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吞噬的山川河流,吞噬了村莊田野,清軍宛如潮水般的退去,喧囂了一天的戰場也終於安靜了下來。
戰場上點燃了一堆堆的篝火,疲憊不堪的清軍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邊,吃著夥頭兵分發下來的食物。
“他娘的,老子們在前頭衝鋒陷陣,就給我們吃這個嗎?”
有綠營兵看到發到他手裏那硬邦邦的窩窩頭,他也是忍不住的大聲的叫住了一名夥頭兵起來。
“有的吃就不錯了,嚷嚷什麽。”
夥頭兵看了那綠營的士兵一眼,旋即讓抬著籮筐的民夫繼續往前走,他繼續發放食物。
“站住!”
綠營兵看對方不搭理自己,也是霍然起立。
“是不是酒肉都被你們這幫狗日的給私吞了?”那士兵走到夥頭兵的跟前,厲聲喝問。
殘酷的戰場將這些士兵的耐心都消耗殆盡了。
他們在戰場上廝殺了一天,現在卻隻能吃硬邦邦的窩窩頭,別的綠營兵也都大聲喊了起來。
“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們私吞了酒肉!”
“今天不說清楚,我砍了你的腦袋!”
“我們指不定啥時候就死在戰場上了,現在卻連飯都不給吃飽,算什麽道理!”
“......”
周圍的綠營兵也都將硬邦邦的窩窩頭砸向了那夥頭兵,想要討一個說法。
那夥頭兵看到周圍那殺氣騰騰的士兵,也是雙腿有些發軟。
這些可都是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家夥。
“諸位大哥,我就是一個聽令行事的......你們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麵對夥頭兵的解釋,周圍那些暴躁的綠營兵士兵卻聽不進去。
戰場上他們浴血廝殺,可以說是豁出命去了。
可是現在卻吃窩窩頭,每人還限量,這無疑是激起了他們的心裏的怒火。
“好,你不說是吧!”
領頭的那綠營兵抽出了長刀,架在了那夥頭兵的脖頸上。
“我就先砍殺了你,然後再去找你的領頭的討個說法。”
“大哥,大哥,殘殺同胞那可是死罪......”夥頭兵麵對脖頸上冰涼的刀子,也是嚇得麵色發白。
“噗哧!”
可是這些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的士兵此刻心裏暴躁不已,壓根就不懼夥頭兵的威脅。
長刀劃過,夥頭兵直接被當場格殺了。
“弟兄們,他們不給咱們吃的,咱們直接去拿!”
“他們鐵定是將好酒好肉藏起來了!”
“對,咱們自己去取!”
“我們在前邊亡命的殺敵,他們卻不給我們酒肉,這算哪門子的道理!”
“......”
很快,那些情緒不滿的綠營兵士兵也都是紛紛朝著夥頭兵的營房而去。
好幾個試圖阻攔的軍官也被暴躁的士兵直接格殺了。
“外邊怎麽回事,為何如此喧嘩?”
多爾袞正在自己的中軍大帳內和幾名高層邊吃邊談著新的進攻計劃,聽到外邊的喧嘩吵鬧聲,也是停止了交談。
“殿下,綠營王老黑部嘩變鬧事,殺了不少人。”
僅僅片刻的功夫,一名護軍就急匆匆的進入了中軍大帳。
“嘩變了?”
“為何嘩變?”
多爾袞當即起身問。
“現在軍中糧食不足,所以他們每人隻是分到了兩個窩窩頭,他們不滿,就鬧事殺人......”護軍解釋道。
多爾袞聽到這話後,也是麵色肅然。
軍中缺糧他是知曉的。
畢竟當初他們僅僅是攜帶了數日的糧食。
原本是想幾天內解決掉大明皇家第五軍團的。
可是誰知道對方卻是硬骨頭,如此的能打,以至於戰事拖延。
不過他已經派人回北京去運糧了,不日就能送來。
“派一營騎兵去,將他們鎮壓了!”
雖然事出有因,可是多爾袞也不允許這樣的事件發生,這是對上官權威的挑釁。
要是都如此的鬧騰的話,那豈不是亂了套?
“領頭的都斬立決,首級傳閱各營!”
“告訴各營的將士,糧食馬上就運過來了,先忍一忍!”
“誰要是膽敢鬧事的話,絕不輕饒!”
隨著多爾袞的一聲令下,一營八旗兵騎兵迅速的出動,對發生動亂的綠營兵展開了殘酷的鎮壓。
綠營兵剛從戰場上下來,一個個精疲力盡。
他們為了一口吃的鬧騰,完全是發泄不滿,發泄戰場上積攢在心裏的壓抑火氣而已。
遭遇到了八旗兵騎兵的強力鎮壓,很快他們就被打垮了,上百人腦袋落地。
看到鬧事的人砍了腦袋,別的綠營兵雖然心裏極度不滿,卻也不敢鬧,隻能強忍著心裏的不痛快。
“他們怎麽自己人打起來了?”
在殘垣斷壁的大明皇家第五軍團的營地邊緣,那些躺在屍堆裏的大明士兵看著遠處八旗兵竟然和綠營兵打了一陣,也是疑惑不解。
“管他的呢,都打死了才好。”
麵對遠處的戰鬥,這些渾身傷痕累累,已經累得不想動彈的皇家第五軍團的士兵已經連出擊的力氣都沒了。
不遠處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拎著木桶,籮筐的明軍夥頭兵上來了。
他們在屍堆裏摸索著,可是看到的卻是一具具他們自己人和敵人的屍體。
他們一個活人都沒看到。
看到戰場的慘狀,拎著木桶的夥頭兵什長也是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
他這幾日都負責給這一塊的弟兄送飯,可是每一次人都會少很多,這次竟然全沒了......
“老王頭,老王頭?”
聽到夥頭兵什長的嚎啕大哭聲,黑暗中響起了聲音。
這聲音嚇得幾個拎著木桶的夥頭兵渾身汗毛倒豎,仿佛遇到鬼一樣。
“還愣著幹什麽,飯菜送上來了沒有,我們都快餓死了。”
黑暗中響起了那些明軍士兵的聲音。
老王頭確定他們還有活人,也是擦了擦眼淚,當即高興的拎著木桶循著聲音過去了。
足足一個步兵營的士兵,可是現在滿打滿算,還活著的僅僅隻有百十號人了。
這百十號人也是傷痕累累,宛如血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他們在這裏和進攻的清軍反複的鏖戰廝殺,僅僅這一個地段,雙方就數次的易手,打得是格外的慘烈。
他們就像是一顆釘子一樣,死死的釘在這裏,讓驕橫自大的清軍撞得是頭破血流。
當明軍也忙著吃飯,救治傷員,重新的部署防線的時候。
多爾袞那邊經曆了一場小小的嘩變後,他也是召集了高層開會,重申紀律的同時,也商討戰事。
“營地內的明軍數目不多了,估計也就僅剩下數千殘兵敗將。”
“如今明軍的第三軍團距離我們不到五十裏地了。”
“其他明軍的部隊也在迅速的朝著我們合圍而來。”
“我們繼續在這裏耗的話,我們將會有被包圍的危險,到時候局勢會急轉直下,對我們極其不利。”
“不如我們撤回京城,依托堅固的城牆與明軍作戰。”
“待他們疲憊的時候,再殺出。”
“......”
多爾袞他們十多萬大軍撲到了天津,卻沒有想到吃了一鍋夾生飯。
大明皇家第五軍團非但沒有被他們消滅,現在他們卻有被包圍的風險,這讓許多將領萌生了退意。
畢竟惡戰了這幾日,他們已經疲憊不堪。
要是再遇到圍上來的大明各路軍隊,他們恐怕又要麵臨幾場硬仗。
他們想要放棄大明皇家第五軍團的殘部,率軍撤回北京城,以喘口氣。
多爾袞也沒想到必勝的仗打成了如今這幅窩囊的模樣,他的心裏也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