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秀才去世十日了。

柳心上午正在屋裏練字,大門吱嘎兒一響,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柳心記得這是圓墳那天隨坤山大娘來的坤木家嬸子,趕忙熱情地把她迎進屋裏。

坤木嬸子神色懨懨的,和柳心東扯西扯地說了會兒話,之後倆人就找不到話題,都尷尬起來。

柳心就問:“嬸子,你來這是有事吧?”

“沒事兒沒事兒,就是來坐坐、坐坐,沒、沒什麽大事兒。”

柳心看坤木嬸子支支吾吾,想說又不想說的樣子,心理琢磨這一定是不好說的事,就笑著說:“嬸子,有什麽事我能幫忙的一定幫,您別客氣。”

坤木嬸子一聽柳心這麽一說,臉紅了,一紅紅到耳朵根兒,更加難為情了。

過了半天才一咬牙說:“侄媳婦兒,你別惱,族長讓我來問問你以後咋打算,要不你家這地族裏收回去給你種著。”

柳心心裏咯噔一下,這是要來搶家產哪,先要我地,說不定過段時間再要我房,我這是遇到極品家族了。

柳心頓時怒了,“嬸子,我家相公屍骨未寒,我能怎麽想,有兒有女的,我自然得把孩子撫養成人,幫他們成家立業。我那幾畝薄田我有手有腳怎麽也能伺候,就不勞別人幫忙了!”

坤木嬸子結結巴巴的連連擺手說:“侄媳婦兒,那個,那個,你別惱,族裏想秀才這些年照顧大家,也免了糧稅,秀才這一去,大家不能虧待了遠哥兒,想你們孤兒寡母的,也沒個勞力,這農活以後也沒法幹,就琢磨把你家地收回來,大家輪流種著,按二石一畝給你家口糧,地裏的出產不夠各家填補一點,咋不能讓你們母子餓著,要不俺們也對不起秀才呀!”

坤木嬸子邊說邊看著柳心,瞧柳心一臉怒意,很是難為情,漲紅了臉,喃喃地說:“那個,我們也不對,我們也尋思,萬一你改嫁了,我秦家的孩子隨了你去受委屈,想留在秦家,家產留給遠哥兒……”

柳心聽她前麵說的,已經消了怒意,又聽她這麽一說,倒是升起一種好感,秦家也沒錯,害怕自己改嫁孩子受委屈,給孩子保留家產,而且還答應每畝給兩石糧食,這純粹是要幫扶她家。

這時代糧食產量低,畝產平均不到二石,上等田最多二石多,下等田也就一石多,再交了糧稅,也就能剩下一石多一點.

在這糧食緊缺人人吃不飽的時代,族人從自己嘴裏省糧來貼補她們娘仨,這實在是應該感恩戴德的事了,至於說給孩子保留家產,柳心倒是沒介意,別說她暫時沒改嫁的想法,即使有也不可能虧待孩子的。

柳心臉色轉晴,笑了笑:“嬸子,我知道大家是為我考慮,但相公走了,我就得頂門立戶,遠哥兒過幾年就長大了,他還得讀書考秀才,我得剛強些,啥事不能總靠別人幫著,得自個兒把日子過起來。不過到時農忙了,我也真的找大夥幫忙,嬸子,到時我還得找你幫我收麥子哪。”

看柳心把話兒拉回來,坤木嬸子也麵色好看起來,一個勁兒說到時一定幫忙。

倆人又熱熱乎乎地嘮了會嗑,柳心借機打聽了村裏的情況。

知道了左邊的鄰居是關山家,這村有三戶姓關的,是哥仨兒,關山是老大,家裏日子一般;老二就叫關二,也不知還有沒有大名,反正村裏一直這樣叫,是個鐵匠,打些家什賣;老三關祥在集鎮裏開個小飯館,這小哥倆日子過得挺好。右邊的鄰居叫秦坤水,是本家的堂叔,坤山嬸子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秦坤水家的事。

柳心心裏真服原主了,到這九年連鄰居都不認識,這也太宅了。好在現在的柳心機靈,旁敲側擊地了解了不少情況。

把坤木嬸子送走後,要地事件也就過去了。

不久沒用柳心吱聲,田裏小麥秦家族人就給播種完了,隻是快種完時缺了點種子,坤木嬸子到柳心這兒來找,柳心這才知道族人已經幫自己快種完地了。

柳心心理過意不去,到地裏一看,十幾個男子在自己地裏忙乎,再有半個時辰就幹完了,大家看柳心一個勁兒感謝,都憋紅了臉不好意思起來.

柳心回去後覺得過段時間有空還得和族裏各家走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