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從軍校退學,當了英語老師。又是一個冬天的夜晚,我剛下了課,回答完學生的問題後走出校區,抬頭一看,下雪了。

雪花落在我的臉龐,我看著附近房屋的屋頂,竟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雪下了多久?今夜,又有多少人會相愛?

我背著包向地鐵口走去,雪飄落在我身上,有些化了,有些留在衣服上,有些和我擦肩而過,像極了這些年身邊的人。

很快,我的肩膀和頭發上,白茫茫的一片。

我好像白發老人一般走進地鐵,地鐵裏溫度很高,忽然間,身上的雪都化了。

雪變成水,水最無情,無情地滲進我的衣服,貼上我的身體,鑽入我的骨髓,那一瞬間,冷到難忘。

我不知道自己過了多久才到家,但到家的第一時間,我沒有更換衣服,而是趕緊檢查背後的筆記本電腦是否壞了,因為明天還要上一天的課。

後來,我洗了個澡,然後開始一頁頁地修改第二天要用的PPT。外麵萬家燈火,路上行人卻寥寥無幾。最後一頁PPT改完,我站在窗台前,看著白雪皚皚的北京城,思緒萬千。這城市的地麵已經鋪滿了白色,在昏黃的燈光照耀下,像一個害羞的小姑娘,顯得格外美麗動人。

我忽然在想,明日清晨,打掃衛生的叔叔阿姨要辛苦了。

想到這兒,我穿上衣服,走到樓下,想體驗一下曾經也經曆過的這種寒冷。

有意思的是,我竟然看到一些還沒睡覺的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我靠在路燈旁邊想,這時,我應該做些什麽,才配得上這麽美麗的城市,才配得上此時的憂鬱?

於是,我蹲了下來,在地上畫上一個愛心,愛心裏,是一個笑臉。

我至今無法用文字描述這是個什麽表情,背後是什麽含義,是對自己的嘲諷,還是告訴自己,未來一定會有愛,一定會有微笑?

我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了《小王子》裏說,星星發亮是為了讓每一個人都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星星。可我的,是哪一顆?

我忽然意識到,再過幾天就是除夕了。

怪不得這座城市的人越來越少,而我還在工作。想到這兒,我給父親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我有些感傷,想告訴他,除夕當天我才到家。異鄉奮鬥的人,總在逢年過節時有著格外的鄉愁。我剛準備開口,父親說:“我和你媽在看電影呢,有事兒嗎?沒事兒掛了。”

我說:“沒事兒……”

掛了電話,我笑了笑,上樓了。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寫在日記本上的那句話:別矯情,誰還沒幾個失眠的夜晚。

是啊,沒失眠過,還談什麽青春?

我曾讀過一本美國民主詩人惠特曼的小書,叫《青春是一場偉大的失敗》,直到今天,我已經忘記這本書講的是什麽了,但我一直都很喜歡這句話:青春是一場偉大的失敗。隻有失敗過的青春,才有特殊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