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徐旺緩緩的將那黑匣子打開,卻是一眼觸及四壁,黑匣子裏根本什麽都沒有!

空無一物的黑匣子,他要來何用,帶回去又有何用!

錢金元就在一旁看著,看著徐旺的表情從慶幸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憤怒,望向他。

徐旺將那黑匣子朝著錢金元舉了舉:“錢老板,你,這是何意?”

錢金元又是兀自一笑:“你不是要這黑匣子嗎?”

“錢老板莫要故作癡愣!我要的豈是這空無一物的黑匣子!”

若是手腳能懂,錢金元很想做個攤手的動作,可是此時他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隻能撇撇嘴了。

“你也知道,我錢莊如今一無所有,存銀房契地契都是沒有的,那黑匣子裏的東西,自然是被我挪作他用了,隻是,你要這黑匣子裏的東西,是不是該去問你家二少爺?亦或者……”

錢金元再次朝著自己的側後方揚了揚下巴,便又有下人拿出一方小紙出來,那紙上密密麻麻的寫了好幾十個名字,待得下人將那名單呈給了徐旺,錢金元才道:“那黑匣子倒也真的實在,不得不說,你家二少爺的確很能幹……”

這都偷出了大半個蘇家來了。

這些房契地契原本是蘇衍之秘密收著的,隻有在有用的時候才會拿出來,要起效用,必然要蘇衍之親自簽名蓋上印鑒才行。

可為了拿下這筆生意,為了強行合夥,拿不出太多現銀的蘇安亭隻得用了這種方法。

他很早的時候就窺探到了這黑匣子的所在,這次正好派上用場偷出來之後折算成銀兩之後交給了錢金元。

錢金元也答應事成之後歸還這黑匣子,並且按照出資比例記成分紅。

事發之後,處理手上的囤下來的生絲之後還剩下一半的漏洞無法補缺,為了不驚動官家,為了錢莊這個殼子繼續維持下去,錢金元便隻好將這黑匣子裏的東西抵押了出去。

這些上門要討回自己存銀的商戶,早已顧不得這是哪裏來的房契地契,如此龐大的事物若是聚集在一個人的手中,隻怕還真的要蘇衍之本人才能動得了,如此經過錢金元的手,將這一塊巨大的燒餅化成許多小塊分散開去,再由這些商家各自去消化手中的事物……

為了保住富升錢莊,這偌大的蘇家,便在此時,落入了實實在在的尷尬境地,大多數的鋪麵和天地被這名單上的人瓜分殆盡,隻剩下少部分由自家人經營掌握的鋪麵了。

錢金元話中所提,眼前縱然有人拿著刀砍殺了他,也再要不到別的東西,徐旺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

這偌大的富升錢莊也就隻剩下這個空殼,既知道討不到別的東西了,徐旺也隻好帶著這份名單悻悻離去。

據說徐旺帶這名單回去之後,氣得蘇衍之砸了半間屋子,他當然不是氣蘇衍之,而是氣蘇安亭。

蘇安亭穿著一件單薄的衣衫,背了藤條跪在大門口跪了半日,最後蘇衍之硬生生的將他趕出了家門。

後來人們茶餘飯後說起蘇家的事情,卻是大多數人都在為蘇衍之唏噓,有人說,這蘇安亭的確有愧於姓蘇,蘇衍之辛苦了大半輩子便被蘇安亭拱手送了人。

有人說蘇衍之大約是為富不仁得到了現世報,不然兩個兒子大抵不會如此的不中用,一個紈絝得無可救藥,一個又蠢得無可救藥。

還有的與蘇家稍微熟悉一些的,卻是抱著另外的看法,隻說那蘇安亭也許會有卷土重來的一日,畢竟,那翠竹樓可是傳說中有官家照著的。

當然這些也隻是人雲亦雲的猜測而已,話說那自請家法都請不到了的蘇安亭卻是在那一日之後再也沒有回去翠竹樓。

這大約也是蘇安亭蠢笨之事中唯一的一個僥幸,他交出去蘇家大半的產業,卻沒有將自己手上掌握著的翠竹樓交出去。

當時不知他是基於什麽樣的想法將翠竹樓留了下來,隻是此時,這翠竹樓已然物是人非和他蘇安亭再沒有半點關係了。

說起蘇家之事,江恒德很是開懷,他舉著杯子對羅椿道:“你倒是厲害,找了個這麽厲害的幫手!”

江恒德說的自然是許淮。

羅椿卻是自顧自的拿著茶壺,啜了一口,對於江恒德所說不置可否。

“解安民那邊有什麽反應嗎?”

江恒德看了羅椿一眼,道:“太子殿下尚在,他可不敢有什麽反應,估計心裏要窩火死了!”

“鹿鳴宴的地址也定下了。”

“太子殿下親定洮湖,不知具體位置是不是洮湖的湖心島。”

“湖心島是蘇家的產業,倒是不知那湖心島那一片還屬不屬蘇家了。”

“若是不屬於蘇家,便要看誰更倒黴了。”

被太子殿下選中的地方,無論是誰,大約都是做夢都要笑醒的了,這一次舉辦鹿鳴宴又還是有太子殿下親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這個地方隻怕都是休閑娛樂大火的地方。

這產業主還能和知州大人這樣的一方主官搭上線,也是十分有利的事情,自然要笑醒。

而江恒德說的倒黴,便是說,這次鹿鳴宴之後,隻怕解安民自身都難保,又怎能成為哪個商戶的助力?

雖是這個道理不錯,說到這裏兩人對視了一眼,卻是表情都微微凝重了起來。

太子殿下在的這些日子,解安民倒是本分得很,這錢金元和蘇家鬧到這樣的地步,表麵上看並沒有對解安民產生多大的影響,實際,卻是斷了解安民的財路,蘇家和富升錢莊已然鬧到了這個地步,那鹿鳴宴隻怕也要比往年更加熱鬧了。

解安民自然是能想到這一層,而要斷爪牙的羅椿和江恒德自然也能想到這一層。

接下來要比的,便是看各自對大局的把握能力了。

這邊兩人合計許久,不知不覺間挑動了整件事情的許淮卻是在坐在保濟藥堂當起了坐堂大夫。

根據他定的規則,一天隻診一脈,倒是讓孫老頭兒嗤之以鼻。

在孫大夫眼中,大夫就應該懸壺濟世,來著不拒,以患者為天,傷者為重,而許淮的做法明顯就是敗家子,這對保濟藥堂親民的形象很是不利。

許淮卻說:“我若是不來,你一個人也是診脈,我來了,你這藥堂的生意更好,你診脈反而更多,與你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