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何家安這個榜樣,另一麵的唐林自然也不敢怠慢,也不管這碗麵到底有多麽的難吃,幾乎全程都是捏著鼻子灌了進去,吃完之後都不敢把嘴張開,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會把剛剛咽下去的再吐出來。

這麽一來,吃得最慢的反而是吃得最香的唐伯虎,一看到自己居然輸了,臉上卻浮現出一種嘲弄的表情,接著說道:“既然這樣你們都選擇留下,那我隻好成全你們了,不過我這裏沒有下人,什麽事情都得你們自己動手才可以,一會去後麵隨意找間空房住下來就可以,還記得剛剛送藥的那間房嗎?”

“記得。”何家安點了點頭。

“除了那間房間之外,其餘的你可以隨意走動,包括我的書房也是,另外,若是你想買我的畫……十兩銀子即可。”

聽到這,一旁的唐林卻忍不住插嘴道:“先生剛剛不是說五兩嗎?”

“現在漲了。”唐伯虎的一句話,就把唐林給懟了回去,訕訕地退到了後麵,再也不發一言。

麵條的味道實在不是很好吃,看得出就連嘴上說著美味的唐伯虎此時也是勉強往肚子裏塞而已,這一點從他吃得越來越慢的速度上就能看出來,還剩下一小碗的時候唐伯虎終於再也吃不下去,微皺著眉頭看著碗裏的麵條,卻突然看著何家安說道:“把你新作的時文拿來給我看看。”

時文?

何家安沒有動,眨了眨眼睛略為尷尬地說道:“對不起先生,我還沒作過文章。”

“哦?”這下實在出乎唐伯虎的意料,在他想來既然能來找自己求學之人,必是有些才學之輩,拿著以前作的時文讓自己給點評一下,有什麽失誤的地方好指出來,可是他哪曾想到,這位居然連文章都沒有做過。

猶豫了一下,唐伯虎又問道:“《五經》可曾背熟?”

“也沒有。”

“《四書》總該看過吧?”

“略懂那麽一點。”

“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會些什麽。”唐伯虎有些無奈地說道。

猶豫了一下,何家安臉上的尬色更濃,訕訕地說道:“《三字經》與《千字文》倒是剛剛記熟。”

聽到這裏,唐伯虎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位看著一臉文質彬彬的樣子,怎麽會是個連四書五經都沒有讀過的草包,而且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居然把這草包給推到自己門下,這不是在丟自己的臉嗎。

一臉痛苦地扶住自己的額頭,好不容易說服自己不要生氣,終於唐伯虎又抬起頭來,無奈地說道:“那我來問你,到底是何人讓你到這裏來拜我為師的?”

這個可不是自己胡亂說的,何家安連忙把文征明的薦書拿了出來,恭敬地往前一遞,然後說道:“學生曾經在清江浦讀過書,這是縣學的文山長替學生寫的薦書。”

“文山長?”唐伯虎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迷茫,愣了半刻之後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臉上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不由說道:“你說的可是……文征明?”

“正是。”何家安點了點頭。

怎麽會是他?

唐伯虎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猶豫了一會之後,終於把手中的信封給撕了開,信裏的字數並不是很多,從何家安這個角度上看去也看不清裏麵到底寫了些什麽,不過等到唐伯虎看著這封信之後,默默地把頭抬了起來,淡淡地掃了何家安一眼,半晌輕聲道:“既然你是文兄推薦而來,那就先留下吧,不過,這裏的條件你也看到了,也許很長一段時間都隻能吃這個了。”

一想到自己還要吃那黑乎乎的東西,何家安頓時感到胃裏一片的翻騰,反正他已經答應自己留下了,便不由大著膽子說道:“先生,唐林的胃口偏大,這些恐怕吃不了多久,不如我倆一會去采買些吃食如何?”

唐伯虎大概也料到兩個人吃不下去這樣的東西,不過有些事情自己並不想說,還是讓他們碰過壁就知道了,淡然一笑道:“隨你們吧。”接著便飄然離去。

他終於走掉了,唐林一臉不滿地嘟著嘴走了過來,麵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道:“先生,我們真的要一直吃這種東西嗎?”

何家安白了他一眼道:“你沒聽到嗎,咱們可以出去買一些回來,咱倆先去找間空房,然後就出去把米麵油糧全部買回來。”

何家安想得簡單,自己手裏有銀子,自然什麽都不用怕,兩個人匆匆找了一間稍稍幹淨的院子,大概地收拾了一下,然後便並肩出了桃花林,又向吳縣的縣城走去。

問過路上的行人,打聽好了米鋪所在的位置之後,兩個人便興奮地走了過去,眼看著就要到米鋪時,遠遠的突然看到不遠處排著一溜長長的隊伍,隊伍的兩旁還有胯著腰刀的衙役在維持著秩序。

這樣的場麵自己好像在電影裏麵見過,一般遇到饑荒的時候,米鋪前就會排起長長的隊伍,偶爾還有哭喊的聲音傳來,接著就被衙役給毒打一頓。

不過這樣的場麵隻是留在何家安的回憶中,等到他終於到了隊伍的後麵時,果然不出自己的所料,這長長的隊伍正是從米鋪的門前排起,不時有人從米鋪裏走出來,手裏隻拿著小小的一個口袋,看上去裏麵根本就裝不了多少米。

既然大家都要排隊,那自己也隻好去排了,何家安隨意地掃了一眼米鋪前掛著的木牌,當看到上麵的價格時自己突然一愣,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相信地拍了拍唐林問道:“唐林,你看那上麵,白米的價格是多少?”

唐林探著頭望了過去,不由自主地念道:“精米五兩三錢一石,每人每天限量一鬥。”念完之後自己也是愣了一下,想了想之後,突然瞪大了眼睛說道:“這裏米怎麽會這麽的貴?”

“貴?嫌貴你別買呀,再敢在這裏擾亂人心,當心老子把你抓回縣衙示眾。”唐林的話剛說完,一旁便有一個公鴨嗓子接過話岔,特意走到唐林麵前打量了他一番,又拍了拍腰間的腰刀,接著不屑地重重哼了一聲。

跟了何家安這麽久,唐林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一瞪眼睛就想去揍人,何家安連忙把他給按住,接著笑著拱手道:“這位官差大哥有禮了,我這小兄弟不經常出門,還請大哥千萬莫要見怪。”

一邊說完,何家安的手一邊扣住幾枚大錢,偷偷塞到了那衙役的手心裏,有了實惠衙役自然不好在說什麽,哼了一聲之後道:“好吧,以後讓他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