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一座莊嚴氣派的宅邸內,內閣大學士史可法一如往日起了一個大早。

現在皇帝朱由崧登基為帝,朝廷總算是穩住了陣腳。

可是朝廷內憂外患,讓史可法這位憂國憂民的內閣大學士一刻也不敢懈怠。

特別是這幾日坐鎮武昌的左良玉又派人來催糧餉,麵對空空如也的國庫,廷臣們為加稅的事情吵得是不可開交。

與此同時,江北防禦的前線,朱由榘奏報總鎮劉澤清有謀逆之舉。

而劉澤清也有奏報送過來,彈劾江北督師朱由榘擁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聽聞兩支軍隊甚至發生了小規模的摩擦。

兩位江北的大佬現在互掐了起來,讓史可法也是格外的發愁。

守江必守淮,一旦江北出了事情,南京必定危矣。

為此,史可法甚至想請纓親赴江北,調解朱由榘和劉澤清的矛盾。

畢竟大敵當前,現在一切當以大局為重,萬萬不可內訌。

“老爺,出大事了!”

正當史可法在幾名侍女的協助下穿著朝服準備去參加朝會的時候,管家急匆匆地到了門外。

“發生了何事?”

史可法看到滿臉慌張的管家,也是不明所以。

“方才得到消息,穎王殿下攻下了安東城,劉總鎮已經死了......”管家稟報說。

“什麽??”

史可法也是滿臉的錯愕,愣在了當場。

他前兩日才得到消息,朱由榘和劉澤清的兵馬發生了小規模的衝突,彼此矛盾很深。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在朝會的時候向皇帝請纓,主動去江北調解的。

可是誰知道他這邊還沒動呢,江北已經分出了勝負。

“你是從何得知的?”

史可法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向管家求證事情的真偽。

“老爺,方才有穎王殿下的人入了城,消息已經滿城都傳開了。”

朱由榘打劉澤清,那是背著朝廷打的。

所以朱由榘早早的就派人封鎖了消息,為的就是防止朝廷的幹預。

現在他打完了,這才施施然的派人將結果報給朝廷。

反正生米煮成熟飯了,朝廷縱使是不爽,也不敢拿他怎麽樣。

“穎王殿下太放肆了!”

“現在大敵當前,怎麽能夠攻打自家兵馬呢!”

史可法聽到朱由榘攻下安東城,還殺了總鎮劉澤清,他的臉上也滿是怒色。

朱由榘如此膽大妄為的行為,這是視朝廷於無物!

堂堂的一個總鎮,說滅就滅了,朝廷的威嚴何在??

“準備車馬,我要去進宮!”

史可法的麵色變得難看至極,當即要進宮麵見皇帝朱由崧。

朱由榘身為督師在江北如此放肆滅了一個總鎮,這讓史可法對他的印象那是急劇下降。

他覺得必須要嚴懲朱由榘,不然的話,人人都學朱由榘那般,肆意的攻擊友軍,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史可法換上了袍服後,乘坐著馬車,急匆匆的趕向了皇宮,他要覲見皇帝,嚴懲朱由榘。

可是馬車還沒到皇宮,突然馬車就被人攔停了下來。

“什麽人,放肆!”

看到一名身穿華服的中年人攔住了去路,幾名護衛的兵士也都是當即拔刀出鞘,厲聲大喝起來。

那中年人對著停下的馬車拱了拱手。

“我家閣老有請史閣老移步一敘。”

那中年人指了指旁邊巷子裏停駐的馬車,很是恭敬。

史可法掀開了窗簾朝著那邊巷子裏瞅了一眼,發現是另一個閣老路振飛的馬車。

史可法眉頭微皺,路振飛找自己做什麽?

史可法想了想了想後,還是掀開簾布下了馬車,在幾名兵士的護衛下,去了那邊的巷子,上了路振飛的馬車。

“見過史閣老。”

路振飛看到史可法上了馬車,也是對著打了招呼。

“路閣老有事?”

史可法與路振飛雖都是朝廷的閣老,實際上兩人卻是自成派係。

史可法身後站著的是那些東林黨人,而路振飛作為從龍功臣,代表的是一批新崛起的新貴。

“江北的事情聽說了嗎?”

路振飛盯著史可法,直截了當的問。

“方才聽說,我正要進宮去麵見陛下,商討如何處置此事呢。”史可法道。

“史閣老覺得應該如何處置此事?”路振飛又問。

“穎王殿下雖為江北督師,卻擅自攻殺友軍,往小了說那是內訌,往大了說那是無視朝廷,有不臣之心......”

史可法惡狠狠的道:“所以此事必須嚴懲不貸,否則朝廷將會威嚴盡失!”

“我倒是覺得,此事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為妥。”

聽了史可法的話後,路振飛也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路閣老,你難道想要袒護穎王殿下不成?”

“劉總鎮可是朝廷冊封的東平伯,江北總鎮,被他說殺就殺了,要是不嚴懲穎王殿下,那何以向天下人交代???”

史可法盯著路振飛,言語中帶著一絲怒氣。

畢竟作為朝廷的中樞大佬,那可是位高權重的存在。

下邊的穎王不經請示就如此亂來,他心裏自然是窩火。

“穎王殿下此事做的確是有些欠妥,不過要是嚴懲穎王殿下的話,那江北的局勢將會徹底的糜爛了,還請史閣老三思。”路振飛緩緩道。

“我大明人才濟濟,多的是忠臣良將,難道江北沒了他穎王,就糜爛了?”

“當真是笑話!”

史可法卻是不讚同路振飛的意見。

畢竟他一開始就不讚同藩王領兵的,藩王領兵對朝廷可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現在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兒,史可法也是想要趁機的將穎王朱由榘給弄下來。

“穎王殿下現在有數萬精兵強將,萬一他不願意接受朝廷的懲處該當如何?”路振飛反問道。

“那就是謀逆,當興兵討伐!”

“你派人誰討伐?”

“江北的高傑,黃得功,劉良佐,還有江南的百萬大軍,他們盡可去!”

“嗬嗬。”

看到史可法一幅怒不可及的樣子,路振飛卻是聳了聳肩。

“這一次高傑也是參與了攻打劉澤清的,和穎王殿下已經綁在了一塊兒。”

“難道史閣老有能力將高總鎮一起收拾了?”

此話一出,史可法也是愣住了。

他隻是聽說穎王打了劉澤清,壓根不知道高傑也參加了。

要是這樣的話,那就麻煩了。

一旦嚴懲的話,難道要將高傑和朱由榘一並懲處了??

要知道高傑和朱由榘合兵一處的話,朝廷還真奈何不了。

畢竟縱使是江北的黃得功和劉良佐一起去討伐,雙方也是半斤八兩,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

更何況一旦江北打起來,北麵的闖逆可能趁火打劫,到時候江北可就真的糜爛了。

想到這一層後,方才還氣呼呼的史可法也是眉頭緊皺,他沒有想到事情竟然這麽複雜。

要是單純朱由榘動手的話,他無論如何也要趁機將其擼下來。

可是高傑這位手握重兵的總鎮也參加了行動,一旦處置不好,江北就會鬧出大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