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終於降臨到了這塊小山崗上,篝火已經點燃了起來,除了那些三三兩兩準備休息的士兵之外,被圍在正中的人臉色卻是陰沉得可怕,要不是何家安幾次三番壓製住林滿,他恨不得一巴掌就把這個數典忘祖的家夥給扇死。

他心裏明知道自己是給倭寇們打前站,卻依舊死性不改,大明就是有像他這種奸細的存在,才屢屢被倭寇得手,搞得整個沿海一帶都是烏煙瘴氣的。

大概有兒子在身邊,此時張鍾的情緒已經變得穩定了許多,坐在地上低頭腦袋,聽兒子把這幾年的經曆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自己都覺得這張老臉有些臊得慌,等到張勝龍終於把今天的事講完之後,不等何家安等人開口,他到是突然說道:“何公子,我能說幾句嗎?”

這特麽的是審訊,不是開座談會,何家安看在張鍾這麽大把年紀,還為了兒子奔波勞碌的份上,點了點頭:“說吧,不過你要是想替你兒子求情的話,還是算了。”

“我知道,我們父子倆的確做出了豬狗不如的事情來,可是看在我們是真心懺悔的份上,能不能讓我們倆做些什麽來彌補我們的過錯?”

彌補?

聽到這個詞,何家安很想問他一句,你去問問那些因為你們父子,而被倭寇搶劫的人家,問問該怎麽彌補他們。

“是呀,是呀,有什麽我們能做的,何公子盡管吩咐。”說了這麽半天,張勝龍也感覺到這位何家安何公子好像很容易說話的樣子,頓時看到了一線生的希望。

何家安默默地考慮了一會,輕歎了口氣道:“既然這樣,我還真有件事想麻煩你們父子去做。”

“先生,不可……”何家安的話音剛落,坐在身後的唐林卻按捺不住地站了起來,衝著何家安連連地搖頭,那意思分明就是不想讓何家安放過這兩個人。

何家安有些好笑地回頭看了一眼,衝著唐林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然後便跟張鍾父子說道:“既然你們以前是給倭寇通風報信,為了贖罪的話,就去找到倭寇的行蹤,然後報告給我,你們說怎麽樣?”

“啊?”張鍾父子倆不由得麵麵相覷,這辦法聽起來倒是挺簡單的,可是何家安那是放自己一馬,這分明就是把自己往火坑裏麵推呀,誰不知道那倭寇一個個殺人不眨眼的,要是被他們抓到的話,哪裏還能活下去。

可是這卻是自己唯一能夠活下去的方法,張鍾猶豫了一點,先點了點頭道:“何公子大人大量,這事我張鍾答應了。”

“你呢?”何家安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張勝龍。

張勝龍的心裏這叫一個五味雜陳,答應吧,不過是晚死而已,要是不答應的話,估計自己也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與其這樣倒不如拚他一把,用力地點了點頭道:“好,我也答應了。”

既然答應了就好辦,何家安接下來的動作卻是讓張鍾父子吃了一驚,何家安不光把父子倆帶著包袱還給了他們,就連裏麵的銀子也一兩未動,也沒有派人跟蹤他們的意思,隻是把以後聯絡的方法告訴他們之後,就放任他們倆個人離去。

何家安的大度完全出乎兩個人的想像,張勝龍幾乎是三步一回頭,生怕後麵會有人暗算自己一般,可直到父子兩個人出了軍營,身後也沒有人出現,張勝龍不由拍了自己一巴掌,感覺到臉上傳來的疼痛之後,這才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作夢,連忙說道:“爹,咱們真的活下來了?”

“活下來了。”張鍾也是有些沒有作夢的感覺,又等了片刻也不見身後有人追來,這回兩個人終於相信何家安是想放兩個人一馬,立刻鑽進了夜色之中。

唐林想不通,何家安為什麽這麽輕易地就把兩個人給放掉,要是按自己的想法,像這樣的漢奸最好直接殺了才是痛快,誰知何家安居然直接就把人給放了,這回真的是傷了唐林的心。

不光唐林想不通,其它人也想不通,一個個生著悶氣都沒有離開,就像是等待著何家安給大家一個解釋。

看了看四周一張張嘟著嘴的臉,何家安輕聲笑了笑,接著說道:“怎麽,大家是不是都認為我這件事辦得不對?”

心直口快的唐林點了點頭道:“對,我覺得先生不應該把他們倆給放掉。”

“那你打算怎麽辦?”何家安突然反問道。

“當然是殺了他們。”唐林理直氣壯地說道。

“憑什麽?”何家安臉一肅,接著正色道:“就因為你的力量比他們強,你就可以隨便地殺了他們嗎,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你跟那些倭寇又有什麽區別?”

“我……”唐林被問得一愣,自己琢磨了一下到也是這個理,可是自己還是覺得何家安這事辦得有些不對。

看到唐林被自己問住,何家安又轉頭看著林滿,緩緩說道:“我知道,大家都恨這種漢奸,可是從古至今,哪朝哪代沒有漢奸?今天就算是我們把張鍾父子二人殺了,又能怎麽樣?是能讓那些被倭寇害死之空複活呢,還是能讓那範員外認罪?”

“更何況,你們不要忘了一點,我們隻是民團,而且還隻是永城縣的民團,跑了這麽遠到別的縣地盤上殺人,若是被人舉報叛亂,被滅掉的隻能是我們。”

這一回唐林跟林滿聽懂了何家安的話,雖然不想承認,可也知道還是何家安考慮得周全一些,隻是唐林還有些不放心,嘟囔道:“可我還是覺得那兩父子肯定不會回來的。”

“可他們也不會再給倭寇辦事了。”何家安回了一句,接著又說道:“對了,監視範員外的人可派出去了?”

唐林點了點頭:“派出去了。”

“那就好。”何家安終於鬆了口氣,接著像是喃喃自語一般地說道:“估計這幾天那範員外應該不會有什麽動作,不過狗改不了吃屎,他一定會跟倭寇再有聯係的,到時候人贓俱獲,我倒要看看他怎麽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