微的點點頭,黃麻子這段時間在三擔島高調的很,購入大福船,與總管何長青內訌,還重金聘用了老掌舵,實力陡然飆升了許多,林查也要忌憚三分。

“這個陸遠是何長青的人!”盛玉嬌並沒有多說什麽,這一條就足夠讓林查遐想連篇了。

“陸兄弟,我是林查,既然船槳在你的手中,我也就不多說些什麽了,你有什麽條件提出來,看看咱們是否有商談的餘地!”

林查的意思很明確,想要逃命就要有付出,這個陸遠既然跟黃麻子鬧翻了,三擔島也肯定待不下去,大家都有同樣的目標,合作一下也不是不行。

陸遠一聽林查的意思,知道他並不想跟自己為敵,他現在身上有傷,即便有這艘網梭船,獨自逃出去的可能性也不大,有幫手自然是好的。

“林頭目,你的意思我知道,不過老板娘呢?您似乎做不了她的主吧?”陸遠從空隙中觀察著盛玉嬌的表情。

“既然林頭目都這麽說了,我沒什麽意見,現在大難當頭,先逃出去再說,至於那些小小的誤會,等到安全之後再說,你看如何呢?”

盛玉嬌也不想這麽耽擱下去,現在俞大猷的大軍已經進入了三擔島,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大規模的搜山,到時候,這條小路也會很快被發現。

“可以,不過我身上有傷,武藝也不如二位,所以你們兩人的武器都必須由我保管,你們看如何呢?”

“絕對不行,誰知道你拿到武器之後會不會翻臉!”令陸遠沒想到的是反對的並不是盛玉嬌,而是林查。

他仔細一想,這也難怪,他出現的太過突兀了,林查也弄不清楚是不是盛玉嬌埋伏下的暗棋,一旦武器到了人家手裏,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

此時,一陣猛烈的炮火在海麵上響起,顯然有船隻想要逃走,被飛龍號發現了,如果再這麽僵持下去的話,早晚會被大軍發現的。

“我同意,不過你要將所有武器都捆綁起來裝入袋中!你說呢,林頭目?”盛玉嬌從腰間拿出一條絲帶,她知道陸遠已經負傷,隻要不能再短時間內拿出武器,她就有把握拿下他來。

林查猶豫了一下,聽著外麵的炮火聲,最後還是同意了盛玉嬌的意見。

兩人將武器捆綁起來,裝入一隻口袋中,放在了一旁,在兩人對天發誓之後,陸遠提著四支船槳從山隙中慢慢的走了出來。

“又見麵了,老板娘,這是船槳!”陸遠衝著盛玉嬌笑笑,然後將船槳扔在了不遠處的沙地上,將裝有兩人的武器的口袋提了起來。

林查打量了一下這個要挾他的陸遠,從外表看不出有什麽特別之處,卻拿捏到他們逃跑的要害。

“陸兄弟,我是林查!”林查衝著陸遠抱拳,借助微弱的光線也看到了陸遠身上的血跡。

“我是陸遠,這逃命路上還多多關照了!”陸遠對林查點點頭,轉頭衝著盛玉嬌講道,“老板娘,辛苦了!”

網梭船很小,不過三個人坐在上麵倒也不顯得擁擠,林查在船頭,盛玉嬌在船尾,相向而坐,陸遠側身在中間位置,腳下踩著那隻裝著兩人武器的口袋。

小船推下水之後,緩緩的從洞口位置漂出去了,三擔島上已經是濃煙滾滾,各種喊殺聲響成一片,遠處一艘鳥船倒栽蔥一樣的豎立在海中,周圍還有幾個人在拚命的呼喊,飛龍號正在緩慢的靠近,看樣子應該是打算抓幾個俘虜。

“快走!正好有機會!”盛玉嬌盯著飛龍號已經降下來的風帆講道。

林查立即架起兩隻船槳快速的劃動起來,上下翻飛的船槳激**起層層的水花,網梭船速度緩緩加快,在礁石叢中來回穿梭,盛玉嬌則是握著剩下的兩隻船槳控製船體的方向和速度,躲避那些尖銳的礁石。

半個時辰之後,網梭船終於駛出了礁石叢,寬闊的海麵上碧波**漾,林查剛要鬆口氣,就聽到陸遠低聲的喊道:“飛龍號發現我們了!”

林查扭頭一看,飛龍號果然笨重的調動著船身,上麵黑洞洞的佛朗機炮口滿滿的朝著他們轉動。

“快跑!”盛玉嬌也有些擔心了,也加入了劃槳的行列。

沒過多一會兒,一直緊盯著飛龍號的陸遠喊道:“飛龍號點火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沉悶的炮聲在海麵上升起,距離網梭船數十丈外的礁石叢中升起了巨大的浪花,無數的碎石飛向了四周。

“朝廷的炮火打的也不準啊!”林查不以為然的講道。

“這是校準方向,快點兒劃,接下來就看咱們的運氣了!”陸遠嘴上說著,眼睛始終緊盯著飛龍號的動向。

林查自然不明白“校準方向”是什麽,不過聽著名字就知道陸遠懂行。

網梭船最大的優點就是行動靈活,能夠快速的調轉方向,向前急速的前進了百丈之後,陸遠突然讓盛玉嬌調轉方向,雖然有些不情願聽從陸遠的命令,盛玉嬌還是認可了陸遠的方法。

船隻在海麵上劃出了一個大大的弧線,衝著飛龍號的方向直撲而來。

飛龍號的第二炮落空之後,看到網梭船的舉動之後,頓時有些驚慌,他們知道這種網梭船最大的功效就是暗藏雷火,利用行動靈活的特點,隻要靠近大福船就引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船不會是來襲擊中軍主帥的吧?

陸遠知道弗朗機炮最大的缺陷就是不能任意的移動,雖然可以上下調整炮口方向,可也比較耗費時間,他要利用網梭船的速度優勢,盡可能的抵近飛龍號,讓上麵的重炮無法發揮作用。

此時飛龍號上已經開始有些慌亂了,俞大猷聽到消息之後立即快步走出指揮艙,站在甲板的高處,眯著眼睛盯著這艘快速而來的網梭船。

“眾兵聽令,一隊火銃準備,三十丈內瞄準網梭船任意開火,二隊強弩自二十丈內發射,十二槳全力後撤,升後帆調轉船頭!”

俞大猷幹淨利落的直接下令,讓飛龍號上慌亂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反正有主將跟自己在一起,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陸遠此時也看到了甲板上站立的那位將軍了,心中暗暗的喊道,這就是嘉靖年間戰功最顯赫的將軍之一,威震倭寇赫赫有名的俞大猷,隻是沒想到居然在這種形式上見麵了。

俞大猷的出現預示著飛龍號上已經做好了防禦準備,現在網梭船已經抵達了弗朗機炮最低的射界,剩下的就是船上的火銃和弓弩發揮威力的時候。

陸遠是絕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他一眼不眨的盯著飛龍號的動向,飛龍號開始緩緩向後倒退的時候,網梭船已經快要到火銃的射程範圍了。

“船上有火銃!”林查立即鬆開了快速滑動船槳的手臂。

“我知道,不要停!”陸遠大聲的吼道,這個聲音把林查倒是嚇了一跳。

“再向前就是死路了!”林查是海盜,知道火銃的威力有多大,特別是大號的碗口銃,隻要命中了網梭船,他們三個人就必死無疑了。

“廢話,我知道!加速!”陸遠瞪了林查一眼。

盛玉嬌也有些疑惑的看著陸遠,不知道他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難道他早就跟俞大猷聯係好了,做了這場戲要把自己跟林查一起獻給他?

還沒等盛玉嬌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就聽到陸遠突然吼道:“向左橫轉!”

盛玉嬌下意識的按照陸遠的命令調轉了船頭,網梭船再次在海麵上劃出了一道急速的拐彎,快速的朝著遠離飛龍號的方向衝去。

網梭船急速離開了俞大猷布置的層層防禦,船上的兵勇深深的喘了口氣,總算不用擔心被雷火襲擊了。

“抬高弗朗機,轟他!”俞大猷也輕輕地鬆口氣,不過這典型的挑釁讓他的臉麵有些掛不住了。

船上笨重的弗朗機剛剛轉動到了最低射界,此時網梭船快速逃逸,還得在地調整炮口高度,一陣緊急的忙活之後,網梭船已經逃出了他們的視野,變成了海麵上快速移動的黑點,隻有留下一道被海浪打碎的尾跡。

“大人,超出射程了!”炮長前來報告。

“算了!”俞大猷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小船離去的方向,“命令海滄船甲乙兩號,遊弋三擔島後山海域,防止有匪寇逃逸,我們準備登島!”

“是,大人!準備登島!”飛龍號上頓時一片歡騰,上島意味著大筆的財富即將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