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之後, 元春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忙著翻自己的小庫房,給未出生的弟妹挑些好東西。妲己卻罕見的不曾催她用功, 反而很是沉默, 半天沒出聲。

還是元春忙完了,這才想起她來:“蘇姑娘,您是遇到什麽煩心事兒了嗎?”

妲己稍微猶豫了一下, 還是決定實話實話:“你母親肚子裏的孩子,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似乎與媧皇有關。”

“媧皇?女媧娘娘!”

元春震驚了, 她以為自己遇到個蘇妲己,已經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了,怎麽這未出生的弟妹, 居然還能和女媧娘娘扯上關係?

妲己見她這般,自己反倒平靜下來:“與媧皇有關, 並不是一件好事。當年我本來也是一隻逍遙自在的野狐狸, 在軒轅墳裏和幾位姐妹作伴, 何等快活, 隻是偶然被女媧娘娘知道,便被派發了顛覆殷商的任務,後來的結局, 你也是知道的。”

元春的心揪了起來,妲己的結局不可謂不淒慘,九條尾巴都沒有了, 隻剩下一縷殘魂, 還被死死的釘在恥辱架上。

妲己的能力手腕不可謂不高超,可一朝淪為上位者的棋子, 也差點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自家那手腳還沒有長全的弟妹,比之一代妖妃蘇妲己如何,自家比之那冀州候蘇護又如何,能在這算計中保全自身麽?

看元春神色凝重,妲己開解道:“無需這般緊張,如今大道隱匿,天道不顯,各路神佛都不見蹤影,不像是封神時期那樣危險的。而且封神之後的眾聖人,都退居三十三天外,再不插手人間事,你弟弟這次,應該是被其他什麽人給利用了才是。”

元春稍稍鬆了口氣,忐忑的問道:“蘇姑娘能不能幫幫忙,如今我那弟弟尚在腹中,想必旁人也無法探知。若是此刻斷了那聯係,我弟弟出生後,別人就更不會得知了,我不求他日後能有多煊赫富貴,隻平安就好了。”

妲己思索片刻,覺得此事倒也可行,不過還是提前說道:“他現在還在胎中,有先天之氣保護,現在的我是無法插手的。需得等到他出生那一刻,脫離迷障之後,才能斬斷他身上的媧皇氣息,所以現在還急不得。”

元春對這些不懂,自然無有不可,隻耐著性子等待胞弟降生。

倏忽便是七個月過去了,四月二十八這一日,大清早的王夫人便發動了。賈母作為婆婆,自然要守在院中,元春一來是擔憂母親,二來是方便蘇妲己動作,也和嬤嬤告了假,一同守著。

聽著王夫人痛呼了整整三個多時辰,孩子還沒有生下來,元春正暗自心焦,忽然聽到耳邊傳來妲己的聲音:“時候到了,你且往產房窗戶那邊走一走,幫我做個遮掩。”

元春聽了這話,臉上不露分毫,腳下卻毫無章法的走動起來,嘴裏念叨著:“都幾個時辰了,怎麽母親還沒有生下小弟弟,祖母,我心裏發慌,想進去看看。”

賈母是經曆老了的,看產婆和太醫的臉色,就知道王夫人這胎雖然艱難些,也不至於出什麽意外。

聽得孫女這樣說,自然不肯,隻委婉勸道:“你母親定然無恙的,元丫頭且放下心來,且產房不是你這小姑娘能進的。好孩子,這裏有我,你也守了大半日了,定然是累了,且回房去休息休息吧。”

元春當然不願離開,也知道賈母必定不肯她進屋的,不過她的目的也不是進去就是了。

“老太太,我不累。我不進去,隻在窗戶旁邊看兩眼,好不好?”

賈母見她滿眼濡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隻得點頭道:“去看了就趕快回來,女子生產艱難,別再嚇壞了你。”

元春得了令,忙急匆匆的過去,站在窗戶邊伸頭往裏看。

其實也看不著什麽,這窗戶關的嚴密,上麵還糊了窗紗,隻隱隱約約能望見裏頭人影聳動罷了。就在這時候,一縷為不可見的白煙,飄然從窗紗縫隙流入房中,圍著**的王夫人轉了一圈。

幾乎是同一時間,就聽到產婆高興的聲音:“生了!生了!”

元春心中一喜,剛想進去,又念及妲己還未歸來,硬生生停下腳步等她。

隻須臾功夫,妲己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好了,你且自便即可。”

元春聞言,腳步匆匆,三步並做兩步,趕到了賈母身邊。

賈母也聽到了產婆的話,這會子正在問呢:“是個哥兒還是姐兒?”

產婆剛把孩子包好抱出來:“恭喜老太太,太太生了個哥兒,眉清目秀的,很是有福相呢。”

賈母忙接過來,元春也探頭去看,隻見大紅錦緞百子千孫的繈褓裏頭,新生兒渾身皺巴巴紅彤彤,宛若一隻沒毛的小猴子。元春倒是沒有說醜,畢竟她也是見過賈珠和迎春二人剛生下來的樣子的,知道剛出生的孩子,差不多都是這個醜樣子。

隻產婆和身邊服侍的嬤嬤,昧著良心誇讚這孩子長得俊俏,眉眼像極了從前的老太爺賈代善雲雲。

不過新生兒不好吹風,賈母隻略看了兩眼,便叮囑奶娘抱回去。產房也收拾停當,賈母和元春便去看了看王夫人,她如今算是高齡產婦,脫力之下已經酣然入睡了。

兩人轉了一圈,吩咐丫鬟婆子好生守著,便各自回了屋。

等到元春揮退了服侍的丫鬟,這才急聲問道:“蘇姑娘,你還好嗎?方才讓你出手之事,對你沒有妨礙吧?”

妲己從玉佩中出來,手中托著塊五彩斑斕的美玉:“並無大礙,休養幾天即可。隻是我從你那弟弟口中,尋到了這個,依稀看著眼熟,像是從前女媧補天時候,搜集到的五彩石的樣子。”

元春自認自己是個經曆風浪的女子,聽到女媧補天和五彩石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長大了嘴。

妲己等她緩過神來,才繼續說道:“這東西不錯,如今世上也很難尋了。若是從前我法力還在的時候,倒是可以做個法器給你玩玩兒,可是現在的情況,它也隻能做個玉佩了。不過這這上麵還有幾絲媧皇的氣息,待我把它整理妥當了,再拿給你吧。”

元春擺了擺手:“不必給我了,蘇姑娘留著玩兒吧,我左右也不缺玉佩戴,就當是麻煩姑娘出手的謝禮。”

妲己看了她一眼,並未推辭,含笑收下了。

元春這個新生下來的弟弟,起了個乳名叫寶玉,因為頗為肖似已故的賈代善,故此滿月後,就被賈母接到自己身邊撫養了。王夫人哭了一場,但也知道這樣安排,對賈寶玉隻有好處沒有壞處,還是規規矩矩的去謝了恩,隻私底下叮囑元春,時常看顧著點弟弟。

元春自然不會拒絕,每日除卻上課學習外,總也一天幾趟的往賈寶玉屋裏跑,姐弟倆感情十分深厚。甚至連寶玉的啟蒙,都是元春一手包辦的,不過那也是因為元春那時候功課已經學的差不多,人也清閑的緣故了。

賈寶玉三歲那年,賈元春十五,恰逢及笄之年。

而按照以往的慣例,這一年宮中剛好是要大選的,賈元春作為榮國公的嫡長孫女,隻要報名參選,就是板上釘釘的宮妃了。可惜宮中的太後突然病重,陛下為了盡孝,根本無心籌備大選,所以漸漸就有些流言出來,說是這次大選要取消了。

這可急壞了滿京城的權貴人家,特別是賈政和王夫人,他們為著長女入宮一事,已經籌謀了好幾年,如今眼看著成功在望,怎能接受得了雞飛蛋打呢。

元春也有些著急,她早在妲己這些年的潛移默化裏,堅定了自己要做上那萬人之上位置的決心。可依照她現在的身份地位,此事是沒有一丁點可能的,唯有入宮之後,借助皇帝的力量,才能最大限度的提高自己的實力,掌握更多的權柄。

倒是妲己不以為意:“怕什麽,即便是現在取消了,最遲明年不還是要選的麽?那些個做皇帝的人我最清楚,無一個不是貪花好色之徒,更何況這個社會還給了他們光明正大的權利,就更不好收斂自己的欲望了。”

“再說了,你那嬤嬤不是說了麽,當今皇帝年近三十,膝下卻隻有二女一子,稱得上荒涼了。想必除了他自己以外,不管是臥病在床的太後娘娘,還是滿朝的文武大臣,都會勸他廣納秀女,好給皇室開枝散葉的。”

妲己這話說的有理,元春聽後也把焦慮放下,隻教養幼弟,陪伴祖母母親。

不同於賈政夫婦到處求告,別家的姑娘小姐焦心愁慮,元春閑來不拘是插花彈琴,還是練字看書,都十分悠閑自在,端的是氣定神閑。

在過了曆年選秀時間三月後,王夫人在一天深夜,忽然來了元春的院子。她眼眶通紅,臉色也極其憔悴,屏退了身邊服侍的下人,握著元春的手,半晌都沒有言語。

元春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隻是見王夫人的神色,便知道許是與自己有關,便隻等著王夫人開口。

她等了半天,王夫人這才低聲歎道:“元兒,你父親昨日與我商議,說是讓你走小選的路子進宮,去皇後娘娘宮中,先從女史做起。”

元春恍若受了驚天霹靂,半天說不出話來,她目露驚奇的看著王夫人,心中滿是不可置信,甚至覺得自己從未認清過這一對父母的為人。小選是什麽,女史又是什麽?說的再好聽,也不過是侍候人的宮女罷了。

榮國公府即便敗落了,可依舊還是勳貴門第,元春作為家中的嫡長孫女,自有其傲骨在身上。如今賈政和王夫人提出這個辦法,實在是讓她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