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下午飄起小雪,夜裏風大刮得窗戶呼呼地響,柳心惦記幾個孩子一會兒摸摸看有沒有踹被子,一會兒又擔心窗戶紙被刮開,也沒睡好覺。

早天剛放亮就到院子裏掃雪,把雪掃成一堆打算推到大門外。

剛打開大門,一團黑影跟著栽進了大門。

柳心嚇了一跳,看著腳下應該是個男人,這大冷的天看來是凍壞了,周圍還沒有人,柳心用力連拉帶拽把人弄到門房,回屋抱了一床被子給人蓋上,起火燒了一鍋薑湯。

柳心把明遠叫起來,娘倆把人側翻了身,把一碗熱薑湯給灌了下去。

柳心這才鬆口氣,打量一下,這個男人胡子拉碴,顴骨較高,臉上滿是風霜搞不清是多大年紀,看起來有點像現代蒙古人的樣子。

那人臉上漸漸有了血色,約半盞茶的功夫,這男人睜開眼,警惕地看看柳心和明遠,隨即又閉上眼睛,看來還是很虛弱。

柳心放了心,和明遠回到堂屋,招呼明珠起床,誌明誌德和金元在西廂房也陸續起來。

柳心在廚房做飯,幾個孩子去外麵打長拳。

沒等飯做好,幾個孩子呼呼哧哧地跑回堂屋,明遠到柳心耳邊驚恐地說:“娘,那人有刀!”

原來明遠告訴幾個小夥伴家裏救了個人,小孩子心性就偷偷地到門房從門縫裏看,這一看不要緊,把孩子嚇回來了。

柳心一驚“難道是山賊土匪或者是逃犯?不過即使是壞人現在正是虛弱時候也不能為惡,一會兒自己去看看再定奪。“

柳心定定神讓明遠把隔壁秦剛找來,先讓秦剛看著這幾個孩子,一會就有學生來了,秦家人這麽多也不害怕。

柳心招呼秦剛和幾個孩子吃飯,自己另做了一大碗麵疙瘩加上兩個荷包蛋,人都救了怎麽也得讓他吃飽再說。

柳心端著大碗來到門房,那男人已經坐起來了,手邊放著一把匕首,這可能就是明遠他們看到的刀了。

柳心把大碗放到男人麵前“趁熱吃吧!”

男人也沒客氣,狼吞虎咽不一會兒把一大碗麵吃的一幹二淨,還用舌頭舔舔碗,看樣子是沒吃飽。

“你是空肚子,不能一下吃撐了,對身體不好。”

男人思索一下,低沉地說:“克魯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說著就要起來磕頭,柳心忙攔住他,說:“不必客氣!”

柳心沒經意,在柳心用手扶住克魯胳膊的時候,這家夥臉色一紅。

“你叫克魯,你怎麽會在我家門外?”柳心警惕的問道。

“我叫克魯,是蒙古人,在中原地帶遊曆,昨夜到了你們村子,看你家房子大想在門外歇一夜,沒有了幹糧天又太冷,結果就這樣了。”

“遊曆?”

“對,我這有通關文書。”

柳心拿起看了看還真有明朝官衙大印,這倒不是假的。

大明雖然和韃子打仗,但有些靠近大明的草原小部落還是親近大明的,有時也會通通商,不怎麽排斥的。

柳心放了心,就讓他歇著,等好了再走。

生活如常,學堂開著課,每天早上柳心和幾個孩子打一套青年長拳,課餘也有學生在像模像樣地打一通拳或者做一陣體操。

克魯起初在門房裏不出來,到飯時送點飯,幾天後,孩子打拳的時候克魯從門房出來定定地看著。

秦家人厚道,知道是落難的人也沒人排斥他,有時還會善意的笑笑算是打招呼,克魯也放下了最初的戒備,臉上偶爾還會有笑容露出。

柳心忙著自己的事也沒注意克魯的情況,隻是孩子更不願意進屋了,大冷的天也不知在外麵有什麽好玩的。

這天晚飯,柳心把幾個孩子喊回來吃飯,問他們這幾天在外麵玩什麽。

誌德是大孩子代表他們回答柳心,說克魯叔叔教他們摔跤了,明遠幾人忙不迭的補充,還有絆馬索、對打、擒拿……

柳心對古人的武功不太了解,隻是從小說裏知道什麽飛簷走壁、什麽鐵掌水上漂,具體近身搏鬥和行軍打仗的招數還是糊塗著,按她的計劃是想學些功夫到時自保。

可這幾個月就想著添飽肚子和掙錢了,還沒想到學武這塊,做得也隻不過是打打拳鍛煉鍛煉身體,現在這個克魯看起來懂時懂一些。

晚飯後,柳心讓幾個孩子把克魯請到堂屋,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克魯,我想給孩子找個武術師傅,暫時還沒有合適人選,你要是不著急遊曆,就留下來教他們一段,等你要走我再尋找一個,等你走時我一定給你帶足盤纏,不會虧待了你。”

克魯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下來,大家皆大歡喜。

克魯還是住在門房,柳心又給燒了火盆,把舊床抬過去,做了一套新行李,拿過去一些日用品,暫時安頓下來。

柳心的屋裏到處放著蒜苗、豆芽盆子,不時的給秦家各戶送些吃,這個冬天秦家人嚐到了新鮮物。

克魯更是對飯菜滿意的很,每次送去的都是一點不剩,柳心懷疑是不是克魯飯量大沒吃飽,加了量送去幾頓,克魯就讓孩子傳話說夠了不用再加了,這樣的夥食是他這多年來嚐到最美味的食物了。

進入臘月,柳心給李厚德、王天書、師爺和江南的李老爹送了年禮,主要是自家的熟食和蔬菜,還附帶給李老爹送去了幾個吃食方子。

柳心不想壟斷這些百姓日常生活需要的東西,現在掙錢也無非是想帶領秦家人擺脫貧困,給未來安身立命積累些本錢而已。

柳心又拿出十兩銀子買些米麵給秦家族中的老人和困難戶送去,讓大家過個好年。

越臨近年關,柳心的心裏越是想念現代的家人,夜裏輾轉反側,經過了幾個夜晚才使自己的內心平複下去。

可隨之又有個難題,那就是原主的娘家,柳心繼承了一些原主的記憶但不完全,特別是時間久遠些的更是模糊不清。

隻是記得原主又爹娘大哥嫂子,還有個幼弟,原主對大嫂似有一股怒氣。

原主結婚後沒回過娘家,在這裏也沒什麽奇怪的,婆家不同意出嫁女一輩子不回去的也有,但現在秦朗死了,柳心有房有地有銀子,還能往江南送年禮,這要是還不和娘家走動就讓人不理解了。

可怎麽走動,這家都是些什麽樣的人,要是些極品親戚會不會帶來麻煩,柳心這心裏亂糟糟的。

心下合計了幾回,還是給秦牧捎了封信,讓他不動聲色去柳家屯打聽一下,家裏人的品性如何,家裏日子咋樣。

柳心知道找人打聽自己娘家有些過分,可保險起見還是得打聽一下。

她說九年未歸近鄉情怯,看看家裏什麽情況自己也好有所準備,不管秦牧信不信柳心也得找個借口。

秦牧倒沒懷疑什麽,很盡心的去打聽了,而且自己還暗暗後悔,柳心為秦家做了這麽多,大家都沒記得人家娘家,這真是不通情理。

要不是柳心讓他不動聲色的去打聽,秦牧都想備份厚禮登門拜訪了。

縣城離柳家屯不到二十裏,秦牧接著公事的一個機會找到柳家屯的甲長,碰巧側擊問了柳心他爹柳家旺的情。

甲長還以為有人要給柳心弟弟柳元做媒,滿口稱讚柳元這孩子孝順,雖然家裏日子窮點但人肯幹,爹娘老實巴交是實在人。問起其他家人,甲長支支吾吾說柳家旺大兒子分出去單過,大女兒早已出嫁,家裏還有個七歲的小女兒。

秦牧從甲長家出來,又去了幾個村民家裏借著縣衙名義問詢各家生活狀況,重點問了柳心大哥柳坤家的情況。

村民不設防,把柳家的事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說了。

原來柳坤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娶個媳婦李氏卻是剽悍的很,娘家兄弟多,一成親就把柳家牢牢握在自己手裏。

當年柳心和秦朗訂婚,柳老爹看秦朗是個讀書人是一百個滿意,可秦家窮拿不出啥聘禮,李氏就不幹了,就在其中攪乎,想把親事整黃了,好給柳心找個聘禮多的婆家。

柳老爹倒是硬氣了一把,把親事做成了,可李氏硬是擋著一分嫁妝沒給,把柳心嫁出去了。

柳氏族人也沒人吭聲,李氏更是得意,不久就分了家,拿到大部分田地自己單過了,日子還是過得比較好的。

柳坤覺得不好,和李氏鬧過幾場,可架不住李氏一哭二鬧三上吊,也就順了她的意,開始時每年還給爹娘送點年禮,這幾年柳元長大了對爹娘更是一點也不管了。

柳老爹過了幾年苦日子,柳元長大一點能幹活了,日子稍稍好了一點兒,可身子骨差了些,一入秋就咳嗦,柳心她娘還有腿疼病,吃藥花錢不少,柳元幹活掙點錢一點兒也攢不下,這都十七了還沒有媒婆上門。

臘月二十八秦牧回來把秦家的情況和柳心學了一遍,柳心這心裏一紮紮兒的疼,這爹娘弟弟妹妹都受苦了,自己不能看著不管,這大嫂不是個東西不能給她好看,這大哥雖說管不住自家婆娘,但也不是個好的,不能慣著。

這很快就要過年了,要不柳心恨不得馬上就去,現在就隻能等著正月回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