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微風習習,宴會的小樓用彩綢裝扮,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各位的喜慶。
湖心莊園有專門的人打理,此次要接待太子殿下,解安民早早就派了人來做好一應接待的準備。
官家與百姓們的審美多多少少有些區別,譬如商人會自然而然的將這裏裝扮得奢靡大氣,待得官家的人來裝扮,整座園子的奢靡之氣褪去了大半,更多的隻餘留一些綠植花卉,使得眼下看來,更多了些許的雅致。
原本那些花花綠綠的紗幔也隻在個別的地方起一些裝作用,和運送瓜果蔬菜的商戶一起往廚房裏搬著東西的蘇安亭低著頭,眼睛卻是不住的往四處瞟去。
他這是第二次來到湖心島,第一次來他才剛接手翠竹樓,蘇衍之讓他去看看自家的產業,那個時候,是道不盡的意氣風發。
蘇安亭凜了凜眉目,腦海裏浮現起一個人的身影來,隨著身影越發的清晰,他由不得又咬牙切齒了幾分。
許淮……許淮……許淮!
他默默的念著這個名字,恨不得立刻去殺了他。
蘇安亭隻依稀的記得,自己初接觸這個人還是因得了李滄的關係,是解安民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消息,讓他去接觸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本事。
幾次三番下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本事,就算看起來比別人更會做生意也不會是些上不得台麵的,他隻消稍微動些手腳都足夠他忙好些陣子,便是他從沒放在眼裏的這樣一個人,緊緊一句話,讓他白白送掉了大半個蘇家!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蘇安亭嘴唇喃喃,聽得同行的走在前麵的中年漢子陡然回頭:“你說什麽?”
蘇安亭倏然一笑,麵上茫然:“啊?我什麽也沒說啊!”
那漢子兀的回頭,嘀咕道:“莫不是今日太勞累聽錯了?”
說罷搖了搖頭,腳步加快了些往前走去。
待得送完了瓜果蔬菜,那漢子收拾了前日裏用空了的籮筐,和另外一名送菜的漢子往回走,正走出門去,忽然問道:“誒?蘇兄弟呢?”
“說是去了茅房,讓你我在碼頭上去等。”
“懶人屎尿多。”
說完切了一聲,便轉身往外走去,他們原本隻有兩人定時定點的往著島上的廚房送東西,便是今日,忽然被人找上了門,隻說從未到過島上也無錢上島,想要借機來看一看這湖心莊園的氣派,又給了他們好幾顆碎銀子。
這送菜的兩兄弟自然是願意的。
“去找通鋪房,然後找下人的衣服換上。”
蘇安亭嘴裏念念有詞,從袖子裏摸出一張紙條,上頭寫著通鋪房的位置,還有大大小小的院子以及裏頭住這些什麽人的名單。
在這裏伺候的下人大多是知州府安排的,做這些安排的人不見得有資格參加這樣的宴會,如此,伺候宴會的人多了一張生麵孔,大抵也是看不出來的。
蘇安亭嘴角微勾,臉上一片冰寒,仿佛已經看見了許淮渾身是血,踏上黃泉時候的模樣。
許淮此時並不知道他未放在心上的人已經摸到了他的身後。
前日裏在洮湖鎮上,織夢與他說了對不起,實際他卻也知道,待得是想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喚醒蘇安亭的良知。
蘇安亭做了太多太多無恥陰毒的事情,可無論他多麽的可怖,在愛情裏,始終有那麽一些美好的模樣。
當時蘇安亭抱著織夢,整個人都愣住了,眼中流露著悲痛的光,織夢一生都在等他那樣看她一眼,不知道她彌留之際,有沒有看到,是不是沒有遺憾。
織夢的死並沒有太大的動靜,甚至連多於的動作、表情也沒有,就像一個肥皂泡,泡泡上的水汽一點點的蒸發,達到某個臨界點之後砰——碎了。
一開始許淮是希望她能死得其所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細想下來,得到想要的東西又能怎麽樣呢?
人都死了。
一切就都結束了。
許淮胡思亂想著,台上的眾舞還在繼續,主桌上的朱標和旁人一起說著什麽,心情不錯,宴會廳裏熱鬧依舊,李滄也終於找到了離開的機會。
不多時,忽然有人走到許淮的身邊往許淮的耳邊湊著說了什麽,頃刻便見許淮白了臉,他瞥了一眼主桌的方向,朱標和解安民、江恒德、羅椿還有另外幾個他不怎麽眼熟的人,依然是有說有笑, 這一時半刻大約是不會與新科舉人有什麽話要說的。
許淮提起袍子,腳下飛快的往院子聚集的地方走去。
許淮才走,主桌上便有人站了起來,朝著朱標拱手,又滿斟了一杯酒奉到了朱標的手上。
“這就嚇煞人香,我要去與造出這酒的人共飲一杯!造這酒的人便是許淮許大夫吧?他在哪裏?”
解安民忙拱手答道:“大約是在靠後些的位置,安民這就去請。”
“誒——請什麽請,我過去便是,今日裏本就是休閑聚會的時候,難得大家同樂,我便去尋他又何妨?”
說罷起身便往後麵走。
靠近走道的幾桌見得太子來了,紛紛放下手中杯盞箸筷,朝太子看來。
朱標性情大好,又往前走了一陣,方才是聽解安民說許淮在這邊的,此時卻並未見到有人,不由得疑惑著皺眉看向解安民。
解安民慌忙抬頭張望,卻依是沒看見許淮的身影。
羅椿和江恒德對視了一眼,羅椿當即立斷走了朱標的跟前:“殿下還是由下官去請許大夫來罷!他大約是先行離開了。”
此話聽得朱標微微蹙了一下眉:“宴會還未正式開始怎的就先離開了?”
“啟稟殿下,方才下官從起居院那邊過來,似是瞧見許淮公子與一女子在一起,卻是不知發生了什麽有些拉扯。”
朱標眉頭又蹙了一下,便是此時,羅椿開口道:“魏同知休得胡說!”
和許淮親近的女子隻有柳葉兒一人怎會和旁的女子拉扯不清?
這話卻是沒有說出來,畢竟柳葉兒已經到了湖心島上,對於好些人還是個不可言說的秘密。
倒是羅椿說得這一句後,解安民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之後,又是朝著朱標拱手,徐徐道:“還請殿下恕魏同知直言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