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胡子和王為民糾纏在一起,大有一決勝負之勢,父親趕緊拉開王為民,王連長也扯著紅胡子的一隻胳膊,連聲說:“好了好了,停下來停下來!”

紅胡子顯然是丟了麵子吃了虧,臉憋得紅紅的,對王為民吼著:“來來來,王排長是深藏不露,咱倆再比畫比畫!”

王為民笑一笑拿眼光瞟著紅胡子,嘴上雖然沒出聲,那神態好像在說:誰怕誰,你根本不是對手。

紅胡子哪受過這種輕蔑,在過去全軍大比武中,他的擒拿格鬥得過第一名,陶峙嶽都給他發過獎,今天卻在這個毛頭小夥子手上栽了麵子,他叫道:“來來來,不要站著不動!”

“你是紅了眼了!”王連長吼道。

“以後有機會,咱們組織一次比賽,今天就算了,洪排長取水也累了。”父親端起紅胡子送來的那缸子水喝了一口說,“這水好甜啊。”

這也算是給紅胡子挽回了一點麵子,紅胡子把頭一歪,一臉不服氣。他看到於勾趴在沙地上,側著身子拿眼瞅他,氣不打一處來,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於勾撒去,不是那不準打人的禁令約束著他,他會上去狠勁踹上幾腳。他拋撒著沙土,嘴裏罵道:“吃裏爬外的東西!”

“你怎麽又罵人,天天學習都不改。”王連長在一旁訓斥著,上前拉起於勾,用身子護著,生怕紅胡子舊病複發,大打出手。

紅胡子沒有動手打人,他隻是氣惱地罵道:“這個班長我不要了,愛到哪去到哪去!”

“你不要,我還不想幹了,換班!”於勾有王連長的庇護,膽子也越發大了,躲在王連長的身後嚷嚷。

“駱駝!”紅胡子喊二排長馬富貴。

“到!”馬富貴彎著長腰答了一聲。

“把你們的六班長王貴調給我。”

“不幹!”馬富貴回答得很利索。

“高排長!”紅胡子又喊三排長。

“到!”雖然都是排長,可他們對紅胡子都有幾分尊重和畏懼,喊“到”如同長官點名。

“把九班長蘇成調給我!”

“不幹!”回答軟塌塌的但很堅決。

“狗日的,看看誰要你,你還換班……”

“我要去二連王排長手下。”於勾伸直著脖子喊,“王排長,你要不要我?”於勾是個直性子,但腦子缺根弦,你這時候喊王為民收留他,王為民能說什麽,隻好說:“在洪排長手下好好幹。”

於勾憤憤地說:“你們都不要我,我還幫你鼓勁加油……”

王連長說:“好了,別丟人現眼了。”

“丟人,他丟人的事多啦。”紅胡子對於勾惱透了,真心要把他一腳踢出去。雖然於勾是一個出了名的“閑不著”的班長,但和他不是一條心。自從上次那件事出來以後,部隊又一再教育不準再打人,於勾膽子越來越大,竟敢公開與他作對,這樣的部下再能幹也不能留。

“兩位首長跟我走,我讓你們去看一看這小子幹的丟人的事。”

父親和王連長被紅胡子一手架起一隻胳膊,往一班住的地窩子走去。

於勾一看急了,跑到父親跟前,扯著父親的袖子,不讓父親往前走,嘴裏喊著:“連長、連長,不要去,不要去!”

王連長回過頭來,看著於勾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越發生出好奇:“你有什麽事嗎?”

“沒事,沒事!”

“沒事你緊張什麽?起來!”王連長看不得自己手下的兵這副熊樣子。

“沒事你怕什麽?”紅胡子吼道,“今天當著兩位首長的麵,把你的醜事都抖出來!”

父親說:“算了算了,讓於勾自己說了算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我看他也不會反對共產黨。”

“我感謝共產黨,共產黨讓我活出了人味……”

“那就算了,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吧。”父親說完就要走開,被紅胡子緊緊地拽住,看起來非要進到這一班地窩子裏看看不可了。

沒有窗戶沒有燈的地窩子進去以後,在十幾分鍾以內什麽東西也看不到。等到適應了這黑暗,借著從門口處的光,才能看清這室內的一切:地鋪上整整齊齊地鋪著十幾條褥子,草綠色的軍被疊得像豆腐塊一樣整齊,頭頂上的木梁棍棒還有茅草,緊貼著頭皮,四壁是沙石,輕輕動一下,沙粒就會“沙沙”地掉下來。

盡管這條件無比簡陋,但收拾得有序整潔。頭頂的草葉時常掉下來,但地上連根草尖也找不到。

這個地窩子在兩個連的駐地是收拾得最整齊的,不知道紅胡子帶來看什麽,要是評內務衛生它可以作為標杆來參觀。

“看見了吧,看看於勾天天在想些什麽!”紅胡子拆開於勾的枕頭,下麵壓著一個瘦長形布娃娃,有五十公分長,紮著兩根小辮,顯然是一個女孩。

“他天天抱著睡覺,那天還給全班人說他就想和女人睡覺,多不要臉,呸!”

門口圍了許多戰士,擋住了地窩子唯一能透進來的光線。王連長哄散了士兵,父親拿過那個布娃娃,才看清這是多麽可愛的一個布娃娃,眼睛鑲著兩顆黑黑的玻璃球,嘴巴紅紅的一點,鼻梁挺直粉白,臉腮上塗有胭脂,活靈活現,像真人一樣可愛。

父親抬頭問於勾:“這是從哪弄來的?”

“從老家帶來的,四二年抓壯丁,臨走媳婦就給我塞了這個布娃娃。”

“快十年了,你一直帶著她?”

“帶著她就想起我媳婦,我們成親還沒有一個月。”

“你老家是哪裏?”

“河南商丘”

“回去看過嗎?”

“沒有。解放了,和平了,我想等條件好了回去看看。”

於勾望著父親的臉,充滿了渴望。

“會的,會的。”父親這時候想起了母親,他和這位班長一樣,新婚才個把月就分開了,不過於勾是被強拆開的。

“家裏有信嗎?你媳婦怎樣了?”

“沒有信,也不知道嫁人沒有。我走的時候對她說了句,我三年不回來,你就嫁人。”

“等部隊安定下來,我和王連長一定會同意你回去探家。”

“首長,他這是破壞軍紀!”紅胡子見父親和於勾說得熱火,著急地喊了起來。

“洪排長,不能這麽看。”父親凝重而又嚴肅地對紅胡子說,“想女人,是每一個成熟男人的本性,不想女人的男人不是男人。最起碼是不正常的男人,你老實說你想不想?”

紅胡子很爽直,看了父親一眼,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不會掛到嘴上,更不會抱著個女娃娃睡覺。”

“這是他媳婦送給他的一個念想啊,我們應該理解。”

“於班長,從現在起把你的布娃娃收起來,再不準拿出來。”王二一連長在一旁插話說。

“是!”於勾回答了一聲,拿眼光看看父親。

“這沒什麽。”父親說到這裏又把話咽下去了。

他要顧及到王連長的麵子,改口說:“聽王連長的,以後言談也要注意,現在是人民軍隊了,處處要注意形象。”說完後把布娃娃交給他,叮囑道,“要保管好,不要丟了,到時候見到你媳婦要還人家。”

“聽到了沒有?”王二一連長笑了笑又對紅胡子說,“以後不準偷看人家東西,這說明你心裏更想。”

幾個人都笑了。父親說:“這個班的內務搞得不錯嘛,過幾天開展一次檢查評比,生產任務再忙再累也不要忘了軍容風紀。”

幾個人一起朝外走去,在爬上地窩子道口處,王連長對父親說:“老營長,以後在這裏安營紮寨搞生產了,向上麵反映一下,接一些婦女過來,給士兵們成個家就好了,這些老兵們大多都三十多了,光棍的日子不好整啊。”

父親說:“你說的是實際問題,我想組織上會想到的,無女不成家,無家心難安嘛。”

出了地窩子,父親和王連長說著話,就往上去查看水源,他們要做下一步的計劃。解決水的問題,是他們能否在這片荒原上立足的大問題。

他們翻過了十幾座沙丘,走進了兩座較高的山梁低處,聽到了“嘩啦啦”的流水聲。再往上走去兩公裏多,兩座山梁在這裏像一條裙子的束腰,突然窄了許多。再往上走,兩座山梁幾乎收到了一起,一股清冷的雪山融水,濺起兩米多高的水花,在這裏呼嘯奔騰。

父親說:“就在這裏,攔上一道大壩,從右麵山梁上挖一道水渠,把水從這裏引下去。”

他們爬上山頂,看到一座積水的高山水泊。這個水泊並不大,方園不到半公裏,但水質特別清純,水不深,站在岸邊可以看到水底。再往上去就看到濃密的鬆林和綠色的植被。

“這真是一個好地方,和山下大漠是水火兩重天。”王連長說著一屁股坐下去,父親也挨著他坐在一塊山石上。

“如果引水成功,山下也會變成綠洲。”父親抬頭看看太陽已經沉到山梁下麵的天空,西方一片火紅的晚霞,映照得這片湖水銀光閃爍。

他們估摸了一下,從住的地方到這裏,最少也有十幾公裏,他們一口氣走出這麽遠,一點也不覺得累。山風吹來,把大漠上的燥熱和汗氣吹去,身上覺得無比的愜意。

“下去洗一洗吧。”王連長不解衣帶,“撲通”一聲就跳了下去,水最深的地方也隻到脖頸兒那麽深。父親看到王連長洗得那麽痛快,便脫下衣服,下到水裏去。這是他下山以來洗的第一次澡,近兩個多月他和戰士們連臉都沒有洗過,別說洗澡了,他們從山溝裏打來的每一滴水都是用來做飯和飲用的,哪裏舍得用水洗一洗。

幹裂的皮膚浸在水裏,父親覺得生痛。冰冷冷的雪水,使燥熱的身體頓覺寒冷,不過他們為找到這片水源而興奮,把頭深深地紮進水裏。

王二一湊近了父親,不經意地問道:“老營長,聽說你這次進山收獲不少?”

“再不要這麽叫了,我也是一個連長。”父親岔開話題,糾正王二一的稱呼。

“本來就是嘛,聽說你就因為回了趟老家就被擼了。”

“我回家看到了家人又成了親,我得到了這麽多,就應該失去些什麽,一個營長算什麽,讓我當戰士也值。”

王二一又把話頭轉回去:“我在新疆待了十來年,還沒有進過天山,山裏肯定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吧?”

“山裏有狼,有熊,有雪豹、雪雞,數不清的野生動物,還有仙境般的山川湖泊,草地鮮花……”父親眼前又浮現出山裏的美景。

“真讓人想往啊,等有空了,我跟你進山看看。”

“會有機會的,我們就在這山下紮根了嘛。”

兩人說著,見天色已晚,就向岸邊走去。就在他倆從水裏走上岸邊的時候,他們看到了從山坡上下來一隻龐然大物。起初父親認為是一頭黑熊,當走近點的時候,他們看清楚了,這是一隻大野豬,兩隻獠牙朝天撅著,大鼻子發出“唔唔”的響聲,兩隻大耳朵在不停地搖著,有一隻隻剩了一半,還在不停地有力地搖晃。

王二一迅速從腰帶上拔出手槍,朝著那頭雄壯威武、目空一切的野豬“砰”的就是一槍,子彈打到了野豬粗壯的脖頸兒上,這是致命的地方,但是子彈隻在那片黑灰色的毛鬃中劃出一道白印飛向天去。

聽到一聲槍響,野豬猛然挺直了身子,抬起了頭,順著那火藥味直衝過來。

父親猛地拽了王二一一把,兩個人拐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彎,父親光著屁股朝山坡上猛衝。

野豬的衝勁很大,到了岸邊停不下來,一頭拱到水裏,激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父親回頭望去,野豬的攻擊點正是他立足的地方,這頭畜生嗅覺是那麽靈,攻擊方向是這麽準確,若不是躲得快,身上一定會被兩顆獠牙戳個大窟窿。

野豬衝進水中後,迅速帶著一股浪頭衝向岸來,父親和王二一趕緊爬上一棵一抱粗的野榆樹,父親赤著上身,王二一的衣褲滴著水,拚命爬上去。

野豬衝過來後,就用頭拱、肩撞,恨不得把這棵野榆樹攔腰撞斷,榆樹發出一聲聲的震響,樹皮被撞得四處飛濺。

父親說:“抱緊了樹幹,如果被撞下去就沒命了。”

王二一說:“這畜生這麽大的勁,它身上像穿了一層盔甲。”

父親說:“你不知道這天山裏麵野豬的脾性,它整天在鬆樹上蹭,蹭一身鬆膠,再到沙地上去滾,一層一層地把身子全都裹起來,步槍都打不透,別說手槍了,特別是像這頭上了年數的老野豬,根本就打不死它。”

“這怎麽辦,它要一直這麽撞,到明天早上這棵樹準斷。”

天色已完全黑下來,野豬根本就沒有撤退的意思,它還在用盡全力,一下一下地撞著樹幹。它在這山裏橫行霸道慣了,沒有什麽敢惹它。上次和六狼大戰,把那小狼崽子差點沒撞死,隻是被那頭母狼咬去了半隻耳朵,最後六隻狼還是落荒而逃。

野豬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顆流星,在樹下一晃一晃,一進一退地竄動,撞樹發出“咚咚”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山穀中傳出很遠很遠。

野豬蠻勁十足,野性大發,一會用肩撞,一會用牙啃,決心要把這顆榆樹放倒。撞了兩個多小時以後,樹有些搖晃,王二一說:“他娘的,真要弄死我們!”

父親說:“再放兩槍。”

王二一朝地麵“砰砰”又放了兩槍。野豬更加瘋狂地撞樹,撞得地動山搖,好像整個山野都在擂動著一麵鼓點急驟的皮鼓。

在槍聲響過十幾分鍾以後,從山口那麵出現了三四個亮點,起初像螢火蟲般飄動,後來越來越亮,原來有三四支手電筒的光柱急速地朝這邊移動。

“哎!”父親大聲呼叫著,樹下的野豬遲疑地停止了撞樹。

“喂!”這是張一聲排長的嗓音,父親鬆了口氣,對王二一說:“朝天鳴槍,告訴他們,我們在這裏。”

“砰砰”兩槍響過後,手電筒的光柱齊刷刷地照著,朝這裏急速晃動,野豬從來沒見過這麽亮的東西,“唔”地叫了一聲,朝山裏跑去。

“連長!連長!”樹下整整齊齊地站著他的三個排長,張一聲、王為民、李明天。

“你們怎麽都來了?”父親和王二一從樹上一邊往下滑,一邊問。

“連長,你們出來時間也太長了,牛團長、關政委、於教導員他們都來了,還帶來了一個連,我們一起都把那一個連的地窩子都挖好了。”“團長、政委他們都來了?”父親第一感覺必有大事發生,不然團長和政委不會一起來。

“走走,快回去!”父親說著,腳未落地,便一跳兩米多遠,趕緊蹬上衣褲,沒有停腳地和他們往山下奔去。

他們以急行軍的速度趕到駐地時,已經是深夜。新增加的十來座地窩子和前麵的二十幾座連成一片,在月光照耀下,像一片新發現的古城。

牛團長、關政委和於教導員聚在一個小沙丘下麵點著一堆篝火,正在商量著什麽。遠處站著兩個哨兵,手端著步槍,一個麵對著群山,一個麵對著大漠,在地上投下兩條長長的影子。

父親和王二一向前喊了報告,關政委讓父親留下,讓王二一他們回去休息。

“怎麽樣啊,探到水源了嗎?”牛團長口氣很平和,倒不是像王為民回來說得那樣,見了人就發脾氣。父親把探水的情況簡單匯報了一下,又把下一步挖渠引水的想法說了一下。

牛團長說:“今年冬天要把渠道鑿開,明年築壩、蓄洪,後年這裏就是一片綠洲。”

關政委說:“敵人揚言解放軍進了疆,一是要被餓死,二是要被渴死,隻要有了水,我們就不會餓死,更不會渴死。”

“這一段時間,你們在這裏開荒,幹得不錯。白天我和政委在地裏走了一趟,有些地方見綠芽了,隻要有兩場雨,你們種的麥子,明年有可能就會大收獲。”

牛團長說著,咧開那張方圓的大嘴笑了起來,看起來他今天情緒不錯。

“生產上的事說到這裏,關於人事上調整的事先給你通報一下。”關政委說到這裏征求了一下牛團長的意見,“大江,我就先說了。”

“你說吧。”牛大江團長點了點頭。

“經過師黨委研究決定:於兵任團副政委,暫時兼任一營教導員,現在你們這裏增加一個連,三個連組成一個營,為第一營,王二一任副營長,代營長。你連一排長張一聲為一連指導員,一連一排長洪虎任你連連長……”這一大串提升人的名字讓父親特別高興,尤其讓他高興的是,他的三個排長都提升了。但是洪虎代替他擔任二連的連長,使他揣摩後麵自己幹什麽去?

關政委一口氣把任命的名單說完了後,父親也沒聽到自己的名字,就問:“我幹什麽?”

關政委停頓了一下,看看牛團長,兩個人都不說話。半天,牛團長用木棍挑了一下火堆,火星迸出好遠,火堆呼地亮了一下。父親看到兩位團領導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他再看過去的老搭檔,如今升任團副政委的於兵,他把臉別過去,不直對父親困惑的眼神。

“是這樣的,”沉默了一會兒後,還是牛團長開了口,“鑒於你進山丟失三個戰士,還謊報發現軍火庫,團黨委決定撤掉你連長的職務,到八班擔任趙海水的班長職務……”

父親聽到這裏,腦海裏一片混沌,從營長降到連長的罪名是擅自離隊回家;從連長降到班長,要是因為丟失了三名戰士,他倒也認了,可是謊報重大軍情,這確實是莫大的冤枉。

“我服從組織決定,但說我謊報軍情,我不能接受。”

“這是上麵的決定,理解也要接受,不理解也要接受。”關政委加重了語氣說,“之所以提前向你通報這些事,是想讓你明白一件事,就是從現在起,你再不要提發現軍火的事,就是從來也沒有這樣的事,而且要讓你們全連的人都要口徑一致,這個話還要你去說。”

“我現在隻是個班長,我說什麽!”父親感覺到心口堵得慌,這平白遭受的冤枉,打擊得他失去了理智,他還從來沒有這樣在領導麵前喊過。

所有的人都提升了,班長升排長,排長升連長,連長升營長,營教導員升副政委了,唯獨父親一個人被一撤到底。他本想接著大吼一聲:這個班長我不當!但他想起那三個戰士,還有那個顛三倒四一天到晚離不開他的胡日鬼,他把話咽了下去。他遙望著黑夜中的蒼涼的天山,對著天空張口喊了一聲:“趙海水、黃河水、馬不妨,你們在哪兒?我對不起你們呀!”政委和如今的於副政委過來,一邊一個扶著父親的肩頭,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和父親搭檔多年的於兵,如今升職為團領導,麵對父親如今的處境,更是不知道說什麽好。慌亂中,他從口袋裏掏出兩封信,交到父親手裏。父親借著火光看到兩封信都是從老家寄來的,慌忙撕開第一封信看去。他看到第一行字是:“吾孫如麵……”這是老爺爺寫的信。當父親往下看了三行,突然全身發抖,那張信紙在他手中抖動,就像一隻蝴蝶在那堆火堆旁上下翻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