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榘派人以保護高起潛的名義,實際上是將高起潛這位江北監軍給軟禁了。

事實上,以他藩王和督師的身份,想要殺一個高起潛,也就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可是他卻是不能殺。

高起潛代表的是皇帝,他要是殺了,反而會被授人以柄,落人口實。

縱使是皇帝朱由崧再信任他,估計都會有所防備的。

為此,留著高起潛這個活口,遠遠比殺了他有用的多。

可是高起潛這位老太監太不識抬舉,四處的煽風點火,與他作對,朱由榘心裏也是格外的不爽。

現在將其軟禁起來,能少給自己添一點堵。

高起潛看似自由,實則不敢出宅院,他的心裏自然憋得慌。

他先前是崇禎皇帝跟前的紅人,擔任的都是督師的監軍。

這一次本想的一個不學無術的藩王被他掌控,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卻不曾想到陰溝裏翻了船,自己反而處處被動,現在甚至有性命之憂。

他身邊的那些宦官監軍以串通闖逆的名義被抓了,那些沒有職權的宦官也被禁足。

高起潛自然是不願意坐以待斃的。

他現在的狀態就和案板上的魚肉沒有任何區別。

萬一朱由榘這位王爺舉事謀反,估計他得成為祭旗的刀下鬼。

明著無法將秘奏送出去,他隻能來暗的。

深夜的時候,一名小宦官在好幾名宦官雲梯的幫助下,翻越了宅院的圍牆,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聽到宅院圍牆外邊沒有任何的動靜,高起潛心裏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隻要將秘奏送到南京,再加上東林黨人的助力,必定能夠扳倒朱由榘這位督師。

畢竟他的秘奏內可是陳列了朱由榘十大罪狀,朱由崧這位皇帝必定震怒。

“開門!”

“開門!”

可是第二天天色剛亮,還在沉睡中的高起潛就被粗暴的敲門聲給吵醒了。

高起潛穿戴整齊後,這才打開了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幾名全副武裝的敢死營兵士,領頭的赫然是那名名義上保護自己的百戶軍官。

“大清早的就敲門吵醒了咱家,你們簡直毫無禮數!”

高起潛看了一圈兒,沒有看到一直伺候自己的幾名小宦官,冷著臉嗬斥著敲門的百戶軍官。

“高公公,殿下有請——”

那百戶軍官卻是不理會冷著臉的高起潛,而是直截了當的說明了來意。

殿下有請?

高起潛也是一愣。

“咱家身子不舒服,無法麵見殿下,你們請回吧。”

朱由榘現在竟敢軟禁他高起潛,不尊重他,他自然也不會給朱由榘好臉色。

所以麵對朱由榘的邀請,高起潛自然也是故意的擺起架子,不願意去見朱由榘。

“高公公身子不舒服,你們去幫高公公一把,抬著他去見殿下。”

那百戶軍官看到高起潛轉身欲要回到屋內,他對身旁的兵士使了一個眼色。

兩名兵士應聲出列。

還沒等高起潛反應過來,他們就一左一右的抓住了高起潛的胳膊,架著他就往外走。

“你們幹什麽,幹什麽?!”

高起潛也沒想到這些粗魯的軍漢竟然敢直接的上手,他扯著尖銳的嗓子大喊大叫起來。

有伺候的小宦官欲要上前。

可是被那魁梧的百戶軍官一瞪,嚇得當即退了回去。

在高起潛的掙紮中,兩名兵士架著高起潛一路出了宅院。

很快,他們就抵達了城外的一處空地。

而這一處空地已經是人山人海,在空地的中央,已經搭建了一個碩大的土台子。

“你們怎麽如此粗魯的對待高公公?”

看到高起潛竟然是被兩名兵士架著去的,弄得衣衫不整,朱由榘也是笑罵執行命令的百戶。

“回稟殿下,高公公說身子不舒服,所以卑職擅作主張,讓他們攙扶著點高公公。”

執行命令的那百戶軍官則是不卑不亢的回答,眼睛的餘光瞄了一眼氣呼呼的高起潛,嘴角帶著一絲嘲諷。

“原來如此,你們先下去吧。”

朱由榘點了點頭,旋即揮手讓他們下去。

“他們都是一些軍漢,做事魯莽不知輕重,高公公莫怪。”朱由榘笑著對高起潛道。

“殿下麾下這些兵士一個個如狼似虎的,也不知道遇到韃子,是不是也這般厲害——”

高起潛對朱由榘的心裏格外的不爽,可是人家畢竟是藩王,還是手握大權的督師。

他即使被折騰了一番,他還是不敢當麵的和朱由榘作對,隻是說了一句譏諷的話。

朱由榘看到高起潛那氣的不輕卻又不敢公然發作的高起潛,心裏也是暗爽不已。

他就喜歡這種你討厭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行刑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先觀刑吧。”

朱由榘懶得理會生悶氣的高起潛,轉身徑直地走到了觀刑台坐下。

高起潛看到周圍那人山人海氣氛熱烈的百姓,也是眉頭緊蹙,最終還是邁步走到了觀刑台坐下了。

他剛坐下,目光就瞅到了那被五花大綁的人身上,旋即挪不開了。

因為他發現,好幾名都是他的心腹宦官!

“這些都是串通闖逆,煽動漕軍嘩變的罪魁禍首......”

當高起潛正要開口向朱由榘解釋,想要救下幾名自己的心腹的時候,站在觀刑台一側的參軍李興騰那大嗓門就響了起來。

聽到串通闖逆的話後,高起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給吞了回去。

他現在膽敢要是求情的話,這位王爺會不會將自己當同夥給砍了?

難道這是一個陷阱?

高起潛偷偷地看向麵色冷酷的朱由榘,最終放棄了求情的想法,他不敢去冒險嚐試,畢竟這關乎自己的小命兒。

“驗明正身,立即處斬!”

參軍李興騰在大聲的宣讀了這些漕軍軍官和監軍太監的罪行後,直接下令處斬。

漕軍嘩變,導致青浦的許多民宅,衙門遭遇到了焚毀,還死傷了不少的軍民。

朱由榘的眼裏自然是揉不得沙子。

雖然法不責眾,可是那些領頭的,自然是罪責難逃。

他將高起潛給叫過來,就是想讓高起潛看看,給他一個震懾。

“斬!”

高起潛黑著臉坐在觀刑台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心腹宦官和那些領頭的漕軍軍官哭喊著腦袋落地。

每一次鬼頭刀的落下,高起潛的心裏也是一顫。

穎王太狠了!

“高公公,這是昨夜有人在你府邸外撿到的信件,好像是你不小心弄丟的,本王這裏還給你,下一次可得小心些。”

眼看著刑場上人頭滾滾,朱由榘則是將一封信遞給了麵色難看的高起潛。

看到那熟悉的信件,高起潛也是渾身一震,眼底閃過了慌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