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這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滾石與火油如暴雨般,自山坡傾瀉而下。

瞬間。

整個峽穀就變成了火海。

“終究還是來了!”

看著眼前的火海,一直緊繃著神經的藍玉。

終於放鬆了下來。

不過他麵對清軍的埋伏沒有撤退。

而是命令士兵湧入峽穀,向兩側的山坡發起進攻。

之後他神色凝重的,看向了旁邊的幾名親兵,再次命令道:“你們從這裏向北到錦州,隻有百裏之遙了!隻要你們路上加快一些,明天中午應該就能到。”

“藍大將軍!”

聽到藍玉的話,朱慈烺疑惑問道:“為什麽要回錦州?”

藍玉冷冷地看了朱慈烺一眼,咬牙道:“殿下,您是千金之軀,陪我等到這,就夠了!不應繼續把自己置身於危險!”

“請殿下立回錦州!”

朱慈烺當即回絕道:“不,孤不會離開!”

話落。

他便拔出佩劍,就準備向清軍衝去。

然而,他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背後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太子!”

“難道你想讓我等白白犧牲嗎?”

朱慈烺登時呆在了原地。

這聲音對於他來說,太熟悉了。

而且他說的話。

也太沉重了!

在這一場仗中,死去的都是他們大明的宗室皇親。

更是他的兄長長輩,親人。

白白犧牲?

他怎麽會讓他們白白犧牲?

他艱難的回頭,很快便看到,說話的人正是他熟悉的叔祖——

——唐王朱聿鍵!

“叔祖……”

朱慈烺輕聲喚道。

朱聿鍵則是冷冷地看著他,嚴厲地斥責道:“我們對國家已無貢獻,死不足惜。”

“但太子你是國之根基。”

“如果你也死了,朝中定會發生爭奪國本紛爭!”

“到時候大明可真的要完了!”

“你怎能心安理得?”

朱慈烺立刻回應:“但是……”

“沒有但是!”

朱聿鍵打斷他,帶著不容反駁的語氣道:“你現在,立刻給我回錦州!”

“不然以後別叫我叔祖了!”

在這一瞬間。

朱聿鍵不僅是唐王,更是朱慈烺的叔祖;

而朱慈烺,也不再是太子。

僅僅是他的後輩侄孫。

話落。

沒等朱慈烺反應過來。

便被藍玉的親兵,架著四肢拖上了馬車。

很快消失在了他們視線。

藍玉和朱聿鍵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一前一後,向遠處峽穀殺去。

此時。

峽穀內已經是火光衝天。

皇太極站在山坡上,緊盯著身後的濟爾哈朗、阿濟格等人,厲聲質問:“朕讓你們從盛京調來的油料,在哪裏?!”

“陛下,盛京已無油可用了!”

“連火油製成的石油,都已經全部運來了!”

看著眼前不停閃爍的火光。

皇太極的麵容越發的猙獰,冷冷命令道:“給朕繼續找!”

“不管是豬油還是牛油,隻要能燒的都給朕搬來!”

明軍人數是清軍的數倍。

如果不使用火攻。

清軍幾乎不可能,將這支龐大的明軍全部消滅。

而就在這時。

孔有德的登萊新軍也完成了彈藥裝填。

隨著炮聲的轟鳴。

整個峽穀變成了一片火海。

“有哪裏不對勁?”

就當八旗子弟兵,陸續進入戰場時。

站在峽穀上的範文程,看著遠方的戰況,臉色越發陰沉。

他發現這支明軍似乎變了許多。

盡管他們都是新兵,但展現出來的戰鬥意誌,卻超越了很多他見過的明軍。

畢竟即便是九邊精銳。

一直戰鬥到現在。

按理說。

也該被擊潰了!

範文程疑惑地思考著。

是什麽讓他們堅持到現在?

難道僅僅隻是因為有血脈關係的原因?

想著想著。

他心中,不由得一緊。

立刻揮手召喚了幾位親兵。

而後麵色凝重地看著他們,開口問道:“杏山那邊的明軍屍體,處理好了嗎?”

“稟範大人,還沒有,戰鬥太激烈,我們都來不及去收屍。”

親兵們回道。

範文程緊咬著牙,急促地吩咐:“那就給我立即派人前往杏山,尋找那些戰死明軍的腰牌。”

“任何能證明他們身份的貼身物品,都給我找來!”

“越多越好,要快!”

“是!”

親兵們迅速離去。

此時峽穀中,彌漫著屍體燒焦的刺鼻氣味。

八旗士兵們越殺越紅眼。

看著沒火油後,連軍營的蠟燭都被他們熔化成蠟油,潑灑到戰場上。

很快。

戰報接連傳來:“報告!鼇拜斬殺了大明潞王!”

“報告!二貝勒斬殺了大明楚王!”

“報告!四貝勒斬殺了大明蜀王!”

.....

前線不斷有,斬殺大明親王戰報傳來。

可範文程越聽。

心中的不祥預感就越強烈。

然而。

皇太極已經被眼前大勝,衝昏了頭腦。

不顧一切燒殺著。

峽穀中猛烈的火勢。

將整個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晝。

.....

鬆山城上。

看到衝天火光後。

洪承疇震驚的喊道:“夜不收在哪?”

“西邊為何會有如此火光!”

這時,幾名衣衫破爛,身受重傷的斥候。

步履瞞珊回到了鬆山城下。

他們沒進城,就從馬上跌落,對著城牆上放聲大哭:“大帥,來援助我們的軍隊,死傷慘重!”

“沈王、蜀王、楚王、潞王全都戰死了!”

聽著城牆下回**的哭聲。

洪承疇腦袋感到一陣眩暈,當即癱坐在地。

他早就猜知道來援的人,會是郊外那支羽林衛了。

隻是沒想到。

這場戰鬥會如此慘烈。

之後在所有明軍總兵官的注視下。

斥候們詳細匯報起了戰況。

“在杏山的時候,親王們就和敵人交過手了!”

一名伺候,哽咽的看著眾人悲痛的說道:“而且他們的軍隊,最低官階都是奉國中尉!皆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孫啊!”

“大帥,如果我們收不回遼東,怎有臉麵見列祖列宗啊!”

聽到這話。

一眾將帥雙眼無不都瞪得大大的。

無不都掛著淚水。

“各位!”

聽完斥候的話後,曹變蛟沒向總督洪承疇請示,便憤憤的向眾人一抱拳道:“各位,我曹變蛟,怕沒機會見到祖宗了,我先走一步。”

“那些留在鬆山的,將來別忘了給我老曹收屍。”

說完。

他便大步走出了帥府。

隻是當他剛走出帥府,便看到了許多聽聞消息而來聚集的明軍。

看到曹變蛟出來後,他們當即向前詢問道:“曹大人,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看著這些士兵,曹變蛟終於忍不住的哽咽怒吼道:“他娘的,咱大明十幾個王爺都被建奴殺了!”

“是個帶把的,就跟咱去拚了!”

“今天咱就把話放在這!”

“出了鬆山城,咱就不打算活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