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訓

大少爺沒有掙紮,也沒有配合,一直神色木然,像沒了魂靈一樣。他雖然看著我,又好似什麽也沒看進他的眼裏,眼底黯然如一潭死水,任我用調羹給他灌藥,他也不吞不咽,藥水一半都流出來浪費了,看得我心裏也像流了血,這流的可都是我的銀子啊!

喂完了藥,我又給他送了幾口水,幫他祛祛嘴裏的苦味。用幹淨的布幫他擦幹淨了臉,天色也已經不早了,我起身準備上後院打兩桶水幫小蒼蠅洗漱一下再去睡。小蒼蠅這小子也不知道像誰,像貓一樣怕水,每次都要我答應他幫他擦背,才肯乖乖洗澡。他每天總是能很神奇地把自己弄得像個職業乞丐,致使整個洗澡過程中,我仿佛能聽見自己的HP在嗶嗶嗶地猛減。

走出臥房,一個氤氳著水氣的浴桶映入我眼簾,一個高大俊美的男子站在一邊,英氣逼人的臉上,神色溫和似水,亮如星辰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著我。

“爹爹,早點休息吧,我幫你打好了熱水。”說著,小蒼蠅嘿嘿地向我笑了笑,憨傻的樣子一如往常。

當時,我愣在了原地很久很久,兒子擔心地上來搖晃我,我對他安撫地笑笑,然後繼續發愣。

我原以為自己這些天裏一直過著平靜,單調,看似一成不變的生活,在不知不覺中,卻突然發現兒子原來已經長大,我有些驚詫,又有些感動,還有些害怕,為什麽呢?或許是因為人長大了,總有一天不需要父母的照顧,離開他們,去尋找屬於自己的那一片天,小蒼蠅也是一樣吧。

……

早上,我給大少爺喂完了粥,喝完了藥,小蒼蠅還在睡覺,在桌上給他留了包子,我嘴裏刁著窩頭,便推門出去找工作。

在原來的世界裏,我很廢柴,穿到了古代,我依舊廢柴,沒有錢沒有權沒有才華,我就隻是人們眼中的一粒礙眼的沙子,渺小,多餘,無能,不被人尊重。

一天裏,除了賣風車,幫人跑腿,搬貨物,當苦力,推糞車,倒餿水……我都去幹了,隻要能賺到錢。被人回絕,受人恥笑,遭人白眼,我都不在乎,隻要能賺到錢。

那是一種什麽心情,我也說不清楚,覺得當時瘋狂得可以不顧一切,所做的事情都不再源於初衷,不是為了那個大少爺,也不是為了那點錢,隻是為了自己,內心中那個可怕的夢魘,難以掙脫的牢籠。

傍晚,拖著一身疲憊,我推開了家裏的門。鄰居家的李大娘已經來過我家,她是個熱心的好人,雖然她也是個窮人家,但一聽了我家裏的困難便堅持著說要幫我,我出去工作的時候,都是她在幫我照顧大少爺。今天她還留了張字條說送了一隻雞給我,好給大少爺補補。李大娘也不容易,很早就死了丈夫,兒子出征的時候也死了,她一個孤寡老人,如今院子裏種的一些蔬菜維持生計。拿著字條,我感動得有些說不出話,等這小子的病好了,我一定要他好好感謝人家。

因為床留給大少爺睡了,這些日子裏,我和小蒼蠅都打地鋪,睡在地上。我悄悄推開臥房的門,小蒼蠅已經在地上睡著了,我好笑地幫他四處亂伸的手腳塞回被子裏,也換下衣服臥躺在他身邊。

夜色森沉,我依舊沒有睡意,腦子裏總想著賺錢的事,今天隻是賺了五兩,如果明天情況更好些,按每天六兩計算,十天裏我依舊賺不滿一百一十兩,看來明天再到城東走走,那裏熱鬧說不定業績能有所突破。我正入神地想著,忽然背後一雙大手圈住我,把我嚇了一跳,小蒼蠅把我貼在他的懷裏,緊緊地抱住我。

良久,小蒼蠅都沒有說話,我小聲地問他怎麽了,他又輕輕地放開我,因為是背對著他,我並不知道他此刻的神情,隻是聽那低沉好聽的聲音,沉靜地響起,

“爹,你瘦了。”

是嗎?

在小蒼蠅身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回抱著他,我終於安然地睡去。

翌日,我又早早地出門,往東城趕,四處找事幹,卻依舊沒有多大的收獲,更倒黴的是,差點被一輛不知哪個不長眼睛的狗官的馬車給撞了,幸好我閃得快,隻扭到了腳,傷了筋,擦破了點皮。

因為這個意外,我隻好剛到下午就回了家。跛著腳,走過坑窪的小路,我一個踉蹌撞開了家裏的門。

院子裏很靜,可以聽到鄰居家的狗吠聲,我並沒有等來小蒼蠅來接我的竹簍。我趕忙進到臥房裏,大少爺依舊躺在**,像睡美人一樣睡得不省人事。

小蒼蠅那小子去哪裏了,可惡!不會被哪個壞女人拐跑了吧?我可是把他養著用來賺有錢女人的錢的啊!

正當我氣憤地在屋裏幹著急的時候,院門被“吱呀”地一聲推開。隻見小蒼蠅滿身泥濘,顫顫巍巍地跨步進來,見了我,黑黑的臉上咧開嘴,露出白白的牙齒,傻笑起來,突然毫無征兆地向我撲了過來,他沉重的身軀硬生生地把我壓在地上,壓得我的腳一陣生疼。

“小蒼蠅,別鬧了,快給我起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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