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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假後上班頭一天,大早就有五六個預約的病人陸續走進中心,羅醫師診室前排起了候診的隊伍。秋桂枝給調理師、按摩師們講了當日幾個重要病人的情況後,大家便各自上崗,整理好調理台,領取香、膏、圈液等製劑,做好班前準備。就在這時,秋桂枝看見常來圈療大家都熟悉的一個身影步履蹣跚地走進大廳,心裏納悶:她今天沒預約瞧病,看神情也不太對!忙上前迎道:“孟阿姨,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這個孟阿姨名叫孟雲欣,五十來歲,個子高挑,長得很秀氣,愛說笑,性格開朗熱情活潑,雖然眼角上爬滿了皺紋,但那愛笑的眼睛依然顯得靈秀多姿。孟雲欣是廣場舞隊的核心人物,屬於那種會生活,身體、精神狀態都比較好的那一類婦女。她心裏藏不住話,說笑起來大嗓門,還有那麽點傻傻的可愛,館裏年輕的調理師們都喜歡她。孟雲欣以前就住在南關巷,是圈療中心的老朋友,從圈療中心創建之初就常來,後來在新區買了大房子搬走了,但還是每隔一兩周就要到圈療中心來。圈療中心有個美容項目———香灸美容,孟雲欣每次來灸一兩個小時。她說自己年輕時就看郭老爺子天天為人施灸,這根梅花形的艾蒿棒棒可是醫好了不少人!幾年來她一直堅持做美容灸,每次灸完後都是一副愉悅的樣子,笑眯眯地說全身都輕鬆,又年輕了幾歲。
可這次來卻神情大變,哭喪著臉,腳步不穩地走進大廳。秋桂枝看她情緒不對,忙扶到沙發上坐下,再次問道: “怎麽了孟阿姨?出什麽事了?”
孟雲欣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不說,捂著臉放聲大哭起來。哭聲驚動了調理中心,趙小冬和幾個調理師都趕過來詢問,扶著孟雲欣又是拍又是揉的,爭相問候。
“這是怎麽啦?誰惹你了?”
“孟阿姨你怎麽幾個星期都沒來了?”
“孟阿姨發生什麽事了?”
哭了好一陣子,孟雲欣接過抽紙擦了擦鼻涕眼淚,像見到親人一樣抓著秋桂枝、趙小冬的手傷心地說: “我完了,我完了,禍從天降啊!”
她從衣袋裏掏出一疊寫滿公式符號的紙張遞給趙小冬,趙小冬匆忙展開,幾個人湊在一起看了起來。有人驚呼了一聲: “診斷書,宮頸癌!” 秋桂枝急忙製止,幾個人便無聲地看下去。
就在半個多月前,孟雲欣突然連續幾天感覺身體不適,便去醫院做了個檢查,誰知一檢查就發現宮頸有疑點,說要留院進一步複查。住院一個多星期,隨後又做了活檢,當今的人們都有較強的醫療保健常識,大都知道活檢意味著什麽。孟雲欣惶恐不安地煎熬了幾天,今天自己背著家人悄悄地去取了診斷書,醫生明確地告訴她患的是宮頸癌並已擴散,要立即住院治療。這噩耗如同一個晴天霹靂,一下子就把孟雲欣擊垮了,她知道住院做手術、放化療會是什麽樣的結果,因為她不止一次地看到過身邊的朋友患癌症治療後的結局。她想到了中醫,想到了郭老爺子以往畫圈治癌症的情景。從醫院出來,孟雲欣沒有回家,而是直接來到郭氏圈療中心。
幾個年輕人都怔住了,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平時的孟阿姨活潑開朗又愛運動、講時尚,突然遭遇這麽重大的疾患,看上去完全變了個人,似乎人一下子就被摧毀了。
秋桂枝說:“快去叫郭大夫來!”
正在裏間和一個病人說話的郭柏川急步趕來:“是孟家大妹子啊,這是怎麽了?”
看到郭大夫來了,孟雲欣哭得更厲害了。秋桂枝把診斷書遞給郭柏川,郭柏川掃了一眼,臉色立即嚴肅起來,揮了揮手:“你們幾個都回自己崗位吧。”
大廳裏安靜下來了。郭柏川看完診斷書,背著手踱了幾步,淡定地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癌症這個魔鬼就是這麽無常,不定什麽時候讓誰遇上,遇上了就隻有麵對,積極想法治療。”
孟雲欣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問:“我這個病能不能在咱們圈療中心調理?我不想去醫院做手術放化療什麽的。”
郭柏川說:“家父當初發明郭氏圈療本就是針對癌症的,宮頸癌、卵巢癌等婦科癌症我們有過多例調理治療緩解較好的案例。我看了診斷書,你這種情況可以用圈療和香灸療法進行輔助治療,扼製癌細胞擴散,緩解病情。”
聽了郭柏川一番話,孟雲欣臉上悲傷無措的情緒緩解一些了,站起身說:“我回家收拾一下,明早過來,我的命就靠你們了!”
第二天一早,圈療中心剛開門,孟雲欣就背了個雙肩背包進來了,看來她已做好了準備,要在圈療中心開始她與癌症抗爭的艱難曆程。
秋桂枝把孟雲欣領到郭柏川麵前就去忙班前的準備工作了,郭柏川讓孟雲欣坐下後說: “你先歇一會兒,我馬上和羅醫師商量你的調理方案。”然後接過孟雲欣的病曆和診斷書,坐在窗下的診台上一麵等羅醫師,一麵琢磨自己昨晚就開始思考的調理治療方案。
就在此時,一陣喧嘩聲在門外響起,緊接著就見幾個人衝進調理中心,一共是五個人,四女一男,衝進門不打招呼不看旁人,氣勢洶洶地徑直走到孟雲欣麵前。員工們都被這幾個無禮的闖入者驚呆了,秋桂枝要上前攔阻被郭柏川阻止了。
郭柏川沒有起身,依然看著手中的病曆。他知道,這一定都是孟雲欣的家人,其中那個男人是孟雲欣的丈夫,他以前見過的。男人腳步遲緩一聲不吭,厲害的是那幾個女人,應該是孟雲欣的姐妹和小姑子吧,想必是孟雲欣沒有和家人說好,自作主張來圈療求醫,而家人完全不同意並一起前來強迫她去醫院。
一個比孟雲欣年輕些的女人說:“姐呀,都給你聯係好醫院了,你怎麽一聲不吭跑到這裏來呢?”
孟雲欣站起身麵向著她們,說:“我不想去醫院做手術、化療,我要用郭家的中醫調理,郭老爺子是咱們的老街坊,過去治好了很多人!”
那女人說:“這小地方什麽條件啊,哪裏能治好病?我們聯係好了大醫院,快跟我們走吧。”
孟雲欣往後退著說: “我不去!讓我先在這裏治療一段時間再說吧。”
為首的那個女人口氣強硬地說:“不行!這個事不由你!一定要給你找最好的醫院用最好的藥,全家人湊錢也要治好你的病!”
另外兩個女人一邊勸說著一邊走到孟雲欣麵前,一邊一個架起她的雙臂,其中一個道:“走吧,聽話,大家都是為你好。”
孟雲欣掙紮著不走,為首的那個女人大吼一聲:“架起她走!”
孟雲欣雙腳離地使不上勁,在哭喊聲中被架出去了。發號施令的這個人應該是孟雲欣的姐姐,看孟雲欣出門了,回過頭指著郭柏川和調理師們:“你們也是的,這麽大的病你們治得了嗎?就你們這草台班子,癌症晚期也敢接?”說罷揚長而去。
在場的幾個調理師被噎得半天緩不過勁,氣呼呼地望著躁動已過的大門口。秋桂枝氣得身子發抖,說話更結巴了:“這……這些人怎麽這樣啊!這裏大小也是個公共場所好不好,她們怎麽像是在自己家似的?”
趙小冬揶揄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中國大媽!” 說完一眼看見郭大夫手中的診斷書,驚道:“糟了,孟雲欣的病曆沒拿走。”
郭柏川說:“不要緊,這是複印件,再說她還會來的。”
秋桂枝問:“你是說孟雲欣還會回到我們這裏治療嗎?”
“等醫院招數使完了病情進一步惡化的時候,病人錢財都用光了的時候,往往才會到我們這種草台班子來求治,這就是民間中醫的現狀,你們可不要氣餒哦!”
秋桂枝神情鎮定了一些,說道:“郭大夫放心,我們不會氣餒的,這場麵也不是頭一回了。”
僅僅隔了一個多星期,又一個癌症患者來到圈療中心。
那是4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已經是快要下班的時分,幾個病人陸續離開,中心的調理師們也都洗手換裝準備下班,這時,隻見一個中年漢子攙扶一個瘦弱的女人走進中心。趙小冬迎上前詢問,一抬頭看到了一張麵如黑漆的麵孔,是高原強陽光曬暴的那種黑。再一看他攙扶著的那個女人,心裏更是一驚!第一眼的感覺是這個女人好漂亮,像是個苗族或彝族女子,身材苗條像個舞蹈演員,臉龐輪廓特別明晰而精致,一雙丹鳳眼,小小的鼻子挺拔而秀氣。但她的氣色怎麽這麽差?蒼白的麵龐沒有一絲血色,口唇紺紫,眉頭緊蹙,氣奄聲嘶,無力地靠在男人身上。
這個可憐的女人顯然身患重病,而且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
那男人手舉一本書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您好,我叫杜林遠,我來找郭柏川醫生。”他手裏拿的是郭柏川前不久出版的那部《中醫藥外治探秘》,一看到這本書,趙小冬忙咽下剛要出口的“下班了請明天再來”
這句話,趕緊把二人領到郭柏川麵前。
男人仿佛見到老相識一樣笑眯眯地迎上去握住郭柏川的手:“是郭大夫嗎?怨我冒昧,我是專程來找您的,吸引我來的是這本書。我讀了你的這本書後按版權頁上出版社電話找到責任編輯,又從責任編輯那兒問到你們圈療中心的電話和地址才找來的。”
郭柏川看到杜林遠手裏那本《中醫藥外治探秘》,心中一熱,一麵讓座一麵說:“快請坐。這本書是我去年整理出版的,主要是我父親以往寫的臨證醫話,請指教。”
杜林遠:“我是來求醫的,為我妻子。”
郭柏川這才注意到他攙扶的那個女子,虛弱至極,麵如枯槁,一臉倦容全無生氣,看來是重病在身,連忙問道:“你們從哪裏來?”
“我們從涼山來,中午到的秦西。下飛機後讓我妻子休息了一陣才過來。”
聽了這話,郭柏川心中怦然一動,這個素不相識的人竟然是憑這本剛出版不久的書按圖索驥找來的,帶著病人從遙遠的涼山到秦西是何等不易啊!但她妻子是什麽病呢,郭氏這個小小圈療中心能不能醫治?便說道:“我看你妻子病情很重,你們先喝點水稍作休息講講情況,再讓我們婦科醫生診斷下?”
杜林遠接過趙小冬遞來的水杯吹了幾下遞給妻子,然後說道:“郭大夫,我老婆的病說起來話長,這樣子吧,我知道這個時間你們也該下班了,讓大家該下班下班,我想耽誤你一些時間向你好好請教一下中醫調理癌症方麵的問題。我叫杜林遠,是涼山地區醫院的主任醫師,這次來是想請你教我學學你家的圈療法,找一條救我老婆命的路子。”
郭柏川一聽是個醫界同行,還是位主任醫師,僅僅是看了自已寫的那本書竟然不遠千裏找上門來,這是何等信任!當即做出安排: “秋桂枝,讓其他人都按時下班,你和趙小冬辛苦一下給這位遠道來的病人做一下常規按揉和香灸,恢複一下氣力,明天再讓羅醫師診斷調理。”
秋桂枝扶著病人進調理室了,其他醫生和調理師也都陸續離開,調理室的門都陸續關上了,大廳裏也安靜下來。郭柏川和杜林遠相對而坐開始了一場漫漫長談。這場長談以及後來長達數年的抗癌史,成為兩位醫者在中醫治療癌症之路上的一次漫長跋涉。
杜林遠是漢族人,醫科大學畢業後分配到涼山,在山區醫療站工作了七八年,那些年他背個藥箱沒日沒黑地奔波在貧窮閉塞的深山裏,周邊一個個偏僻的彝人山寨裏都留下了他的足跡。他把青春揮灑在那片紅土地上,為缺醫少藥的彝人解病除症,從一個白晰的俊小夥曬成黑人也沒有絲毫悔意。後來他成為地區醫院主任醫師,他的醫術醫德在當地贏得了良好的口碑,還贏得了一個美麗彝族少女的愛情。這個身材窈窕的少女叫鳳瓊,她不僅能歌善舞,還是警校畢業的人民警察,穿上警服的鳳瓊越發英姿颯爽。幾年後,他們有了一個像鳳瓊一樣漂亮的女兒,女兒叫辛巴,自小聰明伶俐人見人愛。他們小兩口一個守護人們的安全,一個守護人們的健康,工作是那麽神聖,生活是那麽多彩,那些年,他們的生活是多麽幸福啊!在醫院,在警局,在當地,人們喜歡著、羨慕著這一對伉儷……
然而,在杜林遠四十歲這年,幸福生活戛然而止———病魔悄悄降臨,並無休無止地纏上他們。
這一年是2013年,鳳瓊三十五歲。起初是因持續發燒、腹痛入院檢查,發現子宮肌瘤後留院治療,治療期間又發現巧克力囊腫。病變複雜,院長擔心地區醫院條件不足,親自安排到昆明市醫院做了子宮全切術。
自昆明回來後僅過了幾個月,又出現持續腹痛。做B超檢查結果是巧克力囊腫複發,這之後長期服用中藥。2015年因腹痛加劇,入院進行超聲波介入治療,未見效果。當年底腹痛嚴重,發熱愈發加劇,再次到昆明檢查,醫生在行腹腔鏡切除術中發現有**狀結節,即改行腫瘤減滅術(開腹),術後病檢透明細胞癌。檢查發現左下腹有四厘米包塊,之後又做了一次手術……
就這樣,手術,放化療,再手術,再放化療,一直持續到今年。三年多的癌變,三年多的治療,徹底摧毀了鳳瓊的身體。這次來秦西之前,剛經曆了幾個療程的化療,鳳瓊每天腹痛難忍,端起碗就幹嘔,水米難咽,整夜不眠,精神恍惚,倦怠無力,生命已經快到盡頭……就這樣,一病未愈一病又起,癌症,真的是無法抗拒嗎?醫療,就隻能帶來更大的痛苦麽?
那是怎樣的一種疼痛啊!從子宮深處開始,一股暗暗湧動的岩漿一樣灼燙的痛感順著聯結五髒六腑和大腦的神經,向全身蔓延,蔓延的過程中變得更強大,更灼燙。那個疼痛是有重量的,有動感的,從子宮往外擴展,仿佛帶著吱吱的聲響,迅速布滿整個腹腔,扯著肝腸,揪著心肺,人們說的萬箭穿心肝腸寸斷就是這個滋味吧!
每次上手術台時,鳳瓊都是緊抓著他的手含淚搖頭,進放療室時,緊抓著門把手不肯進去。鳳瓊在懇求杜林遠,不要送她進去,不要重複無謂的痛苦。躺在推車上的鳳瓊沒有力氣說話,隻是噙著眼淚緩緩地搖頭,是那麽無助,是那麽可憐。杜林遠卻依然狠心地把她送進冷冰冰的手術房,送進布滿射線的放療室。一次手術,兩次手術,三次手術……一次放療,兩次放療,三次放療……每次都是這樣的過程都是這樣的結局,為什麽還是要這樣做呢?明知沒有希望卻還是抱著一線希望,這是一種無奈一種愚昧啊,自己是個醫生,也和普通人沒有什麽不同。
作為醫生,杜林遠怎能不知道,放療就是通過放射線殺傷腫瘤細胞,達到化瘤抗癌的目的。放射線的種類通常是由同位素產生的α、β、γ射線,以及由X線光機和加速器產生的高能量的電子線、X線、質子束和其他粒子束。任何一類放射線都會對人體產生不同程度的損傷,有的造成皮膚燒傷,還有很多病人最終造成放射性肺炎、放射性腸炎、放射性盆腔炎等。而化療亦很可怕,副作用當即顯現,鳳瓊初次化療就出現惡心、嘔吐、白細胞減少,從此再無寧日,食眠俱艱。再後來就出現脫發、消瘦、無力、暈厥,經檢查,骨髓受抑製,便秘日趨嚴重……多少個漫長的夜晚啊,鳳瓊因腹痛整夜不眠,有時佯裝入睡,為的是讓杜林遠能睡個半宿,因為杜林遠第二天一大早要去上班啊。而杜林遠常常在後半夜被什麽聲音驚醒,倉皇起身不見了鳳瓊,仔細辨聽卻聞輕細的哭聲,尋聲找去,原來是鳳瓊怕吵醒他悄悄到客廳裏蜷在沙發上嚶嚶地哭,那哭聲細若遊絲,如同昆蟲鳴叫的聲音,在黑暗中回旋、遊**,是那麽淒涼絕望,讓人肝腸寸斷。鳳瓊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啊!
許多次,杜林遠無聲地從背後擁著她一起哭……聽著麵前這個性格堅毅的男人的講述,見慣各種癌症病人的郭柏川也不由為他妻子的遭遇心驚,杜林遠和自己才第一次見麵,卻像對知己一樣傾訴衷腸,而且僅僅是憑著書上的相關信息奔波千裏找到郭氏圈療,自己能為他做點什麽呢?
鳳瓊的生命已是難以挽救了,杜林遠能做到的隻是陪著她走完剩下的不多的路程,在這最後的時光裏他要努力讓她少受一些痛苦。長久的煎熬,長久的悲傷與痛苦,把杜林遠那顆心磨出厚厚的苦繭,也常常使他陷入痛苦的思考中。究竟,我們醫療的方法和思路有什麽問題?作為醫生,他可以說是優秀的,還懂一點中醫;然而,當自己的愛人身受煉獄之苦時,他卻束手無策。麵對癌症,究竟該選擇什麽樣的方法?切除?
摘完之後繼續生長,還會蔓延到其他部位。放化療?經曆一次次放化療之後,鳳瓊喪失了全部的免疫力,變成了這個樣子!經過三年多的醫治,她身患的癌症竟然達五種之多!這就是治療的結果嗎?治療隻能是這個結果嗎?每一次治療從製訂方案到實施手術,院裏領導和醫生們都是盡心盡力幫助他,最終卻隻能得到這樣的結果……痛苦和悲傷漸漸變成疑惑,漸漸形成一種尋求答案的欲望,這答案也許在民間中醫這裏……
近兩年杜林遠常到地區圖書館看書查閱資料,關於癌症治療的最新研究,中醫對於癌症的論述、驗案他都看。就在上周,在書架上發現了《中醫藥外治探秘》這本書,他起初隻是慣常地翻一翻,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中醫寫自家家傳技法的醫案醫話,這個家傳技法是以中醫藥外治法治療癌症為主的,但這也還沒有引起他的重視,眼下有關防癌抗癌的醫學類書籍滿目皆是,可說是汗牛充棟。但在翻閱的過程中,有一段立論新奇的講述癌症成因的文字吸引了他,這才認真看起來:“癌瘤有先期後期之分,而無良惡之別。瘤乃先期血聚,癌為後期破潰之花。萬病來源於氣,人體以氣、血、筋三者調和為順,氣推動血液循經脈周流全身為健康之軀,一旦氣滯血瘀,疾病作矣!倘若失治,延誤久之,氣血雙虧,經脈失其濡養,則有拘攣症狀,此乃血虛筋急也。
經脈內有瘀點,初則如露栗,漸則如豆如核,但仍為圓形,推之能動謂之瘤,待發方形或蛋形而四周如蟹爪推而不動,繼至惡變血瘀堵塞成痞,痞老開花謂之癌,壓迫肌肉神經,不通則痛作矣!”
這是杜林遠第一次看到把癌症的形成和狀態表述得如此清楚的文字。
接著,一段關於用中草藥藥液畫圈治療癌症的醫理論述使他怦然心動:“郭氏圈療法用中草藥配製藥液在人體畫圈治療,將草藥汁塗於患者病理反應區,通過平麵圈、立體圈、螺旋圈等不同形式,使藥物有效成分透皮吸收,進入體內,對癌瘤一圍二聚三截四剿五滅,層層包圍,求得速治。圈療法是在中醫外科‘箍’ 法的思想基礎上形成的,從藥理上講可分為三個層次:外層固護正氣,中間對症治療,內層排除邪氣,最終達到扶正祛邪、行氣活血、化瘀消瘤、祛寒止痛的作用……”
講完妻子治病的經曆,杜林遠端起茶杯猛喝了幾口,鎮定了一下情緒,說道:“看完這本書後我當即決定來秦西。我不奢望有什麽仙丹妙方能治好我老婆的病,我知道癌症晚期已不可能再有回天之力。我是想,你們家族祖傳技法對於癌症的認識有獨到之處,研製的圈療法肯定不簡單,其醫理必有其高明之處。我不僅想請你救治鳳瓊,我還想請你把圈療法傳授給我,我以後用此法長期為鳳瓊調理治療。咱們素昧平生初次相見,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過分了?”
人間疾苦總關情,杜林遠妻子身患多種癌症的遭遇讓郭柏川深為同情,當杜林遠提出學習圈療法的訴求後,他當即說道: “杜醫生不必客氣,你憑著我編的這本書不遠千裏找上門來,對圈療的這份信任使我非常感動,我一定會盡全力為你夫人調理治療。至於把圈療法傳授予你更沒問題,因為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方法傳播給需要的人,讓我父親發明的這個療法救助更多的人,這就是我的使命。”
“郭大夫你太謙虛了,你對於癌症病因的論述和治療現狀的分析寫得太好了。這些年為給鳳瓊醫病,我讀了不少關於癌症病理醫理方麵的書,大都高深莫測讓人不得其要。你書中所雲從傳統中醫出發,更重情理、接地氣,讓人慌亂之中有一絲頭緒,惶恐之中能獲取一絲安定。”
“其實,這本書裏大多都是我父親以前所記臨證心得,不瞞你說,我是在過了知天命之年後才接過我父親這副擔子的,我沒有上過醫科學校,也沒有好好師承我父親的醫術,我沒有醫證連個醫生都算不上,所以,我組建這個團隊叫作傳承推廣中心,以傳承推廣圈療法為使命。”
“民間多奇人,我以前在鄉下村寨跑得多,見過不少隱藏在鄉野的郎中,有苗醫、彝醫等,他們身懷絕技從不顯山露水,治病救人卻是十分有效,不過像你這樣隱於都市的中醫傳承者更是不易。”
和杜林遠的交談使郭柏川大有知音相遇之感,郭柏川又把話題拉回到癌症上:“這些年來,我們收治過一些癌症晚期患者,大都是經過手術和放化療,經過多家醫院多種方法醫治,最終癌細胞轉移惡化身體衰竭,這個時候病人花光了錢財,命懸一線,醫院也不再收治了,他們隻好找到民間中醫這裏來。這種晚期癌症患者,心力衰竭,免疫力喪失殆盡,民間中醫又怎能保證治療有效呢?但醫不拒患啊,我們用圈療法先緩解症狀,安排專人與之交流,時時進行心理溝通,讓病人絕望煩躁的心情慢慢安定下來。在實施圈療法調理過程中,讓病人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變化,讓他也參與到治療過程中,病人和他的親人在這裏得到了寬慰,病情得到緩解,樹立起抗癌的信心。我發現一種看似微不足道卻很重要的現象———在對癌症晚期病人調理治療過程中,讓病人和他的家人樹立信心,保持求生的欲望,持積極治療的態度,是非常重要的。我們成功地調理過一些癌症晚期患者和疑難雜症病人,他們都有著好的心態,有的已經堅持了一年、兩年甚至更長時間,有的病人至今還在家中用圈療法自醫自療,時常向我們反饋身體的變化,一同商量修改調理方案。”
“自醫自療?這個辦法好呀!好的醫者善於把複雜的病情和醫術簡單化,這就是所謂大道至簡吧。大醫院裏那些神秘的詞語和符號往往讓病人不知所雲,隻剩下恐懼和憂慮,病人隻能被動地接受手術、放化療等高規格的醫療手段,結局卻是癌細胞進一步擴散,症狀進一步加重。我是個醫生,對自己愛人的病況尚且如此,其他普通人遇到癌症的情形可想而知。”
“是啊,我們都知道,絕大多數癌症患者經手術或者放化療醫療後,都會複發轉移乃至最終死亡,這種狀況進一步加強了人們對癌症的恐懼,因此說有百分之七十的癌症病人都是被嚇死的。有少部分患者醫治好了,一方麵是因為他選擇的治療時機和方法得當,另一方麵是這個病人本身有良好的心理素質和正確的觀念,這是治癌抗癌很重要的一點。”
“對,我也常常看到,許多癌症一經查出就是晚期,在此之前患者並沒有什麽太明顯的症狀,而檢查結果出來後,患者內心的恐懼與日俱增,加速病情發展直至死亡,恐懼心理是病情加重的重要原因。恐懼、驚悸、煩躁等不良情緒能導致身體中脈堵塞,癌症病人常常覺得胸口處沉重,就是因為中脈堵塞不得疏通,導致經絡運行失常,進而影響五髒六腑的正常運行,加劇腫瘤惡化。”
“我父親接觸過數萬例癌症病人,他在長期的與癌症搏鬥的過程中,見到過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悲傷,很多時候他心裏也急,也很無奈,才琢磨出圈療之法。”
“對,書中是這樣說的。” 杜林遠說著熟練地翻到某頁,念道, “我研製的幾種藥物和整套療法的綜合效果是止痛作用強,癌魔擴散到哪裏,藥圈子便追逐圍剿到哪裏。我不能停,藥不能停!無數患者的痛苦呻吟、撕心裂肺的號叫,如重錘響鼓擊打著我的心靈,恥笑我無能,我心在流淚!在我眼皮底下消逝的一個個的亡靈和癌魔那猙獰的麵孔常常把我從夢中驚醒,我自覺所欠心債太多,如不償還一二,實在有愧於病人,實在有負於這身白衣!幾十年來,我沉在浩如煙海的古籍醫典裏,天蒼蒼,夜茫茫,勞心誌,苦求索,包圍剿,窮追打,伴患者,細觀察。一天,我竟異想天開地拿起蘸泡藥液的毛筆在病灶部位畫上了包圍圈,後來,這包圍圈之所以發展成內外兩個藥性矛盾的藥圈,其原因就是為了防止癌魔擴散…… ‘圈’在何方?茫茫杏林何處覓?”
杜林遠被郭大夫的醫者仁心深深感動,合上書本說道: “古往今來,那些濟世大醫莫不是胸懷悲憫之心,把病人的痛苦當作自己的痛苦,全身心投入治病救人,苦苦探求病理醫理,才會抵達高深的醫術境界。令尊研製創造的圈療法拯救了很多人吧?”
郭柏川沉浸在對父親的思念中,說道:“我父親說,他始終把那個圈還沒有畫圓,心中一定還帶著遺憾。而我在那麽多年裏不理解父親,不願意傳承他的圈療,傷了他的心。”
杜林遠起初以為郭柏川父親已經過世,聽他這話又似乎尚在人間。
不由問道:“令尊還健在?想來年事已高不能為人治病了,但你能得他指點也是幸事啊。”
郭柏川:“杜醫生你也是同道中人,我不瞞你,我父親在六年前離家走進終南山修行,再也沒有回來。這些年我隻見過他一次,平時想看他也找不著,他不讓我找,今年都已經是快八十歲的人了,還獨自在深山裏淒風苦雨度殘年,一想起來就讓人心痛啊!”
杜林遠驚詫不已:“還有這樣的事情?令尊是秦地名醫啊,怎麽會離家出走?”
郭柏川痛惜地說:“都怪我,多年裏不願做家族醫學的傳承人,不肯從父親手中接過圈療這副擔子,沒想到他竟然會在古稀之年做出如此決絕的選擇。”
“你現在做的不是很好嗎?當初為什麽會違背大人的意願呢?”
郭柏川苦笑道:“自小看父親太苦,為這個圈熬盡一生心血,心中自有幾分畏懼。但最主要的還是因為自己沒上多少學,更不要說醫科大學了,從心底講不敢躋身醫療這個行業啊。所以在那些年裏,無論父親怎麽勸說怎麽訓斥,我就是不做這個傳承人!父親突然離家後,我知道自己再無退路,這才組建了這個傳承推廣中心。中心跌跌撞撞辦了五年多,你也看到了,眼下就這個樣子。我不是善於經營的人,在當今這個商品社會市場圈子裏,我真是寸步難行。聊以**的是我把父親這個圈傳給了一些貧寒百姓,傳給了身受疾患折磨的人,也算是讓圈療法傳播出去了,為求醫問藥的老百姓帶來了一點幫助。”
杜林遠說:“郭大夫你做得很好了!我行醫也二十年了,對中醫的現狀還是有一些了解,近年來雖說國家提倡中醫、支持中醫,但中醫真正的內涵、真正為百姓所需要的簡廉有效的療法還不為人所識。尤其是在市場環境的影響下,良莠不分,常常使黃金埋在土裏,而垃圾和泡沫卻大閃其光,甚至有人把傳統中醫看作發財掘金的途徑。”
這個話題讓二人感慨,郭柏川打住話頭又回到對癌症的認識和醫治上。
“這些年,我們用圈療法調理治療癌症晚期病人數量也不少,我講不出什麽專業的醫理藥理。但我有一個重要的體會,那就是在調理治療腫瘤癌症過程中要注重心理交流,引導患者樹立一種積極心態,讓患者及家屬擺脫絕望消極的心理,把腫瘤視為一種慢性病,本著‘帶癌生存’的心態進行調治,讓患者樹立起戰勝癌患的信念,這種信念可以說是調治腫瘤癌症的一劑重要‘引方’。當患者抱著樂觀積極的信念, ‘起心動念’發出身體的能量,這個能量對調理治療會起到很大的作用。還有,在調理治療癌症過程中,注重脾胃養護,加強營養支持也是很重要的一個方麵。中晚期癌症患者,由於腫瘤的生長,體能消耗十分明顯,並產生大量的代謝物,這些物質可造成患者惡心、厭食。同時腦部腫瘤壓迫下丘腦也會引起食欲下降,放化療的毒性也會引起厭食,另外患者的緊張焦慮等情緒同樣會引起食欲下降。這就形成一個悖反定律,當身體最需要營養支持的時候,卻因厭食而中斷營養供給,患者出現消瘦、倦怠乏力、體虛多汗、貧血等表征,再加上因放化療帶來的色素沉著、四肢發麻等神經毒副反應,患者身體迅速衰敗。因此,腫瘤癌症患者調理治療過程中如何調理脾胃,加強營養支持,就顯得十分重要。我父親說腫瘤疾病調理治療要‘三分治七分養’,就是這個道理。”
“嗯,這個道理我明白,我妻子治病的過程我已經看到這一點,放化療之後脾胃受損不思飲食,越不進食越缺乏營養,體質越差,癌變越快,這種惡性循環一旦形成,人就很難擺脫癌魔的爪牙了。”
郭柏川很少像這樣和一個醫者侃侃而談,感到很開心,便接著說:“我父親研究這個療法還有一項特別的要求,就是要教會患者自治自救,把家傳技法毫不藏私地傳授給病人。很多癌症晚期患者經曆了長期的治療,花光積蓄走投無路時才來找民間中醫求治,這種情況下,要千方百計減輕患者的經濟壓力,所以我們在調理後期往往都會把技法手把手地傳授給患者和家屬。一般腫瘤患者調治三至五個療程後,病情都會有較明顯的改善或趨於穩定,這個時候患者一般想回到自己家中調理治療,尤其是外地來的,經濟上壓力大,生活上諸多不便,而我們讓病人和家屬學會圈療法後,就可以帶上幾個療程的中草藥製劑回家自醫自療。”
杜林遠感慨地說: “難怪我讀《中醫外治法探秘》這本書時心裏有一種特別的感覺,一個醫者胸懷悲憫之心處處為患者著想時,他研製的療法自是不同,自是益於患者的。”
郭柏川說:“其實,中醫在治療腫瘤癌症方麵有著紮實的理論基礎,有著深厚的曆史與文化,以及豐富的臨床經驗和各種獨特的調治方法。
一些民間中醫使用的土方法簡單實用有效,更容易被腫瘤患者及家屬接受。中醫查病注重觀察體質變化,講究追本溯源,這一追常常追出脾胃失調的問題。清代醫家黃元聖說: ‘而溯其原本,總原於土。己土不升,則木陷而血積;戊土不降,則金逆而氣聚。中氣健運而金木旋轉,積聚不生,瘕弗病也。’意思就是:脾氣不升,則會導致肝氣鬱結下陷,出現血積。胃氣不降,肺氣上逆,就會出現氣積。隻有中氣健康的運轉,才可以使積聚不生,就不會出現氣血瘀滯的情況了。”
“對,氣積一定會出現血積,血積就一定伴隨著氣積,氣血是不相分離的,子宮肌瘤可以說是身體的氣血出現積聚後在子宮上的反映。子宮因為本身就是氣血比較充沛的地方,如果氣機不暢,瘀血就多半會先出現在這裏。子宮的氣血也是一樣,本來這裏有經血,血量很大,一旦有瘀滯,就容易積聚為瘤。”
說到子宮疾病,杜林遠再度沉浸在妻子病患的痛苦和疑惑中:“鳳瓊患病三年多,從第一次發現長有異物之後,共做了四次手術。按說每次醫療方案都是經過反複論證,找最好的大夫執刀,手術也都是成功的,為什麽越治越重,到最後身患好幾種癌症?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現行的對於癌的醫療思路對嗎,我們的方法是不是有問題?”
“是啊,尊夫人的病史確實讓人痛心。我們在平時的調理治療中也注意到,女性所患腫瘤癌症和婦科病種類更多,醫治難度更大。常見的如子宮肌瘤、子宮癌、宮頸癌等等,往往是相關部位或器官在多種沉凝毒素或致癌因子作用下,發生基因突變,致使細胞增生失控。這些疾病有一個共同的特征:病在深處,藥力難及,惡變蔓延,排毒不易。西醫的醫療思路是切除、放化療,以此滅除癌細胞,但並沒有改變癌細胞再生的土壤和條件,還摧毀了免疫力,造成癌瘤切除了再生,化療了再蔓延的結局。”
杜林遠說:“鳳瓊的治療就把這個過程悲慘地演繹了一遍,到了這一步真的是山窮水盡了。”
郭柏川:“對你妻子的病,眼下隻能是做好晚期調理。很多晚期患者癌細胞擴散嚴重,機體衰竭,醫生已無力回天。但晚期調理不是沒有意義的。中醫的調理有時以緩解疼痛為主,有時可改善病人消化係統,增強營養吸收能力,增加體力、免疫力,局部或階段性地緩解症狀,對於晚期癌症病人來說,抑止癌細胞生長擴散,緩解疼痛,就是最大的需求。”
看到秋桂枝扶著鳳瓊走過來,二人同時站起。經兩個小時的揉術、香灸、貼膏調理,此時的鳳瓊已與剛來時大不相同,臉上恢複了血色,氣力有增。杜林遠一眼望去已看到鳳瓊的變化,心中甚喜,連連向郭柏川道謝。二人初次見麵一口氣談了兩個多小時,心中隻恨相見太晚。郭柏川告訴他樓下有快捷酒店很方便,約好翌日晨再前來調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