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盈倉的官廳內,朱由榘穩坐在椅子上,正手端著一茶碗在慢慢的品著。

常盈倉內現在卻是熱鬧非凡,一隊隊的漕軍扼守各處,在參軍們的引領下,正在驗漕糧。

朱由榘的參軍們出身不俗,又識文斷字,那可是當幕僚培養的。

平日裏朱由榘親自的給他們授課,教授他們如何的製作沙盤,如何的擬定作戰計劃,著重的培養他們。

現在讓他們領著漕軍的兵士挨個倉廒的驗糧,也是對他們的一種鍛煉。

日暮時分,各位參軍們也都陸續的回到了常盈倉的官廳回稟驗糧的結果。

諾大的官廳內擠滿了那些佩戴著黑袖標的參軍以及漕軍的各級軍官。

“殿下,一號倉廒到十五號倉廒中,五成是漕糧,五成是沙子。”

“第十六號到二十三號倉廒,近半數都是濫竽充數的沙袋。”

“第二十四號倉廒......”

參軍們一一的將自己所查驗的倉廒的情況稟報給朱由榘。

官廳內的眾人聽到那驚人的數字,錯愕的同時,也是震驚不已。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常盈倉的官吏竟然如此的膽大包天。

他們掉包常盈倉內的漕糧出去倒賣,數量少倒也算了。

可是他們卻有恃無恐,近半數的漕糧都被他們拿出去倒賣,換取的銀兩落在了他們的腰包裏。

“嘭!”

“沆瀣一氣,都該死!”

當聽完參軍們的稟報後,朱由榘也是氣憤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這些大明的官吏太囂張了,太肆無忌憚了。

常盈倉儲存的一百四十萬石糧食,近半數的都被他們監守自盜,掉包了出去!

要是真的朝廷有人來查的話,估計放一把火,來一個死無對證,就能夠糊弄過去。

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會來一個突擊檢查!

現在自己揭開了常盈倉貪腐的蓋子,看到的貪腐那是觸目驚心。

大明朝的官員貪腐至此,豈有不亡之理!

前線的兵士浴血廝殺缺糧缺餉,而後方的這些官吏卻欺上瞞下,賺得盆滿缽滿!

他們膽敢在路振飛這位漕運總督的眼皮子底下監守自盜,也足見路振飛禦下不嚴啊。

隻不過朱由榘想到路振飛這位漕運總督所管轄的事情後,也是釋然了。

這位總督大人不僅僅要管漕運,還要巡撫淮揚,管軍務民政,管兵備道,還要禦敵......

路振飛這位漕運總督管的東西太多了,導致他分心乏力,以至於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情,都沒有察覺。

他們騙得了路振飛,可騙不了他朱由榘。

他朱由榘的眼裏可是揉不得沙子的。

現在他督師江北,正好拿此事立威!

朱由榘環視了一圈官廳內肅立的眾人後,最終目光停留在了參軍沈良的身上。

“沈良。”

“卑職在!”

“你連夜突審李誕,張斌,李騰等人,所有參與此事的人,一個不落的給本王揪出來!”

沈良這位參軍勤奮好學,而且做事頗為幹脆利落,很得朱由榘賞識。

“殿下,可否用刑?”

沈良抱拳請示道。

“本王不管你用何種辦法,明天天亮前,本王要參與此事的所有人的名冊。”

“卑職遵命!”

沈良當即會意,臉上閃過了一抹狠厲色。

“楊禦史。”

吩咐沈良負責去審訊李誕等人後,朱由榘又喊住了督倉禦史楊金水。

常盈倉出了這麽大的貪腐案,而捅出這個事情的是督倉禦史楊金水。

楊金水這個督倉禦史僅僅是從九品而已,膽敢不畏權貴,堅持正義,難能可貴,朱由榘很是佩服。

“你對常盈倉熟悉,即日起,本王任命你為常盈倉大使,你能否替本王管好常盈倉?”

常盈倉的大使是從八品官,而督倉禦史是從九品,相差了足足的兩級。

“下官能管好常盈倉!”

楊金水也意識到了,這是自己的一個機會!

他因為剛正不阿,一直不受重用,屢遭排擠,最終淪落到了督倉禦史這個從九品的芝麻官兒。

他也是有滿腔抱負的,隻是無處施展而已。

朱由榘現在任命他當常盈倉大使,他終於看到了施展抱負的機會,自然當仁不讓的答應了下來。

“好,常盈倉要是出了問題,本王拿你是問。”

楊金水拜謝道:“多謝殿下器重,下官必定殫精竭慮,辦好常盈倉的差事,不負殿下重托。”

“李興騰,你擔任常盈倉副使,帶一隊兵協助楊禦史管好常盈倉。”

常盈倉還是放在自己人的手裏保險一些。

他這一次將常盈倉的官吏一鍋端了,自然要安排自己人接手的。

李興騰在朱由榘帳下僅僅是一名負責出謀劃策的參軍而已,有名無權。

現在要他擔任常盈倉的副使,自然興奮不已,當即高興的答應下來。

朱由榘將自己人安插到了常盈倉,對後續的事情有了安排後,這才勉勵了一番參與此事的漕軍,而後離開了常盈倉。

朱由榘走了,沈良這位參軍卻留了下來,他還得連夜突擊審訊呢。

他看著關押著一眾官吏的房屋,臉上露出了猙獰色。

“老張,你去刑部分司借一套刑具過來。”

沈良邁步走向關押著官吏的房屋的時候,開口對一名追隨他身後的弟兄吩咐道。

“老沈,當真要趟這渾水?”

那名弟兄和沈良的關係不錯,一起在朱由榘的麾下當參軍,現在負責協助沈良審訊。

他是淮安土生土長的人,對常盈倉的事情略知一二,知道水深著呢。

不說遠了,那常盈倉副使李騰是什麽人?

那可是臨淮侯的二公子。

對他動刑,那臨淮侯還不得找他們拚命?

“沒有什麽渾水不渾水的,殿下交辦的差事,縱使是刀山火海,咱們也要辦好!”沈良朗聲道。

“可是弄不好會得罪人。”

“你要是怕的話,現在就回去,那此事就牽扯不到你的身上。”沈良正色道。

“你都不怕,我怕個逑——”

看到自己被輕視了,這名參軍也是忍不住的碎了一口。

“你等著,我這就去刑部分司借刑具,今兒個他們要是不老實的交代,爺讓他們知道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