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西的心髒因為那兩個字劇烈跳動幾下,想也沒想就立刻拒絕:“不行!我不和離!”

安成公主也愣住了,大概長久以來她一直常常掛在嘴邊的就是讓楊琪心與宋望西和離,可此刻真的聽到了,她發現自己並沒有高興多少。

她張張嘴想說什麽,最後也隻化作一聲冷哼。

楊琪心沒再去看安成公主,從她決定和離的那一刻,安成公主已經與她無關了,她麵無表情看著前方:“和離,對你對我都好。若是你不願意和離,將我休棄也可。”

“我不……”宋望西頭一次這麽恐慌,即使是之前在畫舫上也沒這麽驚慌不安,之前阿琪還會生氣還會怒,可這會兒冷靜坦然說著這一切的楊琪心讓他覺得陌生,也讓他意識到,她這次不是開玩笑,是真的下了決心。

楊琪心:“你不?你不和離還是不願意休棄我?還是你覺得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我們還能過得下去?”

“我會說服母親,她隻是、隻是……”宋望西想找理由說服楊琪心,可真的說出口,他發現這話蒼白無力的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

如果真的能勸服,他何必還會借酒澆愁,何必還會跑去喝酒也不願意麵對母親與夫人之間的戰爭?他一直以為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再等等再等等,可等到最後,他發現是自己的懦弱與無能毀了他們之間僅剩的感情。

與其說安成公主的陷害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可之前的種種壓力卻有大部分是他給予的。

可就算是清楚明白,宋望西也不願意和離,這是他求了盼了追了這麽多年的心上人,他以為把人娶進來就好了,可沒想到……他們怎麽就到了這種地步?

“阿琪,真的……非要和離嗎?你之前說再給我一個機會,我……”

“不必再說了。”楊琪心深吸一口氣,“我已經跟父親商議好了,他也同意了。若是你這兩種都不願意選,那我休棄你也可。”

她眼底的決然讓宋望西知道再無回旋的餘地,他手腳發軟的往後踉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管家趕緊上前扶了一下,被宋望西推開。

他最後頹然坐在欄杆上,眼神無神地盯著前方。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安成公主望著這樣的宋望西,想罵出的話到了嘴邊都成了無聲的阻隔,她張著嘴愣是說不出一句話,明明這是她一直希望的不是嗎?明明她一直都看不上楊琪心,看不上這個雖然身份不俗卻不是真正名門閨秀的楊家姑娘,可到了這一刻,她頭一次這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兒子,是真的歡喜她。

安成公主攥緊了手,終於吐出心口的濁氣,“本宮……以後不再管你們的事。”

這已經是她的讓步。

楊琪心聽懂了,卻沒理她。

不是所有的道歉都來得及,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楊琪心的態度讓安成公主勃然大怒:“你!”

這時突然宋望西猛地站起身嚇了安成公主一跳,就見宋望西轉身大步往外走,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狂奔離開。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什麽,隻有楊琪心知道。

她垂著眼,將眼底殘留的那些不舍全部都壓了下去,既然決定了,那不管未來的路有多難走,她也義無反顧不會後悔。

楊琪心懂了,安成公主一開始不懂,可瞧著楊琪心瞧著瞧著明白什麽,她剛想說什麽,時大人卻是不想等宋望西處理家務事,“公主,還是跟本官走一趟吧,若是跟公主無關,屆時自會放公主回府。”

安成公主恨恨看了時大人一眼,高揚著下巴:“那你們等著,本宮是被冤枉的!”

安成公主最後看了楊琪心一眼,還是跟著時大人走了。

陸小貓一直將在場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裏,尤其是安成公主的態度讓她奇怪,安成公主這個人心狠,可即使如此,在宋望西麵前到底是個母親,所以因為宋望西的事,難免情緒會不經意外露一些,可剛剛她一直注意著,安成公主竟是絲毫沒露出害人之後的恐慌,反而底氣十足。

難道……這件事還有別的隱情?

不知為何,陸小貓腦海裏閃過左府裏那位李左氏瞧著她的目光,她垂著眼,壓下心頭的疑惑,等稍後再作打算。

時大人帶著人很快就離開了,楊琪心沒動,她就一直在那等著,直到重新聽到動靜,她抬頭朝前看去,看著宋望西手裏捏著什麽,匆匆朝這邊走來,他跑得氣喘籲籲也沒停下,最後到了楊琪心麵前,額頭上的汗滴落下來,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如果是以往楊琪心肯定心疼地幫他擦了,這會兒她垂著眼,望著寫著和離書的信箋,默默拿了過來。

到了手裏攥緊了,她深吸一口氣抬頭,對上宋望西依戀卻又克製的目光:“我走了。你……以後保重。”

宋望西嘴唇動了動,啞著嗓子嗯了聲,別的沒再說。

可直到楊琪心轉身離開,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卻依然沒上前,既然她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那他成全她。

楊琪心就這麽往前走沒再回頭,直到與陸小貓重新上了馬車,帷幕落下,她眼底的淚珠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陸小貓看著楊琪心這模樣也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安慰的話不用她說楊琪心都懂,可感情卻是隻有自己能體會到的。

陸小貓拍了拍她的肩膀,楊琪心撲進她懷裏哭了個痛快,最後到了楊府前已經哭睡過去。

楊大人一直在門口等著她,最後是楊大人把楊琪心抱進府裏的。

陸小貓和楊大人告辭之後去了大理寺,她在外麵果然看到楚天祈正等在那裏,“大人。”

楚天祈走過來:“楊姑娘送回去了?”

陸小貓頜首,“送回去了,隻是精神狀態不是特別好,過段時間再看看。時大人在裏麵問出個什麽情況沒有?”

楚天祈搖頭,“那個丫鬟蘭芹交代的跟之前在左府一樣,是安成公主給她的毒藥讓她在宴會上給左姑娘下毒再陷害給楊琪心,最後達到讓楊琪心被關押,到時候楊琪心名聲毀了自然也就沒了這門婚事。不過,安成公主拒不認罪,說她的確是給了蘭芹藥,卻不是毒藥,隻是一種讓人出疹子像是毀容的藥,到時候病發之後拿出那封情詩揭露楊琪心嫉妒害的左姑娘。安成公主隻承認她給了藥,是想陷害楊琪心讓她毀了名聲和離,卻沒想要她的性命,畢竟她肚子裏還懷著她宋家的子嗣。兩人各持一詞,時大人已經派人去查證實,暫時還沒爭論出個結果。”

陸小貓皺眉沒說話,“大人你怎麽看?”

楚天祈道:“這件事的確有些奇怪的地方,安成公主雖然心狠,卻沒這麽蠢。宋望西對楊琪心的感情也不是作假,如果一旦事情敗露,毀名聲卻是比陷害殺人要更容易達到效果。”

也是安成公主之前給他們的印象太壞,也幹過這種事,所以更偏向於安成公主的確下的命令,否則,這左姑娘的婢女也沒必要害死她。

陸小貓沉思:“大人,我想再去一趟左府。”她總覺得白日裏那位李左氏太過奇怪。

楚天祈對陸小貓的話沒異議,聽完陸小貓的懷疑,讓人去先打探左家那位李左氏所住的地方,之後等天黑之後,楚天祈兩人換上夜行衣,用輕功帶著陸小貓輕而易舉越過高牆潛進了這位李左氏獨居的偏僻小院。

因為新寡剛回來,加上府上有所忌諱,暫時獨居在府裏很偏的一處,因為偏、人少,反倒給了陸小貓兩人方便。

他們躲在窗欞下,一個很小的院子,隻有三個房間,其中亮著一個,隻有李左氏和她的婢女在。

婢女服侍李左氏歇下之後就回了隔壁的房間,很快就睡著了。

楚天祈和陸小貓無聲對視一眼,他們並未離開,一直等著,不知過了多久,夜靜得出奇,他們躲在窗欞下,幾乎能聽到隔壁婢女很快沉睡的聲音,而李左氏所在的房間卻一直沒什麽動靜。

不多時,房間很細微的響動讓楚天祈迅速攬了陸小貓的腰上了院子裏的一棵樹上。

借著樹枝的遮擋,加上天黑倒是一時間察覺不到兩人的存在。

李左氏所在的房間無聲無息打開了,她先是注意聽了一番隔壁的動靜,這才慢慢推開房門重新關上,將身上披風的兜帽蓋上,抬步朝外走去。

陸小貓與楚天祈對視一眼:果然有貓膩。

這麽晚不睡覺,這李左氏肯定有古怪。

兩人一直等李左氏出了院子,才無聲無息跟了上去。

李左氏仗著對地形的了解,很快去了更偏僻的一處,幾乎緊挨著外圍的牆角下,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開始挖牆角,等挖的夠深了,又重新掏出一個東西,塞到裏麵,重新填土埋好,用雜草覆蓋住。

等一切搞定,她站起身四處看了眼,確定沒有別人,這才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陸小貓楚天祈兩人等李左氏走遠了,才從暗處出現,對視一眼,去了那個牆角,很快挖了挖,挖出一個油紙包,打開,陸小貓隻嗅了嗅,臉色頓時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