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督造船廠,位於淮安府山陽、清河二縣之間的運河沿岸,因瀕臨淮水,故以“清江”命名。清軍督造船廠下設京衛、衛河、中都、直隸四個大廠,共八十個分廠,廠區沿運河綿延伸展,總長達 23 裏,可見其規模之宏大
萬曆四十年,大明朝廷在清江浦設立東河、西河兩船政廳,由兩船政廳管理全部船廠事務。東河船政廳由淮安府同知負責,西河廳則由揚州府同知負責。東河廳管理南京、山東二總廠,西河廳管理鳳陽、直隸二總廠。
隨著漕運興起,清江督造船廠落戶清江浦,終明一代,清江浦成了江北著名的魚米之鄉、交通樞紐、富饒之地。
清江督造船廠一般造兩種船,一是河船,稱“淺船”;二是海船,稱“遮洋船”。
運河運漕走船,南北貫通,走的是淺船。淺船吃水淺,艙體大,載糧多。所造淺船,共用大中小楠木 9 根。所需費用共 100 兩左右。所造遮洋船,大概需銀子 120 兩銀子 。
當然,這是王泰了解的大概情況,具體情況如何,還得看船廠的實際。
他,和他帶來的這數百兄弟,本就是奔著接船來的。
而且,他買的除了淺船,還有戰船。
永樂三年,鄭和第一次下西洋,遮洋海船大多為清江船廠所造。清江造船廠的遮洋船多為“一千料海船”。
永樂三年,將領官軍乘駕二千料海船,並八櫓船”。二千料海船排水量約為一千餘噸,一千料海船排水量為五百餘噸。
在王泰看來,二千料海船和一千料海船,越多越好,能有幾百艘當然最佳。可現在,他能得到的,除了十艘商用的淺船,就是20艘江河內陸適用的戰船了。
這時候,他不由得想起一段文章,不由得糟心一笑,很是無奈。
“近著奉辭伐罪,旌麾南指,劉琮束手。今治水軍八十萬眾,方與將軍會獵於吳。”
蒙衝鬥艦乃以千數!
曹孟德,好彪悍的霸氣!
可惜自己,為了二三十艘小船上下奔走,和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狠厲果敢比起來……
哎,人比人,氣死……
王泰搖搖頭,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
“公子,其實你不用來,有我和這些家夥,你還怕我把船弄不回去?”
一旁的楊震,看王泰似乎臉色不好,體貼地勸道。
“王大人,就憑我們幾個,還有這些水手,一定能把船穩穩當當開回去!”
西蒙話語裏,說不出的驕傲。幾年過去,練兵數萬,但卻未能敢上濟南之戰,實在是一大遺憾。
“西蒙、洛佩斯,你們這些人,都是縱橫海洋的勇士,下一次的大戰,也許很快,到時候一定如你所願。”
這些好戰分子,不讓他們上戰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這些人漂洋過海,許多人都懂得海上作戰,水師的教官,也省得他費心了。
“大人,你說要打仗,是關外的建奴嗎?”
聽到有仗打,布洛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生活雖然富裕,簡直可以說是優渥,但沒有戰場上的鐵血廝殺,生活乏味沉悶,讓他們提不起興趣。
“正是!”
王泰也不隱瞞,直接脫口而出。這些家夥,擔任軍中的中高級將領,一點都不遜色。
就憑他們現在的漢語水平,不需要帶翻譯,就已經足夠。
“洛佩斯,既然你擔任過海軍將領,我想成立一支海軍,由你統領,你覺得如何?”
王泰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洛佩斯身上。
“大人,我,一個人?”
洛佩斯滿臉的不可思議,心髒也是“怦怦”跳了起來。
“這有什麽,難道你不能勝任嗎?”
王泰微微一笑,看著臉色通紅的洛佩斯。
“你可以在軍中,也可以在講武堂,挑選任何人作為海軍軍官。總之,你需要什麽,我全力配合!難道說,你不想成為中國海軍的創始人嗎?”
中國海軍的創始人!
洛佩斯臉色通紅,不自覺喉嚨抖動,吞了一口唾液。
大明地大物博,人口億兆,又豈是一個小小的葡萄牙可比。若是能在大明揚名立萬,青史都會記載。
他和西蒙對望了一眼,走了過去,兩個人竊竊私語,用葡萄牙語討論了起來。
看到二人低聲爭吵不休王泰也不介意。
這不是一件小事,成立海軍,千頭萬緒,不是腦袋一熱,瞬間就能決定的事情。
“大人,我想從香江邀請一些人過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爭執了片刻,洛佩斯走了過來,眼睛裏都是希望。
“當然,你做主!他們的薪酬和待遇,和你們一樣。當然,也可以更高,你們決定!”
“大人,樂意之至!”
洛佩斯興奮不已,抱拳答應,完全是大明軍隊的禮儀。
“大人,你的戰船呢?”
西蒙走了上來,麵色平靜地問道。
“就在眼前。”
王泰看著連綿數十裏、稍顯沉寂的船廠,眼神幽幽。
他有這個想法,但作為官辦漕船廠,隻對“計劃經濟”內的訂單負責,他還得想些辦法,看能不能搞些海船。
當然,也是為了未雨綢繆。
早在去年東,他被擢升為河南巡撫,他就上了奏折,要恢複河南水師,解決河防。河南雖叫河南,但卻地跨黃河南北,數百裏的海防,那幾十艘破破爛爛的小船,幾乎滅亡的巡檢司水兵,無濟於事,他也看不上眼。
當然,他的理由也是特別高大上,那就是更快,更有效地打擊流寇和沿岸各路土匪,維護江麵上的治安,以及捉拿走私鹽鐵和水上的盜匪。
河南衛早已名存實亡,王泰正在興頭上,崇禎也不忍掃他的興,反正隻是巡檢司的平常戰船,河南自己掏銀子,朝廷隻是順水人情。而且,這個時候,崇禎的注意力都在關外,對於王泰的奏折,隻要不過分,也不會拒絕。
至於想購買海船,還在於貿易的考慮,通海裕國,一直是王泰的夢想。
明朝的海外貿易很是多變,歸結起來:初期禁止、中期放寬、後期官方支持。
國外需要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等等,當然,還有玻璃、香皂等物,大明也需要海外的銅、大米、藥材,甚至白銀等等。
站在偌大的造船廠中,自身都覺得非常渺小。叮叮當當的聲音傳來,數十上百個工匠稀稀拉拉,折射出船廠的不景氣,仿佛和大明朝的國運一樣。
看到王泰這些人進來,許多工匠都是好奇地看著這些客人,尤其是其中還有洋鬼子。
站在已經完工的轉船前,王泰不由得有些入迷,也有些恍惚。
明朝的戰船,如此精美,就如工藝品一把般。
“王大人,這是蒼山船:屬於小型戰船。吃水 5 尺,全船 37 人,水手 4 人,戰兵 33 人,可裝千斤佛郎機 炮 2 門,火箭 100 支,藥弩 4 張。”
這是海滄船:中型戰船,乘員 53 人,其中水手 9 人,戰兵 44 人,可裝備千斤佛郎機 4 門,火箭 200,藥弩 6 張。”
介紹的官員顯然沒有想到王泰如此年輕,也沒有想到他會親自到船廠來,介紹的也很是仔細。
“大人,這兩種中小船隻已經夠在黃河和運河上行駛。你再訂一些舢板,能承五六個人即可。畢竟,黃河岔港太多,舢板要方便靈巧的多。”
官員介紹的仔細,王泰也聽的津津有味。
“大哥,貴姓啊?”
“大人,下官姓南名子才,也是陝西人,幼年曾追隨堂祖南居益與荷蘭人戰於福建沿海!”
官員雖然年近四旬,但依然是興致勃勃,有些衝動。
南居益?
王泰不由得一愣,眼光轉向了楊震。
楊震一番解釋,王泰才恍然大悟。
南居益,陝西渭南人,萬曆年間進士,由刑部主事累升至按察使,左右布政使。天啟辛酉三年,擢為右副都禦史,巡撫福建。荷蘭海盜騷擾漳、泉,南居益擊退之,並築城鎮海港,平息海患,擢升工部右侍郎,總督河道。後宦官魏忠賢當道,排擠居益,削職以歸。
福建人民念其大德,在澎糊及平遠台為之建立生祠。
王泰並不知道的是,曆史上,崇禎十六年,李自成打下渭南,向南氏勒索 160 萬石軍餉。南居益兄長南企仲已經八十三歲,被李自成殺死。李自成想誘降南居益及南企仲的兒子、禮部主事南居業,二人不肯投降,被施以炮烙之刑。二人始終不屈,絕食七天而死。
算起來,王泰還是南氏一門的恩人。
“不好意思,我這兩天頭有點懵。”
王泰臉上一紅,“sorry”差點脫口而出。
“那麽,令堂祖安在否? 大哥你貴庚,官居何職?”
“謝大人掛念!堂祖七十有五,身子骨不錯。在下三十有八,淮安府通知南子才,兼管東河廳。”
南子才畢恭畢敬。官大一級壓死人,自己連知府都不是,對方已經是一省父母官。
王泰恍然大悟,脫口而出。
“南兄,這麽說,你是特意為我而來的!”
他們隻是來取戰船,對方船廠的廠督卻在等著他,還是因為他這個河南巡撫的身份。
“大人在陝西和河南做出天大的善事,又在濟南城大破東虜,作為陝西子弟,大人蒞臨到船廠,小人怎敢安居?”
一句“陝西子弟”,讓二人都是莞爾一笑,關係也立刻融洽起來。
“令堂祖乃國之棟梁,民族英雄,兄弟我孤陋寡聞,還望見諒!”
王泰抱拳,連連道歉。
到時候編練海軍,這南居益倒是可以招募一下,雖然已經70多歲,但老當益壯,做個顧問也好。
“大人一人之力,安撫百姓,大破張獻忠和李闖,堂祖對大人也是讚譽有加。”
南子才也是客氣,眼裏都是驚異。
王泰年紀輕輕,能做到一省巡撫,靠的卻是真真實實立下的功勞,由不得不讓人驚詫。
“南兄,我看你這廠裏麵木料堆積如山,還有些打造好的戰船,看來,造船廠不太景氣啊!”
這一路看過來,王泰瞧的仔細,那幾艘打造好的巨大戰船,可都蒙上了層灰塵。
“朝廷沒有銀子,船廠無船可造,自然是冷冷清清了。”
南子才搖搖頭,開始介紹起下一種戰船。
王泰心頭明白,朝廷戰事連連,財政吃緊,當然是能省則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