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出行目標是翠雲山。一路經過天池景區和山崩石景區等名勝風景區,三人幾乎腳步不停地穿過。他們知道,在這些遊客集中的風景區不會有什麽有益的線索,他們的目的地是天池後的鷹嘴岩,那一片山嶺岩石嶙峋,有很多天然石窟,有的隱修者就擇窟而居,能見到隱修者就有可能獲得郭老的信息。

越過景區之後,人煙漸漸稀少。偶爾遇到隱修者、居士他們就問:有沒有見到過給人醫病的山裏郎中?有沒有聽說過一位姓郭的老中醫?

人皆搖頭。

在鷹嘴岩的一處石窟前,他們看到一位年長的居士靠在石上曬太陽,王澤桐輕輕走到麵前,看到他半閉著眼睛,便輕聲問道:“你好,我想打問一個人,他是個醫生,也在山裏隱修,不知您見過沒有?” 那人搖搖頭。王澤桐再問:“那你們住山的人病了怎麽辦?”

“住山的人很少生病,有點小病小災自己就扛過去了,哪裏去找醫生?”

劉東方問:“那要是有人病重了怎麽辦?總得找醫求藥啊?”

居士說: “也有過。一些人患重病十天半月不見好,有的就進城求醫;有的托人傳話,就有醫生把藥帶來,吃幾次就好了;也有的醫治不了死了,那是命數到了。”

王澤桐還不死心:“我們要找的就是一個住山的名老中醫,是一位八十來歲的老人,他到山裏六年了。”

居士說:“越是名醫越不好找,他們居無定所、四處雲遊,你們可以找蘇道長問問。”

秦浩問道:“蘇道長?在哪裏能找到蘇道長?”

居士道:“這個山梁後有一座道家養生館,這幾年才建的,挺紅火,我聽說那個年輕的道長姓蘇,你們可以去找他問問。”

道家養生館?聽見這幾個字三人皆麵露喜色,謝過居士,按其指的方向往山梁攀去。望著隻是在頭頂的山梁,攀爬起來卻足足用了一個多小時。

攀上陡峭的崖壁後,眼前豁然開朗,崖壁背後是一個由巨大岩石形成的平台,這平台上竟然建起了一座小樓!是一棟建立在山頂上的灰色小樓,看得出,小樓是近年才建起來的,還很新。王澤桐和秦浩、劉東方全愣住了,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頭望望身後,岩石危聳,眼前橫空出世的這棟既古樸又有現代風格的樓房讓人心曠神怡。王澤桐示意兩個夥伴噤聲,輕步往前。走到山牆旁邊,三人駐足探望:小樓隻有三層高,石木結構,正門前建了個小小的庭院,院裏聳立著一些奇偉俊秀的觀賞石,花木巧布,一條小溪穿過院子,淙淙有聲,離院子尚有幾丈遠已能感到一股輕爽的微風帶著清新之氣撲麵而來。

真是別有洞天啊!這一定就是居士說的道醫館了!沒想到高山之上竟有這麽一處地方!秦浩和劉東方同時望著王澤桐,眼神表示著同一個意思:咱們去看看吧,這樣的機會怎麽能錯過?王澤桐的心思又何嚐不是如此呢?一瞬之間,他們算是確認了眼神。王澤桐率先往庭院裏邁進一步,兩個小夥伴欣喜萬分地跟上。

走進庭院後,隻見幾個身著黑色中式衣褲的女子沉靜而輕盈地從外歸來進入小樓,看那腳步看那身段都是訓練有素。她們走過的小徑主要是由終南山上特有的沉積岩石構成,石縫裏和薄薄的泥土中有一叢叢小草和野花,也就是紫花地丁、蒲公英、矢車菊這一類普通的花草,在這遠離塵囂的世界裏卻顯得格外清麗。

正陶醉間,一個男子從石徑上健步走來,有人在其身後喊: “蘇道長!”男子又回過頭和那人說了幾句話然後走進小樓的庭院。

蘇道長?王澤桐三人望著這個一步步向他們走來的方外之人不由驚愕。這個被稱作蘇道長的人看起來非常年輕,戴一副無邊眼鏡,短發,麵容清臒,身材修長,上身著白色亞麻對襟衫,下身穿鬆燈籠褲,神采俊逸。他要是出現在大學校園,應該是一名年輕的教授;若是在都市街頭無論是東大街、小寨等繁華鬧市,那完全是一個回頭率極高的時尚型男,這麽年輕這麽帥氣竟然是個道長?這位蘇道長在這樣的遠離塵世的秦嶺中自由生活,該是何等愜意、何等美妙啊!

再這麽呆望就有點無禮了。王澤桐迎上去招呼:“您好,蘇道長!我們路經寶地,看到這麽幽雅的環境不由流連,另外還想向您打聽個事,打擾了。”

蘇道長打量了他們幾秒鍾,麵帶微笑說道:“不客氣。我看你們也非普通遊客,想必是有公務在身?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所做的事情可能與中醫藥有關?”

三人驚訝不已,秦浩扶扶眼鏡,愕然問道:“蘇道長您怎麽知道?這太神奇了!”

王澤桐和劉東方都是同樣的神色,等著蘇道長的答複。

蘇道長輕輕一笑:“聽我講過之後你們就覺得一點也不神奇了。你們幾位衣著、氣質相近,應是在同一個單位工作,都是念過大學的。這兩位更年輕些的背的這種包隻有兩種工作者用,一是昆蟲學者裝昆蟲標本,二是植物學者用來裝小型草本植物標本。而這位兄弟……” 他指指秦浩手裏攥著的一把本草,“有雲霧草、苦參、獨葉草、七葉一枝花,這些本草可不是一般人所能認識的。所以,你們幾位應該是中醫藥工作者,再進一步說,你們還這麽年輕,不像是臨床醫生,而應該是在中醫藥研究所或者衛生廳、中醫藥管理局一類的機關工作。”

這一番話把王澤桐三人徹底征服了,王澤桐忙舉手作揖: “佩服佩服!蘇道長真是學識淵博、慧眼如炬,我們三個是市中醫藥管理局的,我叫王澤桐,他們倆是秦浩和劉東方,中醫藥學研究生。我們上山一方麵是對終南山中草藥分布、生長做一個調研,但最主要的是尋找一個人,希望得到您的指點。”

蘇道長抬頭望望太陽,說:“我還有一個小時的空閑,可以陪你們聊聊。來吧,咱們就在庭院裏坐會兒吧。”

庭院中央有一尊丈餘見方的巨型青石,應該是天工所成,上大下小,高及膝上,形成一張天然巨型石幾,幾麵光潔如玉,四周擺放了七八張樹根製的小凳子。幾人坐定,已有人奉上茶來。此時是正午剛過,太陽微微西偏,庭院內陽光可人。雖然已是深秋,庭院四周草木葳蕤,空氣清香,令人愜意之極。

王澤桐端杯致謝,說道:“蘇道長,我們上山的目的是要找一位進山修行的老者,他曾是我市名老中醫,六年前突然拋下家業獨自進山,當時他已是七十三歲高齡。這六年間他兒子曾找過多次,其間隻見過一次麵,據說身體尚好。這位老中醫研究發明了一種治療腫瘤疾病的中醫藥外治特色療法,救治過很多人。局裏要求我們設法找到他,把他的外治技法傳承下去。我們已經是第八次進山了,終南山這麽廣,不知怎麽才能找到他。”

蘇道長點點頭表示聽明白了,說:“這位老中醫能在古稀之年獨自進山,說明體質、心理狀態都非常好,六年修行,想必他已經是個修為甚高的道醫了。終南山雖大,但還是有跡可尋的。到名山古刹尋訪年長的高道和住持,他一定和這些人交流、共修。同時,醫生走到哪裏都少不了懸壺施醫治病救人。”

“嗯,我們也是這樣想的,已經尋訪了幾處寺觀,下來我們再到幾個重要的寺觀打問一下。另外,我們是想能多見一些隱修者,從他們醫病的經曆中也許能打聽到線索。”王澤桐應道。

蘇道長忽有所思,問道: “六年前是2010年,這個時期國家對傳統中醫藥非常重視,頒布各種促進中醫發展的利好政策法規,搶救民間中醫技法的呼聲也日漸高漲,這位老中醫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進山修行?

是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嗎?”

王澤桐:“聽說是因為家族傳承方麵的問題,另外我想也是醫療管理機構對民間中醫的了解和關心不夠,讓老人寒了心才會在這個年紀拋家棄業進山隱修。”

蘇道長搖頭道: “對於一個年長的醫者來說,傳承固然是重要的事情,民間中醫就是靠家傳,靠子承父業代代相傳的,後人不願傳承可能會刺傷他,讓他傷心。至於你說的管理機構對民間中醫的冷落以及世態的炎涼,一個有修為的老中醫不會放在心上。我覺得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你們可能忽略了,那就是很多老中醫在達到一定的層麵之後,需要到遠離塵囂的深山幽穀裏修行悟道,才能解悟他心中的疑問,重新思考,達到一個更高的境界。就是說,這位老中醫離家進山很可能是他期許已久的願望,是他最想做的一件事。”

這一番話讓王澤桐對這位年輕道長心中愈加敬佩,他在青雲觀聽了水清和水靜的講述之後對郭老中醫離家的事已經減輕了擔憂和不安,現在聽蘇道長也這麽說,更是感覺徹底釋懷了。心說,和這樣的人交談是一種極致的愉悅,蘇道長說了他有一個小時的空閑,要抓緊時間和他好好談談。

秦浩已經急不可耐地插嘴道:“蘇道長,我想請教幾個問題好嗎?”

蘇道長微笑點頭。秦浩雖學的是中醫,卻也是個哲學、文學愛好者,在這樣一個難得的時機和環境裏麵對一個高人怎麽不說出一些心中的感慨和困惑呢?

“蘇道長,您剛才說很多中醫在達到一定的層麵之後往往要到一個遠離塵世的地方修行悟道,進而使修為和醫術達到一個更高的層麵,這就是說中醫和道家似乎是密不可分的。我在讀《黃帝內經》時,時常覺得它包含著許多道學思想和哲學命題,我在為古人的智慧驚歎之餘,也在想:是不是要做一個好中醫首先要成為一個道家信徒或者說對道家學說有較深的研究?”

蘇道長望著秦浩,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說得好!我在初讀《黃帝內經》時也有過這樣的想法。比如《內經》開篇黃帝問岐伯曰:‘餘聞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今時之人,年半百而動作皆衰者,時世異耶?人將失之耶?’ 岐伯對曰: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今時之人不然也,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禦神,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 這裏說的‘道’ 不過其實並不深奧並不複雜,隻是說讓人們遵守自然法則,學會和堅持正確的生活方式,就可防患於未然了。有時候, ‘道’ 不過是一些簡單的規律甚至常識而已,人們卻因貪欲和惰性悖離了它,忽略了它。你們有沒有覺得,這些話在今天更有用,更需要像警鍾一樣在耳邊長鳴?”

王澤桐和秦浩、劉東方麵麵相覷,又同時點頭。

蘇道長接著說:“中國傳統文化是華夏醫學的重要源頭。古時人們防病治病的理論探索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頗深,而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組成部分是儒釋道思想和文化,其中道家與中醫的淵源尤為緊密。《黃帝內經》不是講一種技能,而是一種哲學思維和認識論、方法論,是以道為本,不修心、無道行則難以領悟。比如前幾年傳聞比較多的武當道長祝華英,研究經絡數十年,他在打坐、閉關過程中感受到經絡的存在和循行方式,依《內經》指引,對手三陰、手三陽、足三陰、足三陽十二經絡內在機能進行體悟,通過自己的內視返觀而領悟經絡理論,並把所思所得用以辨證施治。他認為,唯有通過靜功親身體驗,才能領會到經脈運行的真實狀態。這就是自古來大醫高道要在深山幽穀苦修若幹年方能有所悟有所獲的原因。”

“為什麽中醫從起源上就與道家思想緊密相連呢?”

蘇道長望了提問的劉東方一眼,略加思索,說道: “《道德經》曰:‘大象無形。’大象為世間萬物的本源,要解決根本問題須從本源入手。

中醫所雲‘治病求本’,這個‘本’ 也指大象,中醫通過陰陽、五行、經絡、髒腑、神、氣等學說來歸納分析人體運行規律,總結出第一要務就是對人體之本的異常狀態做出診斷,使之恢複“陰平陽秘” 的狀態,從本源上來解決防病治病的問題。因此,中醫的‘治病求本’ 是立足於道家‘大象無形’的理念之上的。”

王澤桐:“在大學裏初學中醫時,首先令我震撼、令我傾倒的是傳統中醫的深奧和廣博,也是這種深奧和廣博使我生畏、使我卻步,終究未能成為一個醫生。”

蘇道長望著敞開心扉的王澤桐笑道: “我和你的心路曆程完全一致。

有時,我反複想,古老中醫到底有多深奧,有多廣博?中醫是以什麽方式辨證施治的,為什麽屢屢創造天方夜談般的奇跡?說起來也就六個字:四診、八綱、六經。然而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每一個字都如同一部天書。四診:望聞問切。八綱:陰陽虛實表裏寒熱。六經:手足太陽經、明陽經、少陽經、太陰經、少陰經、厥陰經。至於氣血、經絡、穴位、藏象、五行、陰陽等學說,抽象、神秘、玄妙,其任何一項都堪比哥德巴赫猜想,一個好中醫窮其一生所學也隻能領悟岐黃學問之滄海一粟。”

秦浩問道:“為什麽在進入科學技術高度發達的21世紀後,古老的傳統中醫卻更加受到關注和熱捧,甚至西方很多國家急切地派人來中國學習中醫並在本土推行?”

蘇道長不假思索地說道:“這是因為慢病時代的到來。”

劉東方:“‘慢病時代’似乎是21世紀以來才有的新名詞。人類社會高速發展的今天,為什麽會出現‘慢病’?而且冠之以‘時代’,說明它是人類普遍現象。這個‘慢病時代’是如何形成的呢?”

蘇道長:“是的,21世紀是一個全球性的慢病時代。‘慢病’ 這個新名詞可以這樣理解:隨著醫學的發展,過去很多嚴重威脅人類生命的疾病逐漸被克服了,但,慢性病這個怪物卻悄然增長、蔓延。人們內在生長失速,免疫力衰退,功能失調,生命失意,焦慮不安,主要的致病原因已不是生物學因素,而是生活方式和行為方式。

“講得真好!”秦浩和劉東方同時為蘇道長的精彩論述喝彩。

蘇道長繼續說:“此時,中醫藥學獨特的優勢便體現出來了。中醫藥學的特點體現在精神的整體層麵,靠經驗的積累,取類比象,並且強調整體,強調多因素之間的相互聯係,注重辨證施治,注重和患者的溝通和互動,判病治病以人為本,強調多層次作用的調節,強調三分治七分養,激活人體自愈能力,從根本上解病除症。”

王澤桐:“對呀!正如德國漢學家曼福瑞德·波克特所言: ‘中國在兩千多年前就形成了完整的中醫理論體係,是成熟的科學。’”

道長再次看了看日頭的位置,接著說道: “回到剛才‘道’ 的話題。

一個人明‘道’之後方能把握自己的情誌,情誌和則精神專直,魂魄不散,悔怒不起,五髒不受邪矣!我們生活在這個五彩繽紛的世界裏,存在著形形色色的**,這些**其實就是侵犯和傷害人體,給人帶來疾病的罪魁禍首,它們比六**‘風寒濕暑燥火’ 更為凶猛。這就是在經濟社會高度發達物質豐富的今天,患‘慢病’ 之人越來越多的原因;也是越來越多的覺悟者走進深山做一個生活清苦的隱修者的原因。”

秦浩抓緊說出自己的疑惑:“中醫的靈魂是陰陽學說、五行學說和經絡學說,可是這些都是抽象的東西,尤其是經絡,到科學高度發達的今天,還不能真正證實經絡的物理存在,這常常使中醫人捉襟長歎。”

秦浩繼續說:“黃帝曰: ‘餘聞五疫之至,皆相染易,無問大小,病狀相似,不施救療,如何可得不相移易者?’ 岐伯曰: ‘不相染者,正氣存內,邪不可幹。’我的導師講過,這裏所講的正氣不僅僅是指物質上、生理上的水穀精微之氣,更重要的是情誌上的正氣,一種浩然正氣,如果說物質上、生理上的正氣多為先天而定,那麽後一種浩然正氣卻是個人修為而來。進而論之,終南山上有這麽多的隱修者寧願放棄穩定舒適的生活,住山過艱辛清苦的日子,還有您,一個學識淵博才華卓著的學者,在這大山裏悟道傳道,這種追求本身就是一種浩然正氣,這種浩然正氣比先天的正氣更為重要!”

蘇道長讚賞地對秦浩點頭道:“對!這後一種正氣更為重要,尤其是在今天這個經濟發達的商品社會,人們不可能像古人那樣簡單淳樸,當今的人占有欲越來越強,就產生越來越多的不滿足,痛苦也越來越多。

覺悟的人明白了,再多的物質也不能滿足人們無盡的欲望,不能帶來人類內心的幸福感。於是,覺悟的人們開始反思:我們究竟需要什麽,又忽略了什麽,丟掉了什麽?”

王澤桐心中為這一番話語叫好,也為秦浩和劉東方高興。到底是剛出校門不久,滿腦子所學所記都還在,不像自己經過十多年的時光,那時學的知識已經被現實中雜亂無章的生活糾結成一團亂麻了。

蘇道長繼續說:“我認識一些作家朋友和搞藝術的朋友,在讀書和藝術創作的層麵達到某種程度後竟然不約而同地都喜歡上了中醫,這是因為中醫和其他學問一樣,一定程度地具備了哲學性及思想性、文學性。

《黃帝內經》這樣的中醫典籍就如《道德經》一樣,不但有哲學的魅力、高深的思想境界,還有文學的魅力。你們一定也感覺到了,當我們捧讀《黃帝內經》這本書的時候,那詩性美的文字常常讓人不忍釋卷。”

“是啊,正如維特根斯坦說的‘把精神說清楚是一個巨大的**’,把說精神的文字看明白也是一個巨大的**。”秦浩歎道。

“追求簡單的生活是否意味著一個人從內心想做一個簡單淳樸的人,就像終南山裏這些修行者,而簡單淳樸的人就能獲得幸福嗎?”這一回是劉東方發問。

蘇道長略一思索: “你是指到終南山裏隱修或住山的人們?這樣說吧,相對於大社會來說,在終南山裏修行隻是極少的個別現象,不是大多數人能做到的,也不是要提倡的,但這是一種社會思潮的體現。這種現象散發著很多有益的信息,傳播正確的觀念,比如低碳、環保、少欲、仁愛等,這都是對社會有益的元素。比如,這座小小的道醫館,是幾位居士集資修建的,原來設想幾個人在此養病,修身悟道,我領著大家做些短期辟穀或養生課業,卻沒料到會有這麽多人加入,隻好以養生悟道學習班的形式排課,已排課到明年了。好了,現在學員們已在等我進行下午的課程了。”

蘇道長站起身,看到王澤桐、秦浩、劉東方意猶未盡還有滿心疑惑的樣子,又做了一番最後的陳述: “21世紀是人性急劇異化的時代,信息泛濫、物質泛濫導致一些人心靈荒蕪,形成普遍性的焦躁和焦慮的症狀,這是迷失精神家園之後的必然結果。而中醫不僅能治療人體的疾病,還能醫治人情誌不調。同時,人們發現親近自然可以讓人找回自己的精神家園,重新整合自己的心靈。”

王澤桐和秦浩、劉東方同時向蘇道長拱手致謝,蘇道長拱手還禮,說道:“你們為尋找一個民間中醫如此跋山涉水不辭勞苦,心誠可化金,想必你們事成之日已不遠了。”

“謝謝!”王澤桐目送蘇道長向不遠處的一個石台邁步而上。很快,蘇道長的身影消失在石林中。秦浩和劉東方還是癡癡地望著那一片石林,王澤桐拍拍他倆的肩膀說:“我看你們倆留下在此學道吧。”

秦浩這才醒過神來:“王處,今天的奇遇實在是太棒了!”

劉東方說:“讀研時,我的導師也從來沒有過這麽精彩的演講。這個道長太神奇了!”

秦浩打了個響指:“太妙了,參加這個尋訪小組是我離開學校以來最開心最重要的經曆!”

劉東方也眉飛色舞地說道:“同感同感,嚴重同感!謝謝王處給我們這樣的機會!”

王澤桐說:“好啦!再不加緊趕路,天黑前回不到峪口,咱們今晚可就無處棲身了。”

三人離開小樓僅走了幾十步,小路便拐入一塊巨石背後,再回頭竟是全然看不到那小樓的存在,剛剛的茶香和話語恍若夢中。王澤桐、秦浩和劉東方都回望山梁,心裏暗暗稱奇,感慨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