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就讓天下人罵朕吧!

嚴世蕃點了點頭後,嚴嵩再也坐不住了,當即站起身來。

聲音微顫地說道:“快,快扶我去見陛下!”

如今天下人都知道。

那些人是他們嚴嵩親信抓的。

如今死了。

不就是他的害的嗎?

可這一切都是朱厚熜指使的啊。

此時他心中充滿了疑惑。

根本看不懂朱厚熜,這究竟想要幹嘛。

若隻是把他們嚴家與其綁在一塊。

那麽今天早上的事就足夠了。

“等等!”

可就他剛踏出值廬時,腳步就停下了。

嚴世蕃滿眼困惑地望著他,問道:“爹,您為何突然停下了?”

嚴嵩遠眺著西苑,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罷了,我們父子,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作為棋子,就要有自知之明。”

“天子所為,無需向我們解釋。”

“接下來,你也不要多想了,回去繼續做你的事情。”

嚴嵩終於徹底醒悟了。

“去吧!”

嚴嵩把嚴世藩趕走後。

便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內閣的值廬。

剛坐下。

憤怒的高拱就氣勢洶洶地走進內閣值廬,目光如炬地盯著嚴嵩,怒吼道:“嚴閣老!你這次究竟要害多少人,才肯收手啊?”

“若還不夠!”

“那你嚴嵩現在就給刑部下令,將我高拱也一並處決了吧!”

高拱的怒吼聲在空氣中回**。

嚴嵩卻對高拱的挑釁置若罔聞,繼續淡定地用著自己的膳食。

仿佛周圍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一般。

看著嚴嵩這般油鹽不進的態度,憤怒的高拱隻得幹冷哼。

隨後憤怒地轉身離開。

事到如今。

不管嚴嵩怎麽解釋。

朝中上下都已認定,那些被捕的言官之死,與他脫不了幹係。

所以他又何必解釋呢?

......

西苑。

聽著陳洪的匯報。

朱厚熜依舊一臉平靜的打著坐。

“嚴嵩被高拱一直辱罵,還能吃得下飯?”

陳洪低頭回道:“是的,陛下。”

“嚴閣老一言都沒發!”

朱厚熜聞言,嘴角不由露出了一絲微笑,道:“這倒是有點任人唾麵自幹的風度。”

“都說嚴嵩老了,昏聵了!”

“朕覺得他比任何都清醒得多!”

陳洪此時又看著朱厚熜,低聲道:“陛下,聽聞又有幾位言官,打算聯名上疏彈劾嚴閣老。”

朱厚熜冷冷一哼道:“那就讓他們來吧。”

“朕還怕他們會躲起來,還得讓朕一頓好找呢?”

陳洪微微點頭,稍作猶豫後繼續問道:“但陛下…若此事鬧大了!”

“豈不是更難以收拾?”

朱厚熜聽後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意味深長的道:“陳洪,要是呂芳在這!”

“他就不會問這麽多。”

陳洪聽罷,立即惶恐地跪下道:“陛下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奴婢下次定不會瞎打聽!”

朱厚熜惶恐跪在地上的陳洪,哈哈一笑道:“哈哈哈,其實告訴你也無妨!”

“反正朕也想讓事情鬧大一些。”

“最好是天下皆知!”

“讓天下人都來罵朕!”

聽到這話。

跪在地上的陳洪當即愣住了。

他不明白,曾經那麽注重名聲,自比漢文帝的嘉靖帝。

竟然說要讓天下人來罵他?

但嘉靖帝已經對他敲打過了。

他自然不敢多問。

踏踏實實做事就行!

“退下吧!”

朱厚熜對著陳洪揮了揮手。

陳洪退出後。

朱厚熜凝視著遠方的宮牆,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士大夫乃是皇權的延伸。

天子通過士大夫,來治理天下百姓。

然而現在。

他打算顛覆士大夫們的權力,自然不期待他們會順從。

所以他隻能迫使這些朝中的強臣。

去做不願意做的事情。

如今他將一個奸臣推至台前。

如此一來。

士大夫們就有了行動的理由。

幫他在民間製造一種奸臣當道、昏君在位的氛圍。

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到時候。

士大夫們抨擊得越是激烈。

百姓就對這件事情就越了解,就越深刻。

等到開海。

海利普及之時。

就是他們士大夫名氣盡失之時。

這就是所謂的。

捧得越高,跌得越慘。

....

內閣值廬裏。

徐階得知自縊之事後,也趕來找到了嚴嵩。

“嚴閣老!”

他看著默默用餐的嚴嵩,並沒有嗬斥。

而是輕輕的叫了一聲。

在路上的他就對這件事仔細的推敲過了。

作為官場沉浮多年的老手。

他越是深究,越覺得這是朱厚熜為他們挖下的深坑。

所以他和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在對嚴嵩投以輕蔑的目光,而是開口問道:“嚴閣老,今日五城兵馬司出動,並非你所指使,對嗎?”

嚴嵩聞言依然沒開口。

但他抬起了頭。

回以了徐階一個,充滿深意的眼神。

僅僅一個眼神,兩個老狐狸就心照不宣地完成了交流。

“我就知道。”

徐階從嚴嵩的眼神中讀出了無奈。

他就知道。

以嚴嵩這老狐狸腦子。

怎麽可能踏這趟渾水呢?

背後肯定是那位坐在西苑,真正掌握著天下生殺大權的天子!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

徐階也不禁感到一陣寒意從背後升起。

但一樣沒想明白。

天子究竟下的是什麽棋?

僅僅隻是為了開海?

這用得著如此大動幹戈嗎?

用得著殺這麽多人?

用得著激怒天下的士子?

越想越覺得蹊蹺的徐階,也無心再值班了。

索性告假離開了內閣。

.....

而正當他回到府上時。

卻發現府上已經聚集了,許多來自東南地區的言官和士子。

顯然。

他們都是衝著,言官自縊之事而來的。

在得知死了這麽多同僚。

朝中的“清流派”已無法保持沉默。

本來他們的飯碗就被朱厚熜給砸了。

現在他們又占了道義。

往昔無理也要強辯三分。

何為清流?

原喻指德行高潔、勇於言事,有名望的士大夫。

所以他們這些士大夫,如今得了理。

不鬧個天翻地覆?

就對不起他們清流二字。

“徐閣老,您終於回來了!”

看到徐階走進府後,一群人便向他圍了過來。

“徐閣老,我們已經商定好了!”

“我們不畏權奸,明日便去西苑伏闕上書,定要請陛下收回成命,懲處奸佞!”

“為各位枉死的先生雪恥!”

聽到這話。

徐階臉色逐漸陰沉了下來,他看著眼前的翰林,低聲道:“老夫本該不應阻攔你們的。”

“但我還是要勸一勸你們!”

“最好不要蹚這趟渾水!”

一眾翰林聞言,臉上當即露出了震驚之色。

他們有些不明的問道:“恩師,您這是何意?”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些可都是您教我們的!”

“難道您都忘記了?”

“各位先生可都是為大義而犧牲的啊!”

“我們怎能望而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