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吳縣人,何家安跟林疏影應該就是他們的英雄。
可是對於何家安,今天卻是一個讓自己心情無比糟糕的日子,搶來的戰馬就這麽隨手丟在一邊,就連七巧跟唐林也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何家安給遷怒到,又是一陣難言的沉默過後,何家安沙啞著聲音問道:“就不能再多留幾天?”
坐在他身邊的林疏影默默地點了點頭,有些艱難地說道:“我要是被人認出來的話,對你不好。”
這倒是實情,林疏影曾經做為白蓮會的聖女不止一次地出現在吳縣,以前跟何家安出來逛街她還能蒙著麵紗,可是要是這麽跟何家安回去的話,恐怕她的相貌就很難在掩飾下去,這麽美麗讓人記憶深刻的一張臉,說不定就會被某些人給認出來,到時候的結局恐怕連何家安也會被連累進去。
聽起來,事情已經到了不可逆轉的時刻,其實何家安心裏也明白,就算沒有這次義軍攻城,再過幾天之後林疏影也同樣會離開,可是當這一刻突然就降臨到自己身上的時候,自己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趁著附近暫時沒有人,何家安大著膽子拉住了林疏影的手,冷不丁被拉住手的林疏影先是一愣,輕輕地掙紮了一下之後並沒有掙開,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接著便聽何家安在耳邊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話。
“若是沒有想當皇帝的想法,就早些離開白蓮會……”
“愚弄那些窮人有什麽意思,要是想把日子過得舒坦的話,就去騙那些土財主入會,到時候先把他們的家產全都騙光,然後再一腳把他們給踢出去,讓他們自生自滅……”
“回去之後要對自己好一些,沒事多吃些有營養的東西,餓瘦了的話我會心疼的……”
“千萬不要總在一個地方待著,你師傅便是前車之鑒……”
“凡事千萬別衝在最前麵,白蓮會是大家的,命才是自己的……”
“還有別忘了三年之約,現在隻剩下兩年了,到時候千萬要回來找我……”
耳朵裏聽著何家安一直在絮絮叨叨著,林疏影卻總有一種想笑的感覺,自己見慣了詭計百出的何家安,卻從來沒有想到他居然會跟上了年紀的老奶奶般的嘮叨,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林疏影的眼神漸漸地癡了。
她並不想離開,雖然在吳縣自己停留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就是這短短的時間內自己已經感覺到了跟自己以前並不一樣的生活,以前的自己就像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一樣,什麽事情都會有人替自己安排,結果人家說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自己便全盤的相信,等到自己親自來看時,情況卻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樣。
當乞丐的的確是有,可是更多的老百姓都是要靠自己一雙勤勞的雙手在地裏耕種,隻要勤快一點的話,並不會出現餓死人的現象。
到是那些所謂的義軍的確顛覆了自己以前的感觀,殺人、搶劫、縱火、行凶這些以往都是自己以為隻有官兵才能做出來的事情,卻全盤出現在這些義軍身上,而且他們的做法卻是更加的殘暴與無恥,當初多虧跟劉六的合作沒有成功,要不然自己豈不是跟一群儈子手在一起?
越想自己心裏就越是害怕,不過還好,那劉六並沒有相信自己的承諾,也變相地解決了自己的尷尬。
何家安講了一大堆話之後,目光無意間落在林疏影的眼睛裏時,卻突然發現她的眼神好像有些飄忽不定,自己忍不住用力捏了一下林疏影的手背,瞪了她一眼,不滿地說道:“我的大小姐,敢情我剛剛跟你說了這麽半天,你居然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不成?”
聽到何家安抱怨的話,林疏影瞬間便從回憶中清醒了過來,看著何家安有些無奈的樣子,自己連忙解釋道:“誰說我沒聽,我真的全都聽到了,你吩咐的我全都記住了,你要相信我,我們的三年之約一定有效的,真的。”
“真的?你不騙我?”
“肯定不會。”
雖說林疏影一再的保證,可是何家安還是有些擔心,權利是一個會讓人迷醉的東西,雖說現在的林疏影看起來並沒有感覺到權利的作用,可是時間一長難保不會改變她的想法,隻是當這種事情發生的時候,自己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卻並不能替她出任何的主意,就仿佛自己這一次跟她告別之後就再也見不到她一般。
看著消失在地平線上的兩匹快馬,何家安忍不住長長歎了口氣,喜歡上這種江湖兒女就是這一點不好,總要時時刻刻擔心著她們的安全,生怕一個不留神,便被別人給占了便宜了去。
獨自站在高處,正當何家安想體會一把心酸落淚的感覺時,偏偏唐林卻沒眼力價地走了過來,嘟囔著:“先生,咱們還是快點回城吧,出來這麽久什麽都沒吃到,我都快餓死了。”
真是個煞風景的家夥,何家安不滿地瞪了唐林一眼,忿忿地說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還不是都跟你學的。”唐林不服氣地回了句。
“你小子是不是翅膀硬了,先生我管不住你了?”何家安目光不善地打量著唐林。
“你要是敢管我,我就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唐林一付拿住把柄的樣子,得意地看著何家安。
“你敢說出去……我就……”何家安猶豫了一下,話風突然一轉,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出來這麽久,的確是太餓了,唐林,咱們還是先回城吧。”
南城肯定是回不去了,那裏是剛剛打過仗的地方,兩個人倒不是怕見到什麽屍體,隻是擔心兩個人會被拉去臨時當了苦力,所以特意還繞了一個大圈,準備從東門進城,然後直接就回桃花塢去。
隻是沒想到兩個人剛一進門,便被人給攔了下來,攔住他們的不是別人,卻是離桃花庵不遠的一個賣菜的街坊,看到何愛安跟唐林回來的時候,就是一臉的興奮,上去就把何家安的戰馬給拽住,然後回頭大聲地說道:“就是他,他就是何公子。”
一聽這何公子終於現身了,城門兩旁的衙役連忙聚攏過來,就在何家安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一位五大三粗的漢子走了過來,恭敬地一抱拳道:“在下吳縣捕頭馬周龍,奉鍾大人之命,已經在此等候何公子多時,今日若不是何公子出手相救,恐怕這整個吳縣都會落入那叛軍之手,在此馬某代表吳縣所有的百姓謝過何公子救命之恩。”
“謝過何公子救命之恩。”
當四周響起更多的聲音時,何家安卻是臊得滿臉通紅,連忙扶著馬周龍說道:“馬捕頭快起,這都是何某應該做的。”
被扶起來的馬周龍順勢做了個請的手勢道:“何公子請,鍾大人已經在縣衙裏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