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雪花早已經停止,原野上薄霧飄拂,一切都隱藏在淡霧裏麵,模模糊糊。
昨夜到今日,這裏發生過一場大戰,十幾萬人的大惡戰,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一望無垠的荒野間,屍體橫七豎八,慘狀各異,人體器官灑落的到處都是,刀槍、鐵球、破旗、散碎的戰車、滿眼的殷紅,到處都是鮮血。
王泰臉色鐵青,眼神冷厲,絲毫沒有取勝的喜悅。原野上躺著的屍體,都是來自漢人。
以屠殺同族為恥,以殺戮異族為榮!
即便知道自己是不得已,王泰也心頭沉重,沒有喜悅,也沒有驕傲,更沒有榮光。
四川,宋時的1300萬人口,到現在的300萬,不能再來一次“湖廣填四川”。要真是哪樣,四川人該死絕了。
湖廣填四川!
我去!在王泰的世界裏和字典裏,這樣的事情,絕不可能發生!這樣的字眼,絕對不可能出現!
“快走!小心老子弄死你!”
“有種現在就殺了老子!”
楊震和幾個捆綁著的俘虜的對話,讓黯然神傷的王泰,不由得微微一愣。
俘虜五花大綁,被壓了過來。他麵對著王泰,嘴角上揚,眼裏的輕蔑顯露無疑。
“楊震,這是誰?”
“大人,此人名叫劉希堯,外號什麽爭世王,革左五營之一,是流寇的頭領,小人特地壓他過來,讓大人瞧瞧!”
“楊震,做的不錯!”
王泰點點頭,讚賞地說道。
楊震帶領騎兵,一路狂追出去了二三百裏,如果他估計不錯,李自成部肯定是所剩無幾了。
李過都陣亡了,李自成身邊,不知還有什麽人能夠依靠。
“大人,饒命啊!”
另外一個儒雅風流的中年文士,看到王泰,立刻跪了下來。
“大人,這是李自成的幕僚顧君恩,足智多謀,也是李自成的左膀右臂。”
顧君恩?
王泰腦子裏仔細轉了兩圈,終於有了此人的資料。
顧君恩,李自成部將領,湖北鍾祥人,多謀略,為李自成謀士,頗得李自成欣賞。
李自成在襄陽建立新順政權後, 顧君恩主張先取陝西作基地,再略定三邊,經山西攻取北京,被李自成采納。
崇禎 17 年(1644 年),李自成揮兵攻入北京後,顧君恩被任為吏政府侍郎,文諭院院長,封齊侯。
有史料記載 ,顧君恩一直跟隨李自成敗退到了湖廣,李自成在通城殉難後,顧君恩又跟隨李過進入湖南平江縣,後隱姓埋名於平江縣龍門土龍寺出家。
這人推波助瀾,致使北京陷落,滿清入關,神州陸沉, 遍地腥膻。
“把他交給趙應貴,到時候帶到台灣去吧。”
書生造反,十年不成,讓他在異地,傳播、繁榮中華文化去吧。
“多謝大人不殺之恩!”
顧君恩點頭哈腰,滿臉賠笑,被士兵壓著走開。
“王泰,你要殺便殺,不必假惺惺!”
這十六七歲的年輕漢子,被捆得跟粽子一樣,麵色倔強,有幾個硬漢的風采。
“這小孩是誰?”
王泰不由得一愣,目光轉向了張煌言。
“大人,此人叫李來亨,就叫李雙喜,是李過的養子,品性不錯,也沒有什麽殺戮。”
張煌言還沒有說話,一旁的陳子龍已經接上。
陳子龍去李自成陣營做使者,就是這個李來亨帶的路,印象還不錯。
李來亨?
王泰的腦子又是一陣迷糊。
曆史上,明末的名人太多,不過這個李來亨,在南明的曆史上,名氣有些大,所以王泰也知道一些。
李來亨是李過的義子,聯明抗清,夔東十三家之首,與諸將攻重慶,牽製南下的清軍。
公元 1664 年,奮戰數年後,李來亨據守茅麓山九連坪(今湖北興山西北),清兵圍茅麓山,李來亨舉家自焚,給自己的一生畫上了句號。
李來亨的一生,抗清生涯占據了大部分領兵歲月,他一生的主要光陰都是在與滿清作鬥爭中度過。雖然最後自盡,但他抗清禦侮的英雄氣概、不屈不撓的民族精神、殺身成仁的民族氣節,令人景仰。
“你說誰是小孩?我已經 17 歲了!”
聽到王泰叫自己是小孩,李來亨的眼睛一下子瞪了起來。
“李來亨,你的義父剛剛陣亡,你去收斂一下他的遺骸,拿些銀子走吧,不要再幹著刀頭舔血的事情呢!”
王泰擺擺手,楊震上前,給李來亨解開了繩子,一摞銀元,塞到了他的懷中。
“王泰,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年輕的李來亨詫異地點了點頭,活動了一下手腳,低著頭離開。
王泰回過頭,看著對自己不屑一顧,神態倨傲的俘虜,皺著眉頭問道:
“你就是革左五營的劉希堯?”
革左五營,大名鼎鼎,凡是對明史感興趣的,都知道。
“王泰,你殺我這麽多兄弟,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劉希堯臉色通紅,眼神猙獰。
“大人,賀一龍和賀錦,已經被追殺了!”
“劉希堯,戰場廝殺,各安天命,你怨我不得。”
王泰點點頭,看了看屍骸累累的戰場。
“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本官卻不能放你走。你自盡吧。”
王泰擺擺手,一把利刃,“咣當”一聲扔在了劉希堯的麵前。
他已經給了這些人機會,今天的結局,這些人,咎由自取。
劉希堯看了王泰片刻,撿起刀,輕輕搖了搖頭。
“王泰,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算是值了。”
劉希堯提刀,忽然向王泰衝來,眼中凶光畢露。
“王泰,還我兄弟的命來!”
“噗!噗!”
刺刀入體聲先後響起,卻是楊震和趙應貴一前一後,先後刺出。
劉希堯腋下和後心各遭了一下,楊震和趙應貴拔出刺刀,鮮血如噴泉射出。劉希堯眼神痛苦,緩緩倒在了地上。
“窮凶極惡,無藥可治!”
王泰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這場殺戮,他不但毫無快感,而且厭惡至極。
“大人,斬殺闖軍騎兵六千餘人,步卒七千多,共斬殺闖軍一萬四千人。俘虜闖軍六萬八千餘人;捕獲戰馬六千餘匹,刀槍、羽箭無數。闖軍頭領賀一龍、賀錦、劉希堯、李過等人都被斬殺。”
陳子龍上前稟報,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王泰點點頭,毫無喜色。一場惡戰,俘獲近七萬,脅迫的百姓,隻怕是多數。
也隻有在追擊潰兵時,才能俘獲如此大量的俘虜。
“繳獲闖軍金銀16萬餘兩,估計都是劫掠所致。”
看到王泰的神情,陳子龍微微一愣,立刻也明白了過來,人也穩重了許多。
“可惜,又被李自成這家夥逃脫了!”
王泰悠悠一聲歎息,周圍將領都是紅了臉龐。
主憂臣死,何況集中了河南衛軍的優勢兵力。
趙應貴和顧絳對望了一眼,一起上前肅拜。
“大人,小人等作戰不力,還請大人責罰!”
“既然已經盡力,又何必強求?”
王泰擺擺手,苦笑一聲。
“諸位兄弟,李自成性格極其堅韌,一定會再次卷土重來。次賊所到之處,興風作浪,小處民不聊生,大則禍國殃民。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將次賊根除!”
“大人,不妨以朝廷名義,遍告諸吐蕃部落,有捉拿李自成者,無論是死是活,黃金萬兩,一千石好鹽,糧食萬石。大人以為如何?”
陳子龍的話,立刻引起一陣附和。
“此計甚好!如此一來,李自成在吐蕃便無立足之地。窮山惡水,咱們奈何不了他,吐蕃人總能收拾了他!”
眾人一起叫好,王泰也是讚賞地點了點頭。
借刀殺人,陳子龍的話,可謂是高明之至。
吐蕃人最貪小便宜,何況除了金銀,還有他們需要的食鹽和糧食。李自成再也不會像在漢人聚集的地方一樣,如魚得水了。
四川巡撫傅宗龍出城來,看著持槍警戒的河南衛士卒黝黑彪悍,寒風中紋絲不動,不由得暗暗心驚。
這才是強兵!不折不扣的國之虎賁!
“大人,下官四川巡撫傅宗龍,見過王大人!”
王泰看了看傅宗龍,輕輕點了點頭。
“傅大人,你找本官,所為何事?”
其實不用猜,他也知道,這些日子的守城惡戰,傅宗龍的麾下,已經是無人可用。
“大人,成都殘破,下官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你能否準允?”
果然,傅宗龍所說,和王泰所想,幾乎一模一樣。
“大人,還請大人決斷!”
眾將一起拱手,顯然都希望王泰留下部分兵馬在四川固守。
畢竟,李自成還在,隨時有可能東山再起,還是小心為上。
王泰嘿嘿一笑,朗聲回道:
“撫台大人,經此一戰,闖軍損失慘重,傷筋動骨。撫台大人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大人,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李自成此賊,國之大患,必須將其徹底殲滅,下官才會心安。”
傅宗龍恭恭敬敬,其實有些話他還沒有說出來。
除了李自成的殘渣餘孽,還有地方民變,沒有一支虎狼之師,確實難以控製局麵。
“傅大人,就讓劉朝暉劉副總兵坐鎮成都,讓董無為坐鎮重慶府,你以為如何?”
王泰暗暗點頭。這個傅宗龍,架子放的很低,一省巡撫,不親自調動劉朝暉,而是通過自己,很會做事。
曆史上,此人忠義兩全,最後慘死,王泰也願意幫他。
“多謝大人!”
傅宗龍眉開眼笑,肅拜一禮,對王泰的態度又是親近了幾分。
“大人,諸事完畢,不如隨下官一起,去城中拜見蜀王?”
眼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傅宗龍善意地向王泰提出了邀請。
按照慣例,王泰也要去城中拜謁一下蜀王,這是大明王朝不成文的規矩。
“我為什麽要去拜他?”
王泰搖了搖頭,鼻子裏冷哼一聲,一番話讓傅宗龍驚訝不已。
“毫無建樹,混吃等死,沒有建設,隻有破壞,我去拜他,不如趕緊回去,多救幾個嗷嗷待哺的流民!”
王泰目光轉向夜空,視線投向了北方。
按照時間計算,也該是清軍入塞掠奪的時候了。也不知道,他們到了山東、山西沒有?李定國等人,能否抵擋得住韃子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