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上了年紀,眼花了,耳也背了,身體與智力都江河日下,可偏偏他的好奇心與日俱增,像3歲小孩,有事沒事老愛纏著我問這問那,沒完沒了。即使耐心給他解釋,他也聽不明白什麽,我簡直是在受煎熬。
兩年前一個晴朗的秋日,難得我有空,於是攙著老父親去公園散步。老人得了健忘症,看見幾盆鮮花開得正燦爛,興奮地指著問我:“剛子,那是什麽花?”剛子是我的小名。“**。”我馬上回答。“什麽?”“**。”我加大了音量。“你說什麽?”“那——是——菊——花!聽清楚了沒有?”我對著他的耳朵一字一頓地吼叫,有點兒生氣。父親突然間發現了我的不快,話到嘴邊又生生吞了回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追問。
兩個月後,父親駕鶴西去。整理父親的遺物時,我在箱底發現了一個泛黃的本子。我好奇地翻開,原來是父親幾十年前寫的日記,其中一頁的內容吸引了我:“今天是剛子兩歲生日,我帶他去公園賞菊,小家夥不停地東張西望,對什麽都表現出強烈的好奇,指著一盆花問我那是什麽。我說是**,可他記不住。我耐心地重複著,怕他不耐煩,每一遍都盡量輕柔地說,並且不斷地鼓勵他。兒子真聰明,我隻教了5遍,他就記住了那是**。真是太開心了!那一刻,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父親……”
那朵**,曾經是父親的幸福,如今卻是兒子心裏的痛和悔恨……
誰都可能有過那麽一段年少,我們厭惡父母的嘮叨,不願跟他們交流,我們覺得父母根本無法理解我們的想法。直到多年以後,我們也為人父母,回首時才發現自己當年的錯誤多麽不可饒恕。
世界上最愛你的那兩個人,無怨無悔不計付出的那兩個人,是他們給了我們最多的愛,而我們常常給了他們最少的耐心和寬容。回家幫爸爸沏杯茶,幫媽媽做做家務吧,這些微小的事情,對他們而言卻已是幸福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