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負責？你擔當得了嗎？”
一年多來，多次衝戚科夫拍台子、發脾氣的，不是火車站負責人，而是文化館施館長。
這一年多戚科夫為落實工作設想多方奔走、努力，不但獲得區宣傳部門花部長的理解與支持，還得到市總工會楊長珍、裔大姐，還有已擔任某軍司令員韓將軍的幫助，在火車站外成功建起了“北站詩畫廊”，而且真的通過報紙、電台尋找到十幾位喜歡文學創作的年輕詩人與作家，組成了北區詩歌創作組。
他先是邀請包括劉老、蘇老在內的60多位離休書畫家提供優秀作品，將它們裝裱後掛進“北站詩畫廊”一人多高的櫥窗裏，讓來往火車站的乘客們、市民們免費觀賞、學習，引起了轟動。
隨後戚科夫又先後結合“五講四美”（1982年全國發起號召，內涵是：講文明、講禮貌、講衛生、講秩序、講道德、心靈美、語言美、行為美、環境美）文明禮貌活動的推廣、“迎八·一念親人”的紀念活動，在上海召開的第五屆全國運動會，組織詩歌創作組的年輕詩人們創作內容生動、朗朗上口的詩歌，再請書畫家們揮毫潑墨創作作品，在詩畫廊櫥窗與文化館宣傳欄進行更新展示。“詩配畫、畫配詩”的形式相當新穎
而“六·一”兒童節，文化館內都是童聲歡揚。戚科夫通過自己工作過的小學與教育單位，由全區各小學組織隊伍，一起來與書畫家、詩人們交流談心。
看紅撲撲的童顏花朵一般圍繞著二十幾位書畫家，就書畫知識問長問短。劉老與蘇老們不顧勞累，耐心地回答著孩子們，還親手握住孩子們的小手，帶他們在宣紙上寫字、畫畫……戚科夫隻覺得自己的心情像熨貼似的，又溫暖又舒展，隻覺心中有待付諸實施的好活動一個接著一個，能做的工作太多了。這份滿含意義的事業，就等著自己更加發力！
可是施副館長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他將戚科夫喊到了一邊：“你最近又提出的‘組建丹心藝苑——文苑輕騎兵’和‘成立百老藝苑書畫社’兩個報告，我看，先暫時壓一壓！以後再說！”
“副館長，這是為什麽？”戚科夫相當意外。
這兩項活動，他早兩個月已向王館長報備過，後與劉老、蘇老反複商量，懇請他們更多地邀請相熟的著名畫家，還通過韓將軍聯絡到一批知名的離休老幹部，包括原鐵道部、海軍方麵文化部的負責人，又聯絡了王雪娟、周香、秦依老師與陳琪這些熱心的文藝界知名演員，商量排演到基層演出的劇目，可以說是“萬事俱備，就待東風”啦！施副館長之前並未反對，此時卻說要壓一壓，不是拆台了嗎？
“王館長現在病了，由我全權負責館裏的整體工作，難道你有意見？”施副館長對於戚科夫當了館員麵回問自己，相當不高興！
“可是，我都籌備好了呀！”戚科夫情急之下，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惹得一館同事全都側目看他，“副館長，您能不能再考慮考慮，這些都是推動北區文藝發展，對區裏群眾有益的好活動！”
“戚科夫，你弄清楚：究竟你是館長，還是我是館長？”施副館長生起氣來，又連續拍著台子，將他茶杯裏的水也潑出來不少。
“可是王館長當時是讚成這兩項活動的，而劉老他們年紀那樣大，也一直積極地支持、配合我們，忽然與他們說活動延期。我不好開口啊！”戚科夫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同事們，卻發現沒有一個人與他目光相接，個個屏氣吞聲，有幾個人甚至拋給他相當不滿的眼色。
“可是，可是，你哪裏這許多可是！”施副館長將戚科夫提交的兩份活動報告扔回給他，“王館長欠缺考慮，現在館裏工作已經夠多夠重了！兩年前，我們一年的工作任務加起來，還沒有現在一個月多！你請劉老他們每半個月回到區裏進行書畫交流，我們當然歡迎，館裏同誌們為了這些，忙進忙出，又是布置展覽室又是貼通知又要維護秩序，忙得是身心交瘁！”施副館長將潑了茶的杯子遞與戚科夫，示意他重新倒杯茶來，“這還不算，你與那些年輕詩人一會一個主意，剛剛圍繞‘五講四美’寫了詩，又要寫全運會比賽，這樣的大賽事，各大報社都在寫,哪裏用到你帶的這幫小巴辣子！你簡直是沒事體在尋事體做！”
“副館長，全運會第一次在上海舉辦，不是光運動員比個高低，是我們黨號召群眾都來健身！”戚科夫盡力解釋著。
施館長接了茶，一口一口喝得起勁，不再搭理他。可他身邊的兩個同事卻開口了，就像刺一樣刺得戚科夫心疼不已。
“戚老師，你之前被罰到好幾處去勞動過，身體是鐵打的了。可我們的身體不是很好。這隻要上班就不停地忙，有時候活動時間長了，還要我們加班。我這膝蓋也痛，頭也脹，吃不消咧！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是啊，戚老師，是鐵石心腸。天天可以忙到不著家，不顧老婆也不管孩子，可我們要照顧著家中老的、小的，跟著你這樣，可實在為難！”
“科夫不要抽了，再抽，你大姐又要擔心你咳嗽。”
這天會議開完，韓將軍正好陪著幾位航空兵老戰士來看書畫，看到印象中一直倔強挺立著腰板的戚科夫在文化館門口蹲著，一根香煙接著一根香煙地抽，立刻感覺他遇著了問題。
將老戰士安排妥當，他走到門外，隻見戚科夫用煙頭又點起一根煙來，伸手將香煙拿了下來。
“韓大哥，你，就讓我再抽一根吧……反正不抽，後麵也沒有事體做。”一心想努力的活動被擱置，戚科夫感覺心裏空落落的難過，再想到同事們的排斥與挖苦，更比當時被罰去人防工地還要心紮尖刺。
他真的不知自己哪裏做錯了或是哪裏對不起同事們！自他來後，原本冷清寂靜的文化館漸漸熱鬧了起來，一個個精彩的活動吸引來那樣多的群眾。他們都是連連稱好的，甚至在看到劉老、王老他們作畫、刻字都激動地落下淚來，而上海市多家報刊也趕來采訪、報道。區宣傳負責人花部長更是對這些活動讚賞有加，鼓勵他們還要努力繼續發展，還為文化館全員申請發放了獎金。這在以前，是沒有的事。
“為什麽，施副館長與大家有活動可以忙、有獎金可以拿，卻不情不願，反而說我事體太多呢？”戚科夫看韓將軍將拿下的香煙重新裝回煙盒，與自己一起蹲了下來，於是他就將滿心的苦惱倒了出來。
“嗯……你認為肯定是他們不對，是不是？”韓將軍摸到口袋中有幾個幹棗，拿出來，與戚科夫分了。
戚科夫看他有滋有味地嚼起幹棗，自己拿著幹棗卻無心塞到嘴裏：“十一屆三中全會就像春風吹遍了大地。我們黨又明確表示要物質文明、精神文明一起抓！區文化館作為推動群眾文化工作的一線陣地，真的需要豐富活動！怎麽能因為個人怕苦怕累而不願意做呢？難道來上班，就是坐在辦公桌前看報紙、喝茶的嗎？噢，獎金要拿的，工作不要做的，這合理嗎？”
見戚科夫越說越激動，韓將軍嗬嗬一笑，擠了擠他：“你呀，就沒有想一想是不是自己這裏也出了點問題！”
“我出了什麽問題？”戚科夫梗起了頭頸，“哪一個活動我沒有帶頭勞動，搶著做最麻煩、最吃力的事？哪一天我不是最早來、最晚走，大大小小、方方麵麵都照顧得周到的？”
“問題就出在這裏啊！”韓將軍笑得眼都眯起來，將自己手中的幾顆幹棗全部硬塞到戚科夫手裏，“推動群眾文化活動要想讓大家齊心協力，那你就不能當一人衝在前，做獨當全麵的英雄！”
“韓大哥，這是什麽意思？”戚科夫睜大了眼睛。
韓將軍將他的肩膀拉過來些，湊著耳朵說：“來，我和你說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