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鍾奇還並不清楚,無論他怎樣去做,就算把整個吳縣的庫銀都搬出來,也不能滿足這些潰兵的胃口,經曆過淮河一戰之後,他們迫切地需要更多的銀子更多的糧食好迅速地恢複無氣。
至於吳縣……隻能說是它倒黴罷了。
差不多幾千兩的庫銀已經全部都被搬了出來,放在空地中最顯然的位置上,當裝庫銀的箱蓋打開的那一瞬間,就連隱藏在暗處觀看這一切的何家安等人也被震驚到了,完全一付傻掉的樣子。
雖說這幾千兩銀子對自己來說並不是一個太大的數目,但這麽多銀子陡然放在自己眼前時,卻很難讓人不動心,看著一箱箱的庫銀被人打開,何家安不由疑惑地說道:“這鍾大人是不是瘋掉了,怎麽把自己的家底都搬出來了?”
“哼,貪生怕死的狗官。”很顯然,能說出這句話的除了林疏影不會有別人,而鍾奇的舉動到了林疏影這裏,無意間便又堅定她不滿的緣由。
銀子搬完了換成糧食,糧食之後是更多的糧食,搬到後來就連何家安都有些心疼的感覺,這麽多的糧食放在吳縣能救多少人的性命,現在為什麽全都被搬了出來?難道這些都是那鍾大人送給這些土匪的不成?
心裏麵有一萬種不理解,可是自己離城門的位置實在是太遠了些,剛剛隻看到有人在城下麵走了一圈,然後也不見這些土匪攻城,城裏的人便把這些銀箱跟糧食送了出來。
何家安隱約地感覺到了什麽,這也許就是鍾奇以錢財換性命的把戲,可是對方連攻城都沒有攻,就憑借著那麽一、二百人的人質,吳縣就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這樣的犧牲到底值得嗎?
值不值得也輪不到自己來說話,現在自己站在城外根本連任何忙也幫不上,就在何家安發愁的時候,隻見那土匪方麵卻有動作了。
大概那麽幾十匹戰馬突然躍眾而出,瞬間就把那些銀箱、糧食,還有運糧的馬車給圍了起來,也懶得下去趕馬,直接便讓這些馬車把糧食跟銀兩運走。
這些馬夫算是倒了大黴了,無緣無故讓人趕出城,遇到這種根本不講道理的土匪自己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人家讓往哪裏運,自己就得往哪裏運。
好巧不巧,這些馬車被土匪領到了一處空地上停了下去,居然離何家安等人隱藏的地方不到二百步遠的地方,耳邊已經能隱約地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就在這個時候,何家安突然聽到遠處爆發出一陣喊殺的聲音,接著便看到那些原本充當人質的人群,被這些土匪驅趕著,向吳縣的城門處湧來。
果然是好毒辣的計策。
一看這些人的動作,何家安哪還不知道,這些土匪分明就是想利用開城門的這功夫,讓這些平民百姓往城裏麵衝,隻要能堅持片刻,或者關城門的人心裏有那麽一絲不忍,這些土匪就能借著這個勢快速地衝進城中。
土匪們的舉動也驚到了鍾奇,自己雖然想到這些土匪可能會言而無信,可他的心裏還是抱著那麽一絲希望的。
當他看到那些充當人質的百姓被驅趕著向城門衝來的時候,自己就知道那一絲希望已經破滅了。
這些都是自己治下的百姓,甚至裏麵還有可能有自己的妻女在,自己怎麽能下達關城的命令呢?可是若是不關城門的話,這些土匪就會隨著人流衝進城裏來,到時候更是一場天大的浩劫。
一邊是親情,一邊是責任,當兩者突然間擺到鍾奇麵前的時候,他卻開始猶豫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該選擇哪一邊才是正確的選擇。
他在這裏舉棋不定,可是那些土匪卻沒有那麽好的耐性,不過是幾百步的距離,騎著馬幾乎是瞬間就趕到了城下,這時城頭上的徐質也著急了,大聲喊道:“關城門。”
“不能關。”鍾奇已經看到人群中自己的妻女正在用力地奔跑著,隻是她們的身後就是那些凶惡的土匪,自己仿佛已經看到土匪揮刀砍下去的樣子,要是這時城門被關上,他們連最後的一絲消息都會破滅掉,不管怎麽樣自己也不會允許有這樣的情況出現,所以聽到徐質關城門的命令之後,自己立刻大聲喊道:“不能關。”
“大人,再不關城門的話,那些土匪就會跟進城來的。”徐質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看著鍾奇,那樣子分明就要把他吃了一般。
“我說不能關就是不能關。”鍾奇現在也橫下一條心,指著外麵已經開始進城的百姓說道:“這些都是我們吳縣的百姓,我怎麽能忍心看著他們被土匪給殺死,馬捕頭……”
身邊的馬周龍連忙閃身出來:“屬下在。”
“帶著你的人跟著我一起去城門,一定要把百姓們救進來才可以。”說完,鍾奇拋下徐質帶著馬周龍還有那幾十名的衙役匆匆地趕向了城門。
無奈的徐質看著鍾奇遠去的背影,心裏就是一陣的歎息,沒有辦法,自己也隻能帶著人跟在他們的後麵,一起向城門跑去。
孫二故意緊緊跟在這些百姓的身後,當他看到吳縣的城門果然像九哥所料那樣並沒有關閉的時候,心裏就是愈發的佩服,眼看著離城門隻剩下幾十步的時候,自己揮起手中的長刀大聲地喊道:“兄弟們跟我衝呀,這城裏的東西全是咱們的了。”
土匪中猛地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吼聲,接著戰馬開始提速,衝著城門的方向猛地衝了過去,也不顧沿途上全是奔跑著的百姓,衝著人群便衝了進去。
“大人,快點關門吧,真的要衝進來了。”這一次,就連馬周龍也看不下去了,土匪們已經開始加速,馬上就要衝到城門口,可是這鍾大人卻依然在人群裏焦急地望著什麽,就像是在找什麽人似的。
等不到鍾奇的回答,馬周龍也顧不了那麽多,幹脆命令手下所有的衙役,馬上關門,至於那些還沒有進城的百姓,自己真的對不住他們了。
“你們要幹什麽,不能關門,還有人沒進來呢。”正在瞭望的鍾奇看著徐徐被關上的城門自己頓時撕心裂肺地喊了起來,可是這一次無論他怎麽喊,都沒有得到其它人的回應。
眼看著城門終於快要關上的時候,一絲戰馬的嘶鳴卻在城門外響起,接著便聽有人在外麵大喊道:“狗官,把城門給老子開開。”
接著一道影子便順著城門狹小的縫隙衝了進來,原本正在推城門的衙役卻並沒注意到,立刻被黑影撞個正著,眼看著快要合上的城門,突然出現了一絲的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