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明建國,黃河水患便如影隨形,開封府以西到潼關,早不行船,但自王泰入主河南,一切的變化都是潛移默化,潤物無聲。
自在陝西墾荒屯田,在渭水兩岸植樹造林起,再到擔任河南都司指揮使、河南巡撫,王泰在黃河兩岸植被的保護上,可謂是絞盡腦汁,也勞心勞力。
除了像開封府祥符縣那樣的多鹽堿地一時半會不能改造,自潼關以東,沿岸數百裏的防護林,鬱鬱青青,盡管樹木杆細葉小,但漲勢喜人,一派綠色的希望。
而這些綠色的希望,也被一個個水泥牆鐵柵欄的所謂“林場”包圍保護了起來,除了黃河岸邊林木的蔚為壯觀,河南各府州縣官道旁都是綠樹成蔭,除了可以應付蝗災,還能防風固沙,連帶著黃河北岸的沙塵天氣也好了不少。
而自從王泰擔任河南巡撫,他更是變本加厲,將植樹造林的政令下到各級官府,為了抗旱災蝗災,除了保障道路兩旁必須有綠化,各府、各州、各縣紛紛劃了綠化的任務,以至於各級官府人人頭疼,怨聲載道。
“先人留下濃蔭樹, 後輩兒孫好乘涼"、“十年植樹,百年樹人”、“種樹抗蝗”等告示遍布河南各處,到處都是種樹的人影。
他們也給了王泰一個新的稱呼“種樹巡撫”。
其實植樹造林並沒有多麽大的擾亂民生,在河南,隻有黃河邊,才是造林,那些規模宏大的林場,基本上都是衛所軍早前所值;而在河南境內各處,隻是補充了原本就該有卻被砍伐的植物,然後多了一些“林場”而已。
牢騷滿腹也好,怨聲載道也罷,各級官府,誰也不敢興風作浪,要是被那些“督查員”查出來,可是沒好果子吃。萬一弄到了朝堂上,王泰植樹造林是為抗災而不是個人政績,大義上,他們也說不過去。
他們也許不怕王泰,但他們懼怕王泰背後的河南衛軍。
那些個虎狼之師,可不是省油的燈!
要是再來一次“大肆殺戮”,豈不是往槍口上撞,自己找死?
各級官府埋頭種樹,護林隊也應運而生,以保障植樹的成果。其實樹木種起來,放眼一片綠色,他們自己也覺得賞心悅目,況且並不擾民。
誰知道,植樹造林還沒有完結幾天,這位新巡撫的第二把火又燒了起來,那就是修路。
這一點,各級官府倒是舉雙手雙腳同意,畢竟,誰不想自己的治下幹幹淨淨,破破爛爛,那種塵土飛揚,隨地大小便,垃圾堆積如山的景象,誰看著都難受。
但誰也沒有想到,王泰修路的第一個“試點”,不是河南首府開封府,也不是殘破的洛陽神都,而是從葉縣開始。
僅僅不到半月,全民義務修路,縱貫葉縣的十字街道便告完成。原來坑窪不平的土路消失不見,代之而起的是平整的水泥路,兩旁的下水道用石板遮蓋,各個路口都有水泥牆的茅房,上有“公共廁所”四字,標注男女;鐵木構架的方形桶遍布大街小巷,上麵注明“垃圾桶”。
“大人,這以後行車就方便了,下雨天也不怕。”
鎮守葉縣的副將劉國能 30 出頭,高大威猛,他同時也是葉縣的守城官,看著平整的水泥路,劉國能頻頻搖頭。
“大人,隻怕他們以後又要叫你“修路巡撫”了。”
修路巡撫?
王泰哈哈笑了起來,這個劉國能,看起來嚴肅木納,也有搞笑的天分。
“劉副將,這隻是開始,接下來就是官道,無論是府與府之間,還是府州、府縣、州與州、縣與縣,這些官道都要修起來,到時候河南府縣幹淨衛生,各地四通八達,百姓沒有出行之苦,那才是蔚為壯觀。”
修路他是個外行,可河南布政司工房那麽多的官吏,修路搭橋這些小事,可是難不倒他們。
“大人,咱們修路從葉縣開始,周王一定會大發雷霆。況且,洛陽城剛剛經過戰禍,殘破不堪,福王那裏,恐怕也會……”
旁邊的工房書吏王英,吞吞吐吐,看樣子有些有些擔心。
“王書吏,不必大驚小怪。洛陽城殘破不堪,修路搭橋倒也無妨,反正福王也沒有什麽銀子。開封城,那就另當別論,要想修路,不出點銀子怎麽能行。”
王泰哈哈大笑,王英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開封城一半都是周王的,王泰要從周王身上拔毛修路,恐怕不太容易。
劉國能也是睜大了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大人,周王可不是福王,周王府在河南經營了數百年,半座開封城都是周王府的,皇親國戚,根深葉茂,可不是福王府可比。大人,你鬥不過他們,還是小心為上。”
王泰微微一笑,忽然轉移了話題。
“劉副將,我看你也大不了我幾歲,如果你願意,可以到河南講武堂去修一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劉國能不由得一愣。去了講武堂,那就意味著會是王泰的嫡係,可以去河南衛軍任職。那些個虎賁,龍精虎猛,可不是地方上那些窩囊的官軍。
“大人,你就不擔心我聯手李闖,回頭反了你?”
劉國能麵色尷尬,有些不好意思。
當初,劉國能與李自成、羅汝才結為兄弟,共同起事,後劉國能歸順朝廷,李自成等人自然是對他恨之入骨了。
王泰微微一笑,沒有正麵回答。
“劉副將,河南官軍經曆數次大戰,留下的不過一萬多人,除去老弱病殘屯田以外,剩下的也就五千。我打算整編他們,另成一軍,由你任一軍統領。新軍需要編練,你也需要提升一下自我。你看可好?”
曆史上,李自成、羅汝才攻打葉縣,正是劉國能守葉縣。李自成力攻縣城,城陷,劉國能被俘,不降遂被殺。
劉國能生死都不顧,他又怎麽能投李闖?
果然,劉國能臉上肌肉**,臉色通紅,單膝跪下,抱拳行禮。
“大人天高地厚之恩,小人沒齒難忘!”
他本是流寇降將,對他有忌的不在少數。王泰此舉,顯然是要為他正名了。
“什麽小人,以後都是軍中同袍,自家兄弟。”
王泰哈哈一笑,把劉國能扶了起來。
“劉兄弟,關外大戰一觸即發,或許很快,朝廷就要調我北上,和關外的東虜大戰。我走後,這河南,還需要你的看守。”
“小人願意隨大人北上,一同抗擊韃子!”
劉國能的迫不及待看在眼裏,王泰微微搖了搖頭,歎息了一聲。
“如果中原沒有李自成,沒有革左五營,咱們兄弟一起北上,征戰沙場,收複我中華故地,重拾漢家子弟的尊嚴。可是……”
“大人的意思是……”
劉國能看來是個直爽漢子,搞不懂王泰話裏的意思。
“劉兄弟,我想讓河南越來越好,百姓安居樂業,吃飽飯,穿暖衣,孩子有學上,人人都有尊嚴。我也想讓這天下如同河南一般,百姓不再受苦。可是……”
王泰看著聽的仔細的劉國能,忽然話鋒一變。
“劉兄弟,你還能聯係上李自成和革左五營嗎?”
劉國能臉上又是一紅,他手下陝西子弟不少,許多人和闖軍等都是同氣連枝,打斷骨頭連著筋,親朋好友、叔侄舅甥的不少。大家私下裏也有些書信往來,隻要不過分,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人,你的意思是……”
“劉兄弟,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也相信你,不然也不和你說這心裏話。但凡事預則立,總要早做打算。”
王泰拍了拍劉國能的肩膀,看了一下工部小書吏,王英知趣地離開。
“我有兩個想法,一是你派人去告訴李自成和革左五營那些人,隻要願意回來,過往一概不究,本官保他們衣食無憂,高高興興地過日子。二是你派心腹潛入兩軍,伺機而動。大明,經不起折騰了。”
王泰語重心長,劉國能看著王泰,重重點了點頭。
其實隻要河南保持善政,無論是李自成還是革左五營,在中原都沒有立足之地。
“劉兄弟,你放心,無論是人、財、物,我都會鼎力支持!”
王泰這樣布局,也是沒有辦法。
他的能力,僅局限於河南之內。河南善政,百姓從賊者越來越少,李自成在河南折騰不起來,但他可以去四川、可以去湖廣,還可以再回陝西,天下之大,那裏去不得。
此君猶如打不死的小強,堅韌果敢,折騰的能力,那不是一般的強,曆史也早已證明!
能收為己用當然更好,王泰也有些期待,和李自成合作是怎樣的一種體驗?
不過,江湖上漂泊慣了,安逸舒適慣了,心早已經野了,根本收不回來。讓李自成居於人下,做個富家翁,連王泰自己都不相信。
“大人,我下去這就安排!”
劉國能轉身要走,卻被王泰喊住。
“絕密之事,你知我知,兩三個心腹即可。我從軍中挑幾個陝西子弟一同前行,互相照應。”
王泰鄭重叮囑,劉國能連連點頭,心事重重走開。
“大人,咱們下一步,先從那裏開始?”
王英走了過來,上前行禮。
“王英兄弟,你是那裏人呀?”
“回大人,小人是汜水縣人。”
“汜水縣人,你那裏除了汜水關,還有什麽古跡?”
“回大人,還有汜水渡口,早些年船來船往,不過有些荒廢。”
“渡口停幾十條船沒沒事吧?”
“大人,本就是黃河古渡,上百條船也沒有問題。”
“王英,下一步,咱們就修汜水縣,順便把虎牢關和汜水渡口給修葺一下。這一次,你要衣錦還鄉!”
王泰立即開口,嚇了王英一跳。
“大人,你是真是假?周王、福王,還有唐王……”
“國家大事,當然是真!”
王泰微微思索了一下,接著開口。
“汜水縣軍事重地,洛陽城殘破,必須要修。至於周王、唐王,什麽好處都想占,洗洗睡吧!”
他倒不是不想修開封城,關鍵是那些個皇親國戚、豪強官紳集體失聲,讓他心寒。
他們又不是忍饑挨餓的百姓,憑什麽讓他們的花天酒地還要更舒適一些?
又是誰,讓他們如此想當然,自以為高高在上?
就像後世的米國佬一樣,一個恃寵而驕的變態狂而已,還真以為自己高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