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方角逐, 曆時三天,朝堂上才算是撕扯出了個結果:蘇輕眉此次立了大功,當賞, 且還要重賞!

未央宮裏聽到這個消息的司徒瑤, 大大的翻了個白眼,她可真是厭煩透了那些老學究,一句話翻來覆去, 引經據典的說, 實際上的事情卻半點沒有解決。

蘇輕眉這次有開疆拓土之功, 隻要眼睛沒瞎的, 都知道她該賞,問題的關鍵是怎麽賞。好在朝堂上如今她們的人手也不少,時不時的插幾句嘴, 引導著眾人慢慢的往爵位上去討論了。

這些互相拉鋸牽絆,等到司徒晟終於金口玉言, 允許蘇輕眉承繼定北侯府的爵位時, 時間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司徒瑤和蘇輕眉等人都狠狠鬆了口氣, 總歸沒有浪費她們這些年的布置和努力, 女子襲爵之事終於有了第一個特例!這個結果來之不易,眾人都很珍惜,等到蘇輕眉的女世子之位徹底定下之後, 趁熱打鐵的,朝堂中又有幾家隻有孫女的勳貴,上表想要讓自家女兒承襲爵位。

這幾家都算不得什麽權勢過大的家族, 但是早先也是為大幹國, 為司徒晟立過功的,如今一把年紀胡子斑白, 還要在朝堂上哭的眼淚鼻涕滿臉,實在叫人心疼。

雖然有些個大臣以女子襲爵不合常理為言,予以反駁,可人家也有話說。

自己祖宗先輩拿性命博回來的爵位,總不能不給自家子孫,反倒要給個不知道什麽品行的嗣子吧。更何況那些嗣子即便得了爵位,也不會對家中的老弱婦孺有多好,現擺著的例子好多呢,隨意舉出幾個來,盡都是狼心狗肺的貨色。

可自家女兒孫女卻不同,終歸是血脈相連,從來隻聽說兒孫不孝的多,可女兒卻都一口稱讚是爹娘的貼心小棉襖。自家女兒/孫女若是得了爵位,日後便不出嫁了,隻在家中招個贅婿,生下來還是自己的血脈,放心。

朝堂上混戰,撕扯,破口大罵,跪地流淚,嚎啕大哭等等眾相百出,很是熱鬧了一個多月後,還是不曾敲定最後的結果。可從廟堂到民間,越來越多的人家上表請願,希望能給自家的獨女、嫡女請立門戶,不必為外人算計欺辱。

司徒晟越發思慮繁多,不敢輕易下決定,無他,此事影響太大。

女子襲爵是大幹國百年未有之例,蘇輕眉那個不算,畢竟那是人家憑借著自己的真本事,一刀一槍拚殺來的。這樣的功勞若是還不給點賞賜,日後誰還肯為皇家辦事,那已經不是男女的問題了,是大幹國子民為國盡忠的問題。

可現下這些人,也不能簡簡單單的打發了,蓋因他們也是大幹國的子民。

這世上生不出孩子的有多少,隻能生出女兒的又有多少,兒子不成器女兒卻格外出挑的人家,更是數不勝數,他們的力量並不容小覷,最起碼司徒晟不能看輕了這些人家。人在絕境之中看到了希望,便會格外執拗堅持,如今這些人,便是看到了自己家族的希望。

司徒晟縱然為帝王,又哪敢輕易滅絕了旁人的光,鬧出個民意沸騰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擺著不理也不是解決方法,主要是這群人時機選的準,剛好碰上蘇輕眉襲爵之事,司徒晟這是生生被司徒瑤的謀劃給架起來了,進退兩難。

司徒瑤坐在未央宮裏,神態平和的啃糕點,元春和妲己坐在另一邊,看她糕點渣子沾了滿臉,很是稚氣未脫的樣子。

兩人心中驚喜不已,若不是她們從頭到尾看著,實在是不敢想這樣的事情,居然是這個將將十三歲的女童一手操辦而來。而且是從蘇輕眉離京奔赴北疆開始,便一點一點的做了局,這些年來慢慢在各處勳貴之家安插人手,煽動那些正妻與嫡女的心思,才有了今日之局麵。

妲己懶洋洋的趴在榻上,笑道:“後生可畏,你這女兒可比你強多了,如此便不需要多操心了。”

元春也高興,看著司徒瑤道:“我總覺得她還是個孩子,卻不想已經這般能幹了,這股子聰明機靈的勁兒,比如今那些皇子強了何止百倍,合該我兒日後榮登大寶。”

“不過如今時局還未曾分明,咱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需知越是如今這拉鋸撕扯的狀態,越是瞬息百變,指不定有個什麽事情橫空出世,就叫咱們一通雞飛蛋打了。”

司徒瑤已經啃完了兩塊點心,這會子正在拿茶麵子淨手,聞言點點頭,脆聲道:“母妃放心,我都省得的。宮外頭有蘇姐姐、三姑姑和薛家姑姑操持著,想來是沒有大礙的,至於宮內的,就得靠母妃多多聯絡,哄了父皇鬆口了。”

元春點點頭:“放心,我已經和皇後娘娘,還有你玉母妃等人說好了,隻說是為你蘇姐姐,她們都答允了的。”

說著元春還笑了起來:“其實宮中這些人,都覺得能立女戶是極好的事情,對輕眉那丫頭也是讚不絕口,隻說給咱們女人家長臉了。”

司徒瑤也笑:“是長臉,當初蘇姐姐去北疆的時候,多少人嘲笑挖苦她,如今可好,人家也憑著自己的能力襲爵了。往常人閑話史書,說起巾幗英雄,便隻有花木蘭、穆桂英、梁紅玉,日後再有後人評說,我蘇姐姐也當得一席之地了。”

“若是此事能成,日後何愁沒有女子的容身之地,又哪裏還用擔心女子不能載入史冊,為後人傳唱?”元春滿臉含笑,隨即又說道,“不過輕眉還是不同,她是第一人開創者,總歸是能青史留名,不辜負她這些年的生死拚搏。”

妲己也懶洋洋的開口:“此事已經成了七八分了,再施壓幾分,拉扯幾日必定會有結果。不過這個時候,就要鬆弛有度,不能一味搶強逼,好歹是從他們男人手裏奪權的,總該姿態放得低一些,先把實惠拿到手才是真的。”

元春母女聞言點點頭,自然要小心謀劃,萬不能功虧一簣。

幾人說了會兒閑話,又商議好了後續的應對方法,便各自散了去忙碌。

果不其然,後麵的日子裏,那些家裏沒有襲爵人的老臣們,就以懷柔為主了。各個哭天抹淚,鼻涕眼淚一把抓,年歲都是過百的人了,顫顫巍巍的跪在朝堂上,一哭就是一上午,看著就讓人覺得心酸不忍。

司徒晟半是心軟,半是為了平息民間的風聲,便點了幾家不甚起眼的家族,允了他們留女兒在家招贅襲爵的請求。這幾家也是無法了,曆來都子嗣艱難,別說是嫡子了,連庶子都生不出來一個,如今僅存的一滴骨血,還是個未成年的庶女。

司徒晟想著也影響不了什麽,索性便應了,還能彰顯皇室的恩德。

朝堂平靜了幾日後,司徒晟又召集了幾位朝廷大臣入宮,秘密商討了一番後,倒是允了民間獨女立女戶之請。主要是不許也不行了,招贅一事古來有之,如今隻不過是在招贅之餘,再給女子一些庇佑罷了,總歸大家都是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在不妨礙什麽的時候,抬把手的情分還是願意給的。

而其他勳貴之家,請立女世子的折子,都被司徒晟留中不發,想來還需要考量思忖。

等到朝堂上這一波風浪過去,就到了司徒瑞等人的婚期了,這幾位皇子的年紀相差不大,婚期也都定在了一年中。先是一個接一個的出宮建府,然後便是挨個的成親,迎娶正妃和側妃入府。

對於元春,司徒瑞實在是個很省心的孩子,且又格外的貼心孝順,她心中是很疼愛的,故此人也就格外大方。在皇室例行的份例之上,又自掏腰包給司徒瑞修王府,置辦家私。

是的,司徒瑞已經封王了。

比起大皇子的燕王、三皇子的齊王,五皇子的楚王來看,二皇子的安王和四皇子的寧王,單從封號上,就已經知道這二位皇子是基本出局的狀態了。至於下麵的幾個,年歲尚幼,還在上書房裏頭讀書呢,暫且不論。

幾個兒子相繼大婚,司徒晟高興之餘,卻也更注意養身之道了。雖然不曾跟著和尚道士什麽的吃仙丹,但是養身的丸藥,太醫院是晝夜不停的研製著,甚是用心。

古來皆有的上行下效,在這個時候被發揮的淋漓盡致,從深宮裏的嬪妃,再到剛成婚的王爺們,還要滿京城的勳貴人家,都興起了一股養生風,更甚者還有煉金丹的。

妲己對此嗤之以鼻,她是正兒八經修道之人,連九轉金丹都是見過的,對於現下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實在看不上眼。

不過她看不上眼沒關係,喜歡癡迷的人越來越多了,甚至有人已經預備拿金丹來說事,要進獻給陛下,以祝禱陛下亙古長生。司徒瑤拿著手中的消息,臉上神色莫名,心中也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阻止這件事。

說起來,司徒晟的子女雖然不少,可對司徒瑤卻還是不錯的。

一來是司徒瑤生的玉雪可愛,人也活潑伶俐,叫人望而心喜。二來便是司徒瑤早慧,從小在司徒晟這個父皇麵前,有意的討好賣乖,為自己謀好處。

如今得知旁人要蠱惑他吃金丹,司徒瑤在猶豫了幾日之後,還是抵不過父女之情,派人不動聲色的敲了敲邊鼓,希望司徒晟能夠不被蒙蔽。

可惜,或許是古來帝王都有長生不老之夢,即便千古一帝如秦皇漢武,也難逃此命數,司徒晟自然也不例外。

眼看著一瓶接一瓶的丹藥送進寢殿裏,司徒瑤喪氣之餘,居然還有了幾分安心:給親生父皇投毒這個罪名,無論是三皇子還是五皇子,都擔不起的。

更何況,由於進獻丹藥有功,三皇子和五皇子這些時日頗受恩重,大皇子和四皇子也坐不住了,越發流水樣的往宮內送道士和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