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趙母打來的。
紹輝一直安慰她慢慢說,不要哭。斷斷續續地,他聽明白了事情的緣由,也知道了趙母給他打電話的目的:對方要求二百萬的賠償金,趙正豪將麵臨十年以上的牢獄之災。趙家這幾天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錢,但是離著二百萬這個巨大數額還差十萬八千裏,另外一些地方還要用錢打點,這筆費用算下來也是一筆不菲的數額。趙家實在沒辦法了,迫不得已才給孩子最好的戰友打電話,看看能不能再湊出一點錢來。
紹輝傻眼了,作為警察,他知道趙正豪這次搞大了。二百萬,按照他的工資,不吃不喝得四五十年以後才能攢夠。得到這個消息後,他腦子的混亂不亞於趙母,掛斷電話,追吳曉筱的事早就忘得一幹二淨了。左明聽說這事後,也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炭火燒痛手後才回過神:“咱們該怎麽辦?”
“不知道,”紹輝搖搖頭,“咱們去哪兒湊那麽多錢去?”左明想了一會兒,問道:“你給我的這些錢是找誰借的?”紹輝眼前一亮,他想起吳曉筱、陸強、韓戈這幾個人,他們隨便一人都可以在九叔那借到這筆錢,二百萬對於九叔而言,隻不過是一張支票的事。但是韓戈他不認識,陸強和他隻是上下級關係,他能找的隻有吳曉筱,他不存任何希望地撥通了她的電話,隻是響了一下,吳曉筱很快接了電話:“你找我還有什麽事?”
“曉筱,你能幫我借二百萬嗎?”紹輝想先問問她在哪兒,安慰她幾句,隻是話到嘴邊卻成了這一句。
“你打電話就隻是問我借錢嗎?紹輝,你王八蛋!”電話那端傳來吳曉筱憤怒的聲音,緊接著,話筒裏變成了冰冷的忙音。
紹輝沒猜中開始,卻猜中了結果。女人是感情動物,如果哪天晚上你光著屁股回家,她首先關心的是你在哪個女人麵前脫光的,而不是擔心你是否賭輸了還是遭劫了。
紹輝沉思了片刻,對左明說道:“你的攤先放放,明天一早抓緊時間去趙正豪那兒先了解一下情況,看看有什麽轉機,我在這邊再想想辦法,你早去早回,有什麽情況及時通氣。”
左明點點頭,沒再說話。兩人同時仰天長歎一聲,紹輝接過左明丟來的煙,悶頭抽起來。
心誠酒水城。
二樓一間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肖華、司空搏、水鬼和白夜四人圍坐在組合沙發上,幾張照片輪流在每人手裏傳看。最後,肖華合攏照片,臉色陰沉地看著其他人。
“大哥,不就是三個人嘛,他們的活動路線和住址我都摸清了,你點下頭,一小時之內我叫他們消失就得了。”白夜看著肖華,輕描淡寫地說道。
水鬼沒有說話,側過頭看著肖華,等待他的回答。
“殺幾個人很容易,但是不能解決問題,”司空搏很自然地把腿搭起,腦子卻在飛速運轉,“關鍵是,要搞清楚這幾個人的後台,為什麽在這種時候還敢出貨?華哥,你覺得他們是不是李血頭的人?”司空搏的最後一句話問的是肖華。
“如果還是李血頭的人,那麽他能玩得起這種龍馬陣,實力絕非咱們想象的那麽簡單了。就算不是,那這群人也是在雲城市深藏了很久,隻是咱們以前沒發現罷了。這麽快的速度,時機把握得這麽準,網絡這麽廣泛,不是咱們這種外來戶能在短時間內做出來的,好漂亮的手筆!”肖華由衷地讚歎道。
在中國的古文化中,天做乾,吉祥物為龍;地做坤,牝馬,也就是母馬為代表。因為母馬有種天性,它會忠心不二地跟隨著公馬奔跑,但是當它發現自己所追隨的目標犯了錯誤後,會毫不猶疑地跑向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向,不再跟隨。在古人思想中,龍代表至高無上的天和真理,牝馬代表著聰明勤勞的百姓,兩者是最佳組合,這也就是龍馬精神的由來。
肖華口中所說的龍馬陣,即一個販毒團夥在某個地方安排兩支力量進行販毒活動:一支稱為龍,會在一個相對較高的位置,承擔著販毒活動中幾乎所有的風險;另一支為馬,依附隱藏在龍的背後,操縱著更高金額的生意。一旦龍出了問題,馬立刻會聞風而撤或暫時隱蔽起來,等待合適機會卷土而來。
更令人叫絕的是,這兩支力量的組成人員相互之間不認識,彼此都認為自己是在和其他團夥做生意。這樣的布置,可以使販毒團夥把風險降到最低,並且利益最大化。
像這樣的手筆,沒有一定勢力和頭腦的團夥是不可能辦到的,尤其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所以,肖華才發出這麽一句由衷的讚歎。
“什麽漂亮手筆,如果有需要,我把那幾個人弄來問問不就得了!”白夜大大咧咧地說道。
肖華看了司空搏一眼,司空搏手指關節敲打著沙發:“這也不失是個辦法,不行就請客人來一趟吧。”
桌上,肖華在邊境帶來的那幾封“美金”正一動不動地擺放在那兒。把它帶回來之後,司空搏便開始向早已打通關節的一些地點投放,出乎他的意料,平時關係很好的那些人竟然不接他的買賣。
司空搏最早認為是“美金”價格高,就表示這裏什麽貨色都有,隻要你們需要,我都可以提供。後來一個人私下告訴他,他來晚了,自從警察放鬆行動之後,已經有人占領了毒品市場。司空搏大怒,立刻派遣水鬼和白夜調查這件事。沒幾天,幾個人的住址、行蹤和照片就呈現在心誠酒水城了。
“不管是什麽人,敢擋咱們財路的,殺!”司空搏兩眼透著凶光說道。
過了一天,左明打來電話。
紹輝聽完電話,心裏明白了個大概。趙正豪確實在家鄉得罪了很有能量的人物,趙家在那邊的勢力和對方也沒法比,而且人家是往死裏報複,看來這次趙正豪凶多吉少了。假如事發在雲城,自己或許間接借助陸強和九叔的力量能幫助他,但是,這隻是假如,鞭長莫及。
紹輝緊緊握住電話,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他下意識地翻開通訊錄,想問問吳曉筱在那邊有沒有警界的熟人,畢竟她的爸爸是堂堂雲城市公安局局長。
突然,通訊錄裏一個稱號映入他眼簾,紹輝灰暗的心瞬間激動起來。他長吸一口氣,控製住略微顫抖的手,撥通了號碼。幾聲響後,電話被接通:“喂,紹輝,想老同誌了?”
聽到這熟悉慈祥的聲音,紹輝壓製住內心的激動,即使這樣,他的聲音仍然有些顫抖:“政委,求您救救趙正豪……”
幾分鍾後,電話那端傳來“咣當”摔話筒的聲響,緊接著紹輝聽見彭政委獅子般的咆哮:“敢這麽欺負我的兵,哪個地方的黑社會這麽囂張!”“嘩啦”一聲,電話重新被拾起,“趙正豪老家是哪兒來的?”紹輝耳朵被震得生疼,急忙把地址說了一遍,那邊又咆哮開來,“小田,把作訓部長和參謀長給我喊來,老子要收拾這幫玩意兒!玩黑社會?老子打爛你的今生後世!”
“政委,您先消消氣,您這樣做是違反紀律的,再說對付一個涉黑團夥也犯不著驚動……”紹輝聽見警衛員小田正在輕聲勸彭政委。
“少廢話,給我集合特種大隊!”
此話一出,別說是小田,就連電話這端的紹輝也嚇得差點給跪下。
“政委,這可是準軍事行動……您先消消氣……咱先派人過去交涉看看情況行不……特種大隊的那幫人都是一群餓狼……您一上來就把他們派去……後果將不堪設想……”
“這件事您先交給我處理,有事我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紹輝拿著電話,心裏升起一股對小田的同情之意,在性格鐵血的彭政委跟前當警衛員真的不容易,不僅要學會挨罵,還要知道如何一絲一點地瓦解首長暴躁的脾氣。不過話說回來,趙正豪有救了,因為他又聽見彭政委咆哮了一句:“告訴紹輝,要打官司還是要打仗隨那幫人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趙正豪給我弄出來!”
紹輝眼睛濕潤了。
有了彭政委的強勢介入,這件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轉折。首先是兩名身著便裝的大校和上校來到地方,義正辭嚴地對縣公安局提出公平公正公開處理這件事的要求。
公安局長接過冠有某軍字樣的函件愣了大半天,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犯罪嫌疑人不是現役軍人,按照規定軍方無權幹涉吧?”
結果被大校一句話堵了回去:“隻要是他當過兵,為國出過力,不管以後他人在何處,遇到何種困難和無端欺侮,隻要需要部隊出麵,絕無二話。”這話聽得非常耳熟,不過就是把彭政委的口頭禪稍微書麵了一點而已。其次,當地所在的武警總隊也打來電話表示關注此事。最後,省公安廳也派出人員過來協調案件,縣公安局長表示壓力山大。
開始時,那位開飯店的老總放言在自己地盤上天不怕地不怕,不行就給那兩個校官點顏色看看。隨著事情的發展,那位老總再也沉不住氣,顛顛跑來主動請求銷案,並願意賠償趙正豪這些天的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他心裏明白得很,自己屁股很不幹淨,對方這麽大的架勢,隨便一個人提出要調查自己,那自己的下半輩子將徹底交代了。
當天,那位老總親自開著車帶著兩位軍官去接趙正豪出來。看守所門口,兩位軍官換成了威嚴的大校和上校軍裝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趙正豪拖著有些瘸的腿來到他們麵前,站直,敬了一個標準軍禮。大校筆直地回禮,放下手,出乎意料的是,大校的手剛剛落下,立刻又抬起,“啪!”一個非常響亮的耳光扇在趙正豪臉上。趙正豪眼也沒眨一下,雙手緊扣,軍姿站立。“啪!”“啪!”又是兩記有力的耳光,看得旁邊那個老總肉直哆嗦。
“這是彭政委托我帶給你的三個耳光。第一,你違反了地方法律;第二,進監獄你給部隊抹了黑;第三,欺負你老娘的人,你揍得太輕!明白了沒?”
“明白!”趙正豪響亮地回答。
聽到這些後,那個老總現在不僅是肉在顫,心也跟著哆嗦起來:這都是些什麽領導?
兩個校官處理完這件事情後沒有逗留,直接去車站買了回程的車票。等趙正豪送走倆人後,一個人在背後拍拍他肩膀:“好家夥,那三大巴掌呼的,給你整容啊!”
趙正豪轉身一看,左明正插著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趙正豪上前抱住左明,左明趕緊高舉雙手:“哎哎,別來這一套,我不是那種隨便的人!”趙正豪一拳砸在他的胸口:“走,我請你喝酒去!”左明擺擺手:“算了,這幾天你爸媽因為你這事整天睡不著覺,你還是抓緊時間回去陪陪他們吧,隻要沒事就好了。”
趙正豪一經提醒,這才想起最難受的還是自己的父母:“對,改日再聚,我先回家看看。先走一步!”
“不送!”
趙正豪走遠以後,左明才想起這不是自己的地方:“奶奶的,都到車站了也不知道送送老子!”他罵罵咧咧地去超市買了些水和食品,因為這裏離雲城不是很近,就算現在馬上開車的話,到達目的地天色也不早了。
不得不說,現在的雲城是很適合人類居住的一座城市,冬暖夏涼,並且發展不過度,沒有重工進入,比當年的雲城繁華了許多,也便利了生活。相對一些大城市來言,這座城市少了許多浮躁和焦慮,生活在這兒的人的心情每天都像鹹鹹的海風一般,有滋味,卻不衝。
當然,這裏說的是過著正常生活的老百姓。
繁華夜景的一角處的大排檔,水鬼與白夜已經扔了滿滿一地的煙蒂,望著對麵偶爾有人進出的大型洗浴中心,倆人又點燃了香煙,耐心等待著。
“這仨玩意兒是不是嗑藥了,這麽長時間還不出來。”水鬼抽著煙罵道。
“想填飽肚子就要有耐心,每個獵物都珍惜自己的性命。”白夜坐在藤椅裏,認真咀嚼著一顆毛豆。
“我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吃個毛豆還那麽認真,你要多少?我送你一卡車!”水鬼摸起一隻麻辣龍蝦丟過去,“這玩意兒不比那爛豆子好吃!”
“土生萬物以養人,你沒餓瘋過,不知道食物珍貴,這東西我吃不慣,還是土裏來土裏去的東西實在。”白夜又把一顆豆子放在嘴裏,虔誠地吃著。
“嘁!”水鬼一揮手,“一輩子都是那土樣!”
白夜不再說話,閉起眼端坐在椅中,仿佛是在享受著食物帶給身體的愉悅感。水鬼實在看不下去了,揮手叫來正在賣唱的兩個青年:“過來,唱首解放軍軍歌!”
“你不是也這樣,張口就是部隊,人的本性哪有這麽好改的。”白夜閉著眼說道,他隨手掏出十塊錢放在桌麵,“不用唱了,請到別處去。”
“唱首歌玩玩怎麽了?”水鬼不滿地問道。
白夜安靜地坐著,沒有回答。
“嘁!”水鬼雖然很不滿,但是他這次出來隻是助手,什麽事情還是白夜說了算。
過了一會兒,白夜忽然睜開眼睛,輕輕說了句:“出來了。”
水鬼抬頭一看,三個人正走出洗浴中心,上了一輛車。白夜站起身,一步步朝那個方向走去。車輛很快發動駛出,他在街角看著車輛駛去的方向,隨手招了一輛出租車,此時水鬼正結完賬跟來一起上了出租車,“錦源路口,高架橋下。”白夜對司機說了一個地址。司機按下打表器,按照這個地址開去。
大約半個小時,出租車來到高架橋下,水鬼打發出租車離開,跟著白夜穿過幾條街道。在一條胡同裏,白夜掏出幾枚帶有倒鉤的暗釘植入地麵,倆人躍上屋頂,默不作聲地等待著。
很快,一輛車緩緩駛入這條胡同,汽車打開遠光燈把胡同照得通透,但是白夜的那幾枚暗釘是特製的,沒有反光,車上人沒有察覺到這裏有陷阱。汽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暗釘上麵的倒鉤很輕鬆地紮進車胎,隨著車輛的移動劃過輪胎,車身的重量很快把胎氣壓出,四個輪子癟了,車輛也隨之停了下來。
但是,車上的人沒有下車,仿佛裏麵沒人一般,這出乎白夜水鬼倆人的預料。倆人一動不動地趴在屋頂,死死盯著下麵一動不動的汽車。兩夥有經驗的人,在這條安靜的胡同裏對峙著。
過了很久,車上人或許是按捺不住,或許感覺爆胎隻是個意外,車門被輕輕打開。過了一會兒,一個人走出來,瞬間又坐回車內,車輛重新發動欲走。
水鬼看了一眼白夜,白夜微微搖頭示意不要動。果然,車輛發動後隻是象征性走了幾步後又停下,一個人重新走出。倆人等待的就是這一刻,水鬼率先出手,雙手扒住屋簷全身聚力,身體一躍而下,下車之人頭部受創,一聲不吭地踉蹌倒地。幾乎在同時,一把鋒利的軍匕架在駕駛員的脖中,後排的同夥立刻抬槍準備射擊,隻是為時晚矣。白夜已經來到他身邊,手腕上揚,獵刀帶著急促的破空音輕而易舉地割斷對方手腕,大股血液洶湧噴出,把車內儀表盤上僅有的一絲冷光蓋住,那隻脫離身體的持槍手腕“砰”的一聲砸在中控台。車外前燈照映出前排水鬼和駕駛員的血汙麵容。
駕駛員也是亡命之徒,並沒有被眼前的這一幕所嚇倒。他回過神後立刻抓起放在旁邊的手槍,不假思索地對準水鬼扣動扳機。
槍,沒有被擊響,水鬼透過厚厚的血汙咧開嘴笑著。駕駛員這才發現,手槍不知在何時已被人卸開。水鬼攤開手,彈夾與一些瑣碎零件赫然出現在駕駛員麵前。駕駛員見狀慌忙奪門而逃,不料頭剛剛探出車外,一拳呼嘯而來砸在他的臉頰,駕駛員渾身一顫,昏死過去。
車外,司空搏冷冷地看著血腥氣甚濃的車廂:“這就是你們倆的本事?”
白夜鬆開捂住斷腕者嘴的手:“他們有點經驗,比我想象的難一些。”
司空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是語氣裏透露著不滿:“把人帶走,處理好尾巴,我在外麵等你們。”說著,他一步步走出胡同。
白夜和水鬼倆人將人拖出車外,水鬼抽出汽車裏的汽油,連車身帶地上血跡潑幹淨,一把火扔過去,“轟”的一聲,汽車變作一團火球,大麵積的濃煙直衝無邊黑夜,不怎麽寬敞的胡同,被這團黑火照得發亮。
荒野海邊,肖華正坐在礁岩上等待著,一陣陣濕潤的海風拂過他的臉龐。他沒有心情去享受這種來自大自然的撫摸,眼光始終放在黑黝黝的崎嶇小道的盡頭。終於,兩個車燈顛簸著出現在他的視野。片刻,車輛停在他身邊,水鬼在裏麵拽出三個人,準確點說,是兩個昏迷的人和一具屍體。
肖華掃了一眼,說道:“把沒有用處的扔進海裏,把那兩人叫醒。”水鬼得言,拖著屍體往礁石下走。
“等會兒!”肖華突然叫住他,水鬼拎著屍體站在原地,不解地看著他。
兩盆冰涼海水倒下,兩個人慢慢蘇醒過來。眼前是漆黑的夜,黝黑的海,三個人站在不遠處高高地看著自己。其中一人略一點頭,一支強光手電“唰”地照亮沙灘,接著水鬼把屍體扔進海裏。
“想活命的話,把你們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我們。”肖華說道。
“什……什麽情況?”其中一人有些磕巴,“我們就是出來……打工的……不知道何事……得罪了你們……請高抬貴手放了我們……”
“這麽大的手筆,你覺得幾個打工仔配享受嗎?”司空搏冷冷說道,“你們覺得自己很隱秘,那隻是對警察來說。大家都是玩金的,道上的拐拐都門清,誰也蒙不住誰的眼。”
司空搏幾句話一出口,倆人明白今天是碰見黑吃黑了,想要蒙混過關那是不可能了。司空搏見倆人不言語,使了眼色,白夜向前抓住一人衣領便往海邊拖。這一行動徹底嚇破了倆人的膽,那人絕望地喊道:“別殺我!我什麽都說,所有的貨都給你們!求求你們放了我!”
都說亡命之人不要命,基本都是不要別人的命。
“你們為誰走貨?”肖華不理會倆人的聲嘶力竭。
“李血頭,他是幕後老板!”倆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喊道。
有了這個開端,肖華很容易地就把對手的勢力和脈絡問了出來,隻是他們也隻不過是高級嘍囉,對李血頭的了解不多,沒有滿足肖華想知道的實質性的東西。
看來李血頭的勢力像這片海一樣,深不可測。肖華扭頭看著身邊的海,默默地想。此時,海麵泛起一股波浪,水鬼歡快地遊向岸邊,肖華對他微微點頭,水鬼擦幹淨臉上的水滴,活動著胳膊走向瑟瑟發抖的倆人……
半個小時後,海邊恢複了平靜。
夜深,肖華躺在**思考著事情,他深知自己所從事的行業屬於刀鋒上的芭蕾,即使踮著腳尖也要閃轉騰挪,而且隨時會斃命。同行、警察、夥伴、身邊人,甚至一個路人都可以變作為自己送終的那個人,來不得一絲馬虎。
他揉揉眉頭,扭頭看著旁邊呼呼大睡的三個人,睡意漸漸襲來,看看表,淩晨四點二十五分,他也準備休息一會兒了。躺下不到十分鍾,他突然聽見樓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邊境地帶生活了很多年,他能分辨出人和老鼠的聲音。他警覺地在枕下掏出手槍,不知什麽時候,司空搏已經穿好衣服下了床。他用手勢告訴肖華,他帶著水鬼和白夜下去看看情況,若有意外,立刻放火燒掉貨物。肖華點點頭,示意他們小心點。
樓下是酒水城的店麵和櫃台,司空搏三人悄無聲息地從三個方向來到一樓,沒有開燈,隻有被破壞掉的密封窗那兒滲進一點路燈的昏黃。
白夜指了指櫃台裏麵,聲響正是從那裏傳來,三人站在黑暗裏等待著。過了很久,一個小腦袋露了出來左右看看,緊接著一個人拎著一隻袋子飛快地跳出來衝窗口跑去。
“啪!”吊燈被人打開,一個小孩驚恐地站住,瞪大眼睛看著把自己包圍的三個人。他突然在腰間掏出一把小刀,刀鋒衝外,煞有介事地擺好格鬥式。
“小子,偷東西偷到這裏來了!”水鬼對他嗤之以鼻。
“天下財物是一家,走到哪裏就是哪裏,你這地方為什麽就不能來?”小孩看來隻不過十幾歲,不過稚嫩的聲音說出的話倒是老氣橫秋。
三個人同時笑了,看著這個小孩,司空搏也來了興致:“小子,別嘴硬,我現在就打電話叫警察把你抓進去。”
不料小孩根本不買他的賬,脖子一梗:“我是未成年人,我有未成年人保護法,就算把我抓進去,過幾年我出來後還是一條好漢!”
“哈哈哈!”小孩極其嚴肅的表情和不倫不類的話把三人逗得捧腹大笑,平時不怎麽言笑的白夜也忍不住逗道:“我們三個人,你隻有一個人,你打算怎麽走出去?”
“先一刀解決他,再一刀解決他,再一刀解決你。”小孩仿佛王者一般用未持刀的手挨個把三人指了一遍。
“就三刀?”
“沒死的話就再補一刀!”
“哈哈哈哈!”滿堂頓時歡愉起來。司空搏放下雙臂,笑眯眯地看著這個初生牛犢。
“好小子!後生果然可畏!”樓梯口突然傳來一聲喝彩,肖華慢慢走下來,“小子,你多大了?”
“別拿年齡說事,”小孩收起刀子,“我年輕不欺負你們這幫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你們是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上?”
肖華幹脆坐在樓梯上看熱鬧。
“你想讓誰上?”水鬼模仿小孩嚴肅的模樣問道。
小孩環視一圈,小手一指水鬼:“棒打出頭鳥,就你了!”
司空搏實在忍不住再次笑出聲,他招招手,自己和白夜站到一旁,為倆人留出足夠的地方。
別看小孩年齡不大,膽量卻是非凡,他麵對黑黝黝的水鬼沒有絲毫懼意,幾步跑上前一頭頂在水鬼肌肉蟠紮的腹部,然後抱頭咧嘴地倒退幾步死死地看著對手。突然,他又向前揮拳襲向水鬼麵部,拳頭隻是一揮,腳下卻狠狠踩向水鬼的腳趾。
水鬼怎能看不出他的詭計,腳輕輕一抬,小孩狠狠踩空,卻又被水鬼踩住。小孩沒有氣餒,雙手連環炮似的打擊著水鬼的身體,直到呼呼喘出粗氣水鬼才鬆開腳,小孩不曾防備,一屁股坐在身後的地麵上。
幾個回合下來,小孩已經氣喘籲籲,水鬼笑著說道:“你可以用刀子了。”小孩看了他一眼,倔強地說道:“我說了,不欺負你們,被你打死算我沒本事!”
坐在一旁的司空搏和肖華相視一眼,倆人不約而同地從內心裏喜歡上這個孩子。室中央,勢力懸殊甚大的搏鬥還在進行。幾分鍾後,孩子累得癱坐在地上再也不動:“哎哎,累死爺了!”
肖華見時機成熟,站起來拍拍手示意水鬼停止,他拿出一些食品遞給小孩,隨後坐在他旁邊,聊天般問道:“為什麽要偷東西?”小孩見肖華沒有惡意,吃著巧克力回答道:“沒錢養活自己。”
“養活”這兩個字在一個孩子嘴裏說出來,肖華感到很意外:“你父母呢?為什麽你現在就要養活自己?”
“別給我提那個混蛋!”小孩又撕開一袋餅幹,放一塊在嘴裏嚼著,“那混蛋天天喝酒,喝了酒就打我跟我媽,那一次把我逼急了,幾刀把他捅了,等他出院後就把我攆出來了。”肖華明白了他的身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餓了或者沒錢了就來這裏,叔叔給你,但是你要答應叔叔一件事。”
“什麽事?”小孩停止咀嚼。
“不要再偷了。”肖華看著他說道。
“嘁,你是我什麽人,我憑什麽聽你的?”小孩不領情。
肖華起身來到櫃台處,發現裏麵的零錢已被小孩全部拿走,他叫白夜在二樓拿來一千塊錢:“你走吧,孩子,隻要你以後不再偷,叔叔管你吃飯。”
“我現在在一家飯店打工,有的是肉吃!”小孩天真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漲紅臉反駁道。
肖華替他把錢塞到口袋裏,問道:“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小刀!”孩子驕傲地回答道。
“好了小刀,叔叔和這幾個大哥哥忙了一天,想睡會兒覺,你回家吧,記住我對你說過的話就行,走吧。”肖華站在他旁邊輕輕說道。
水鬼打開了門,小孩遲疑地看了他們一眼,想說些什麽,最後,默默地走出門口。
“大哥,你為什麽對他這麽好?”水鬼不解地問道。
肖華深意地一笑:“做事要看長遠。”
司空搏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怎麽保證他還會來?”
肖華拾級而上,不緊不慢地回答道:“一個活在沒有溫暖的世界裏的人,不管是誰,隻要給他最起碼的關心和尊重,他會用最寶貴的命來報答你。”
司空搏若有所悟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