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如果我們早點聯絡多寶,就會知道凶手早已落網,我們的自以為是是陰差陽錯。
在那段流亡的歲月裏,他的聲音就像安定劑,我心甘情願為他奔赴遠方的遠。很多年以後回憶起來,總是愚蠢卻堅定地想著,如果當時,我們逃跑了,沒有被抓住,就這樣自以為是,相依為命地一直逃跑,該有多好。
那樣,就不需要麵對那麽多糟糕的後來了,我們一直不分開,一直。
這是我被關在屋裏的第三天。
我媽對於我的出走十分不滿,外麵那些風言風語更是讓她感到難堪。我被押送回雪鎮的那晚,到家已是淩晨。外婆擔心我餓壞了,給我去廚房煮麵。我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陰沉著臉默不作聲,我識相地避開她的視線範圍,背對著她坐到餐桌邊上。
等到煮麵端上餐桌,我默默喝了一口湯,問外婆:“長原哥呢?他回來了嗎?”
外婆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媽一下子就從沙發上氣得跳了起來:“栗長原,你還有臉提起這個人?他要是不回來,你也跟著他跑了是嗎?你去外麵聽聽,人家是怎麽說你的!一個小姑娘家跟著一個男人在外麵待了二十多天,薑未,我都替你丟人!”
“我們又沒有做什麽虧心事,才不怕人說!”
“你……做錯事情還這麽理直氣壯,到底是從哪個野孩子那裏學來的!”
“什麽野孩子!長原哥他們才不是野孩子!你當年也不就是這樣跟我爸跑了嗎?我是跟你學的!”
“你……”我媽一時氣結,“薑未,你悔過之前別想踏出房間門半步!”
於是我被關在屋裏裏,被禁止外出。我聯係不上長原哥,不知道他們在哪裏,更不知道他們過得怎麽樣。
但我堅決不會向我媽道歉。其實我也後悔,逞一時口舌之快,沒有意識到我說的話傷害了我媽媽。她跟我爸私奔這件事情,是她的人生中最後悔的事情。她不希望我步上她的後塵,後悔半生。
最讓我感到迷惘的是外婆,她似乎也繳械了,對於這件事,她不置一詞,也不替我辯護,她仿佛被我媽說服了一般。
我已經被關在屋子裏兩天了,我媽的態度非常強硬,我看不到任何可以逃出去的希望。於是,我開始絕食。
外婆收走我屋裏早已涼透的飯菜,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我躺在**,倔強地把頭扭向另一邊,還能聽見我媽在客廳裏的聲音:
“就讓她餓著!吃什麽飯!我還不信她還真能把自己餓死!”
我沒把自己餓死,但把自己餓暈了。這並不是苦肉計。我原本就血糖低,加上三餐沒吃飯,早上外婆喊我的時候,我從**緩緩爬起,卻直挺挺地往地麵倒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裏,掛著葡萄糖,依稀聽見我媽和外婆的對話。
“你這又是何苦呢?”
“她現在還小,哪裏懂將來的艱難?”
“……”
“媽,對不起。我當年沒有聽你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選擇,你沒有對不起我。薑未是個大人了,你也要放手讓她去選擇。”
“這件事情,我絕對不會妥協。我絕對不會讓她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
那時候我是何其自私,哪裏想過我會給他們造成什麽樣的傷害。在我莫名其妙“失蹤”的日子裏,我媽大鬧了公安局,她一貫對外挺知書達理的一性子,直接撒潑坐在公安局的地上,擺出一句“你們要是不把我女兒弄回來,我就在這不走”。
從前我總覺得她自私心狠,她可以對我不管不顧地丟在雪鎮,因為要麵子而跟我爸斷絕關係,我以為,她的心是鐵石心腸。其實她也隻不過是一個沒有搞清楚自己生活的普通人罷了。
隻是我當時並不懂。
我見著窗外有來來往往的人走動,心中一動。冥冥之中,老天爺在幫助我。我住的病房正在一樓,此時就是逃跑的最好時機。
然而,正當我要起身時,我媽推門進來,我連忙躺回去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我媽悄悄擦了擦眼睛,見我醒了,忙問我想吃些什麽,給我去買。
我虛弱地回答,黃燜雞米飯和骨頭湯。兩家店在雪鎮的一東一西,醫院在中心位置,要買齊這兩樣東西,勢必要花不少時間。我想要同時支走我媽和外婆,故意說了這兩家店。
我當然害怕被看穿,然而我媽一絲懷疑都沒有,連忙答應了我。交待了護士兩聲,就和外婆一同出門了。
我偷跑了出去,當然是去找栗長原,我毫不猶豫地往聖山的方向跑去。我知道,他一定在聖山。
當我趕到聖山的時候,一大群陌生人正往外麵搬東西。我在混亂的人群中找了很久,才發現栗長原和多寶在角落坐著。我走了過去,他卻仿佛沒有看到我一般。幾日不見,栗長原憔悴了許多,臉上甚至有些許胡渣冒出來。多寶也沒有好多少,頭發蓬亂,像個小流浪漢。
多寶很識相地到一邊去了。
好啊,栗長原不理我,那我就使勁在他麵前晃,帶著一股子強勁,我知道他跟我媽不一樣,栗長原心軟。
果然,他笑了,十分無奈的一個苦笑。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低下頭。
“我答應你媽,以後……”
他似乎說不下去,但我猜得到。
“我媽讓你不要理我對不對?”
“怎麽可能?”他抬起頭,終於看著我的眼睛,“是讓我,不要出現在你麵前。”
我甩開他的肩膀,給了個白眼。
“那現在是我出現在你麵前啊,你也不算違約。不是嗎?”
說的是俏皮話,可我從他的表情裏,從自己有些不自然的語氣裏,都知道,我們倆,不過是強顏歡笑而已。
“長原哥,聖山怎麽了?”
他沉默了,半靠在牆壁上。
倒是多寶看了我一眼,語氣涼薄地回答了我:“聖山被賣了。梁院長把地產抵押給了那個該死的黃老板。黃老板死了以後,他的賭場也被查封,所有資產包括聖山的地都將歸政府所有。”
“梁院長?”
“梁院長在你們出逃的當天就去自首了。長原哥回來的那天,我們去監獄見他,他不見我們,隻轉交了一封信出來,他說……”
“他說什麽?”
“他說他對不起我們,希望我們不要恨他。”
“那你們這幾天都住在哪裏?”
“就住在我們餐館裏。”
“聖山的其他孩子呢?”
“他們,他們被分散轉移到了其他孤兒院裏。”
我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小心翼翼地問出了那個我一直記掛於心的問題。
“那長原哥的考試怎麽辦?大學怎麽辦?”
栗長原緩緩抬頭,他的笑容讓人無比心疼,他多燦爛地笑啊,就像在說一件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對不起。”我咬著牙說,“真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不關你事。你媽那邊怎樣?沒再怪你吧?你媽媽是很疼你的……”
我顧不上他安慰我,尤其是在媽媽這件事上,我不想接他的茬兒,也不想揭他的傷疤。
“你複讀好不好?你的成績那麽好,你畫工也很棒,你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出色的人的!”
栗長原突然苦笑了一下。
我想起了很早以前,那時我很有自知之明,得出自己對繪畫實在沒有天賦,連勤都不能補的拙,那好,為了跟他盡力保持那麽一點一致,我就去翻曆代畫家相關的書來看,外婆的閣樓沒有,就去圖書館借。瞧來的一堆藝術家老是記串了名兒,卻還是要跑去跟栗長原炫耀,炫得多又沒譜,就露了怯,他也不笑話我,隻是耐心聽我胡編亂造。我說你將來一定會成為像羅丹那樣的畫家,他笑著說,羅丹是個雕塑家。我便辯解,雕塑家又怎樣,反正都是藝術家。
我選羅丹是怕落了梵高和達芬奇的俗套,這兩個人的名字被學美術的人翻來覆去地講,講成了四大天王和街頭豔俗,我不高興,我總覺得栗長原是不俗的。於是我問他,不然呢,你以後難道不想做個畫家?
他皺眉,像在深思。
我便又追緊,那不然呢?你以後想做什麽?總該是個藝術家嘛。
他鬆了眉頭,開始笑,說,都說藝術家窮,曆代都是這樣,我倒是不想做個藝術家,想做個有錢人罷了。
不知為什麽,這一刻,夕陽之下,栗長原的臉在我眼前,模糊而又清晰。我突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懂過栗長原。他壓根就不在乎自己的出色與否,他隻關心自己的付出夠不夠多,他把他全部的愛毫無保留地給了聖山,給了我,卻沒有留給自己一點點後路。栗長原活得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累。
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走吧。你跟我不一樣,你有家,你該回家去。”他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我不!我不回去,我要在你身邊。”
“薑未,你聽我說,你不是說,我會成為很出色的人嗎?”
“嗯,無論如何。”
“那既然無論如何,我怎麽選擇,都會成為很出色的人,對不對?”
“對。話是沒錯。可是……”
“你先回家吧。聽話。”
我在後來做過很多次這樣的夢,我看不出夢裏的栗長原的表情,我們在夢中談天說地,然而每次夢境的結尾都是他緩緩抬起頭來,看著我說:“薑未,我沒有家了。”
他忽然笑起來,那是一個非常非常悲傷的笑容,幾近破碎的眼神讓我的心狠狠地糾結起來。
每次夢醒時分,我都會發現自己的眼淚沾濕了枕巾。
我一直在懷疑自己,如果栗長原那天真的說出了這句話,我會不會留下來。
可是他沒有說出口,我也並未留下。
當我回家時,已是傍晚時分。我壓根忘記了醫院這回事,徑直往家裏走去。
剛走近巷子口,就看到我媽手裏拎著一盒黃燜雞米飯,在四處張望著,她一見到我,整個人立馬崩潰大哭,緩緩蹲在地上。
我不知所措地上前,我媽一把抱住我。她鮮少在我麵前落淚,更別說是這樣歇斯底裏地抱著我哭了。
過了很長的一會兒,我媽仍然死死地抱住我,我扯扯她的衣角,想讓她鬆開我。外婆也來幫忙,想要拉開我媽,卻怎麽也分不開我們倆。
我媽隻是在哭,不說一句話,隻是哭,仿佛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一次流幹淨。
然而我知道她想要說的每一句話。
她說:“未未,我以為你又像上次一樣跑了,我以為我又把你丟了。”
她說:“未未,我們離開雪鎮好不好,以前是媽媽不對,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你原諒媽媽好不好,你答應媽媽,跟媽媽走好不好?”
她說:“未未,媽媽求你。”
我不忍心拒絕她的要求。
我的心終於軟了下來。
我繳械了,我敗給了自己的母親。
很多時候,我們會期待人生出現的許多契機。當你看不到將來,想要逃離目前的境遇時,總會給自己一個限期,仿佛隻要熬過那一天,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但是我們錯了,生活本身是無法被徹底改變的,人的命運也早已寫好。
當我回頭,命運在笑我。
原本張叔叔說要來接我們,可是我媽說她等不了那麽長時間。甚至,她都沒有收拾我的行李,就拉著我去往車站。一切都在非常短的時間內進行,我甚至沒有時間去和栗長原告別。當我終於意識到我離開雪鎮,從此要去另一個城市生活時,我已經坐在了大巴上。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開得飛快,窗外的景色不斷倒退。而我媽似乎覺得還不夠快,伸長了脖子,死死地盯著司機的方向。她的手仍然緊緊地抓著我,仿佛她隻要一鬆開,我就會像風箏一樣飛走。
我拍拍她的手,說:“媽,你抓得我手疼。”
我媽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我的手。我的手腕上,紅色的痕跡清晰可見。我媽不好意思地問我要不要吃點什麽,喝點什麽。
我搖搖頭,看向窗外。
車子早已駛出雪鎮的縣界。許多關於雪鎮的記憶就像電影一般不斷地在我腦海裏閃回。就像我當初被迫離開H城一樣,現在我又一次離開了雪鎮。
當初,我爸拋棄了我們,我們母女倆帶著不解與委屈來到雪鎮。後來,我媽為了她自己的人生,也拋下了我。現在,我在栗長原最需要我的時候拋棄了他。
多麽諷刺。
栗長原,對不起。
你一定要等我。
新的城市,一切還算是順利吧。盡管我的內心有隔閡,盡管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雪鎮的一切,但野草性格的我,還是在這裏,習慣了下來。
我曾以為我深恨雪鎮,當時迫切想要離開,從未料到,我會如此想念那個小山城。
我媽對栗長原的態度非常強硬,我知道我那次出走,讓她想起了我爸。我爸那麽絕情地悄無聲息地走了,從此便再也沒有回來。而我,她是不能失去我的吧。
除此之外,我媽對我非常非常好,她盡她的所能給我最好的。一到周末,她就會抽出空來,陪我在這個城市裏逛走走看看。我知道,她想要彌補她不在身邊的那幾年時光,盡管我已經強調了沒有必要,她仍然固執地爭取每一秒可以和我待在一起的時間。
很多關於雪鎮,關於栗長原的事,我都是從多寶那聽說的。
我每星期都會背著我媽往多寶的餐館打電話,我想知道他們過得怎麽樣。
然而多寶說得支支吾吾,我在這邊聽得一知半解。
我隻知道,栗長原開始上班,從多寶嘴裏說出來,是替一個老板管理店鋪,我問什麽店鋪,多寶說,是一個多功能型什麽都有的店鋪。我聽得想罵他,又問,那長原哥有電話嗎?他上班了,肯定買手機了,你趕緊告訴我他的電話。多寶說,沒呢。長原哥住在店裏,也沒啥人可聯係的。我頓時炸了,吼他,我不是人嗎?多寶在那邊略顯委屈,你罵我幹嘛呢這都是長原哥原話。
我隻好作罷,跟他說,多寶,我的號碼是130XXXXXXXX,你讓他有空打給我嘛。
多寶一個字一個字地跟我核對號碼,一副認真的樣子。
我又問,長原哥身邊有啥新鮮事嗎?還有畫畫嗎?小芽姐呢?她有找長原哥嗎?李言呢?
多寶被我的連環發問弄得半天沒說話。
我又喊,多寶!多寶你說話啊!
他那頭發出長長一聲歎息。
“薑未啊,我白對你好了,你看看,你問了那麽多長原哥,連李言都提上了,你怎麽沒問一句我怎麽樣?”
我在這邊終於樂了,不過還是嘴硬說了句:“問你幹啥?跟你很熟嗎?”
多寶一時語塞。
並不是這樣的啊,多寶,我在和你說著話,我從你的語氣裏能聽出你好不好,你這個家夥啊,別說臉上藏不住事兒了,聲音裏都藏不住啊。
我知道你會很好的。
“你啥時候回雪鎮看看?”
這回輪我愣了,我媽對雪鎮避之不及的態度,我現在提都不敢提。
但我還是說了句:
“嗯,會回來的。我一有假期,就回來。”
寒假來的時候,我考得還算不錯。大概是借這個膽,我跟我媽提出,回雪鎮看看外婆。
我媽一挑眉,我就知道情況不對,在她發飆前解釋道:“我回去看看婆婆嘛。我都好久沒見她了。”
“你不用去。”她放下手上的東西,“外婆過年會來咱們這,再等幾天就行了。你不是有個頒獎要去參加嗎?”
是的。我參加了一個省裏的征文比賽,拿了個中規中矩的二等獎。剛好湊上省裏搞文化節,因此還蠻重視,弄了個頒獎典禮。在H城。
剛好趙叔叔要去H城出差兩三天,順便將我送過去。
我收拾了簡單的行囊,好久沒見老季。老季接到我的電話開心得不得了。跟我說起我的救命恩人。說當天給我接風洗塵,順便介紹我的救命恩人給我。我聽完還想了一會兒,什麽救命恩人?
老季一副“我為什麽跟你這種智商的人做朋友”的語氣說:“初一那個暑假,你藏在我的衣櫃裏,差點暈死在裏邊兒,當時不是我哥們兒救的你嗎?”
“呦嗬,現在哥們兒叫得挺親熱的,當時是誰把人家當情敵要拚個你死我活啊?”
老季嘿嘿一笑:“嗨,這都過去的事情啊。莫提,莫提。”
我也忍不住笑了。
人就是這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生物。當初藏在逼仄空間裏,瀕死的絕望,現在想起來也不過是一件童年時做過的一件蠢事,是老朋友敘舊的談資。也是啊,有什麽痛是時間撫平不了的呢?
趙叔叔將我送到了會場,有許多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學生,坐在宴席邊吃飯。我被負責人姐姐帶我角落的一桌,上頭有我的名字。她還很熱心地告訴我,一會兒吃到一半台上會有小演出,之後會有很多領導講話,然後頒獎。頒獎呢,到時候是沒有獎狀的,隻是一本證書,獎狀會私底下再分發給我們。
我點點頭,表示感謝。
同桌有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他們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女孩原本很興奮地和那男生嘰嘰喳喳地說著話,用餘光掃了我一眼,湊到我身邊看了看我的名牌,非常自來熟地跟我打招呼。
“薑——未,你好啊,我叫陸羽。”
“你好。”
“你拿的是幾等獎啊?他是陳蒼鬱,他拿的是一等獎噢!”男生臉稍紅,扯了扯陸羽的胳膊。
“我拿的是二等獎。”我看著陸羽,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陸羽,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麵前精致的食物打著轉,我突然有了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趙叔叔明天下午會去酒店接我,那從今晚,到明天下午,我的時間,是自由的。
現在是晚上7點鍾,最晚一班去雪鎮的車是8點20。
那是一場水準真的不怎樣的表演,然後是一段冗長的發言,頒獎總算開始了。
“一等獎……陳蒼鬱……”
下麵有女生尖叫,打破了原本靜謐莊重的頒獎場麵。
“二等獎,齊躍然、劉博臣、薑未、盧瀟嵐。”
幾個年輕的身影出現在台上,而頒獎的領導一臉詫異。
“欸?怎麽少了一個人?誰還沒有上來嗎?”
“在在在,我在。”剛剛那個尖叫的女生急匆匆地上台。
夜色之中,我摸出自己的手機,幽藍的屏幕上,多寶沒有接我的電話。
我默默地掛掉,望向窗外的夜色如水,倒退的燈火緩慢地幻化成在雪鎮的記憶,一瞬間而一眼萬年,原來這短短幾年發生過那麽多的事,終究將我變成了一個快要成年的大人。
我的心情竟也無比平靜。
雪鎮,我終於又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