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院子裏走進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穿著青色襖子,紮花布鞋,圓臉盤英眉大眼,頭發梳的一絲不亂,用木釵別起來,透露著爽利勁兒。
柳心怔住,不知這是誰家的媳婦兒。
這婦人倒是笑了,上前拉住柳心的手,快語說道:“侄媳婦兒,我是秦坤山家你大娘,你也不出門,這多年大家也沒怎麽見過麵,咱同族一家一戶的,以後要經常走動的。
”柳心忙招呼著:“大娘,快上屋。”拉著婦人進了堂屋椅子上坐下。
婦人擺擺手說:“別忙乎,這不明天秀才三天圓墳兒,看看你家裏咋安排的。”
柳心一頓,心裏說“圓墳,還有這事,根本就沒往這想哪。”
婦人看柳心沒言語,以為她想起秦秀才又傷心了,忙勸解到“侄媳婦兒,別傷心了,人都走了,咱還得過日子,是不,咱把圓墳兒這事辦的隆重點,秀才一定會保佑遠哥兒的。”
柳心接著話茬忙問道:“大娘,我這幾天沒緩過神兒,你看咋辦才好?”
婦人想了想說:“若是旁人家,兒子去墳前填點土,燒點紙錢,家裏有饃饃放上一個,也就行了。可秀才不是一般人物,咱秦家也還有些晚輩子弟,自然要多去幾個,紙錢多燒點兒,饃饃多放點,要有酒和水果供上那更是隆重了。”
柳心想了想,衝婦人道謝說:“大娘不說,我這心裏還沒個主張,聽大娘這一說,我定要好好辦置下,隻是這後輩子弟哪個能去,還需大娘幫襯些。”
“好說,這事我回去辦,明辰時讓他們過你這兒。”
婦人說完話起身要去,柳心稍留了一留兒,然後把婦人送出院子。
柳心再回到堂屋,就一心籌備圓墳兒的事了.
家裏還有些出殯剩下的紙錢,翻找了一會兒,在廚櫃兒低層粗瓷瓶裏還有半瓶酒,這是秀才上個月招待同窗李秀才剩下的。
初春還沒有啥水果菜肴,僅有幾個蘿卜、幾顆白菜和幾顆大棗,饃饃到時可以蒸幾個.
“對,可以弄點花樣。”柳心一拍腦門想出個點子兒,她廚藝在現代隻是一般般,可畢竟飯店菜肴花樣還是不陌生的,在這兒依樣畫葫蘆也能湊乎。
柳心說幹就幹,她拿宣紙仿照牆上“詩書傳家”這幅字一筆一畫的把這四個繁體字寫出來,然後把蘿卜拿來,夾頭去尾,留下中間最粗的那段,用剪刀把字剪下來貼在蘿卜麵,用刀一點點修剪,這工具實在是不給力,弄了一個半時辰,這四個字才有了模樣,
柳心長長出口氣兒,總算完成一個大活兒。
稍歇了歇,柳心和了點兒麵,放在灶頭發著,等明天早上再蒸。
接著找了春節時秀才寫春聯剩下的紅紙,明天要上供用的小木桌,香燭、小瓷杯、瓷碗、筷子以及填土的木鍬等等。
第二天天剛放亮,柳心起來把發的麵分成三團,其中兩個做成鯉魚的模樣,魚眼睛處按上大棗,魚身上,用刀背劃幾道麟,中間一團呈橢圓形,把昨天蘿卜雕刻的“詩書傳家”幾個字按在上麵,放在籠屜裏蒸上,一刻鍾後掀開鍋,兩條魚和一幅字就好了,柳心又從紅紙上拿下點紅色兒,往字上和幾道魚鱗上一塗,倒是有模有樣了。
卯時剛過,昨天來的坤山大娘領著幾個媳婦兒、兩個青壯漢子和六七個男孩進了院子。
又是一番介紹,原來這幾個婦人都是同族嬸子、妯娌和侄媳婦兒,兩個漢子是秀才的叔伯兄弟、那幾個男孩都是侄子輩的。
兩個漢子分別叫秦牧、秦槐,見完禮迅速到院外去等著了,留婦人和孩子在屋內說話。
柳心把圓墳兒去帶的東西都擺出來,幾個婦人看到這些都是眼前一亮,特別是鯉魚和字做成的麵食,一個年輕的侄媳婦兒用手摸了摸,“嬸子,這,這是您做的。”
柳心點點頭,這幾個媳婦兒頓時七嘴八舌誇讚起來。這做法倒是不難,巧手的看看就能做出來,可字卻不是這時代女子能寫出來的了.
收到這幫婦人和孩子滿眼星星的崇拜目光,柳心一陣汗顏。
辰時,秦牧、秦槐帶著明遠和這群孩子去圓墳兒了,這些婦人陪柳心在家,這時圓墳的儀式女子是不能在場的。
一個時辰後,圓墳去的人回來了,幾個婦人紛紛要告辭回家,柳心挽留大家說:“這段時間大家都幫我忙前忙後,今天就在這吃頓便飯。”
坤山大娘道:“侄媳婦兒,咱秦家辦喪事是家族大事,都是各家自備孝布,各自解決飯食,喪家隻負責招待外客。”
柳心這才給大家送出院子,娘仨把圓墳兒拿去的工具家什歸攏安置好,圓墳兒這事終於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