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書與報刊,請姐夫與彬彬先帶回去分送給鄉親們。其中發展庭院經濟的相關經驗,有條件的話可以讓大家先實踐起來。特別是我們近兩年進一步梳理出來的‘六種模式’,包括‘立體種植模式’‘種養生產模式’‘聯戶群眾模式’等等,如果能爭取為鄉親們建立產、供、銷一體的服務體係,就好啦!”

“多謝舅舅與老前輩們。這些都是值得借鑒的無形財富!”木秀的小兒子,現在擔任鄉宣傳負責人,這次特地跟著曹庭英趕到上海來,接過戚科夫遞來的書與報刊,裝入新式的拉杆箱,笑讚:“怪不得媽媽一直說舅舅又是作家,又是科普家!”

朱佩光蹲著幫他裝書:“你舅舅啊,他寧可別人稱他與老前輩們是愛國丹心的傳遞人!”

“科夫,我看你與老前輩商量工作計劃、預排活動,日程相當緊。你現在又沒有退休,那等你們有空檔了,一定回家鄉去多講一講你們丹心成長的故事!”曹庭英期待著。

“好的,我安排好今年的工作與活動計劃,就爭取時間與老前輩們一起去!團裏包括王雪娟大姐、秦依老師等好幾位祖籍都在我們浙江,同是家鄉人、愛著家鄉水。我們期望看到家鄉更加富裕,孩子們更加熱愛祖國,熱愛黨,再也不要吃我們小時候那樣的苦楚了!”

“就是要讓孩子們從你們身上更多地了解:自己家鄉曾經怎樣在戰爭與貧困中掙紮,幸虧黨領導工農群眾贏得了新中國的解放,又將大家帶上家家致富、生活幸福之路!舅舅,大家都等著你們!”

“好的!”戚科夫誠懇答應著,他,是真的想念家鄉了!鄉思萌發,隻有將它放在忙碌的角落,才能暫時冬眠。

他太忙了,又有幾年沒有時間返鄉,隻能聽木秀夫妻說著,繼母與槐壯兄弟家,這幾年也新蓋了房子,徙遷到新居,而小妹田花的來信中則說,她在邊疆也快退休了,很想回家鄉看一看。

到時候,他們會認真看一看家鄉的變化,去感受鄉親們過上好日子、徙遷新居的喜悅!

可是,並不是每一種徙遷,都是讓人欣喜的!戚科夫未曾料到,他與夥伴們連番無奈的徙遷,竟打亂了幾年的宣講工作與服務計劃,差一點,讓他們辛苦組建的德育宣傳隊伍解散了!

“王館長,真的不能再將場地租借給我們了?哪怕換一間小的或是在側樓一層最邊角的地方都可以!當時茶藝館翻修的時候,李館長可是答應過我們的呀!”

“這個嗎……戚老師,真對不起!我剛剛調到茶藝館裏,之前的事沒有人給我講過。我也沒有想到,茶藝館翻新的時候,將原來的布局調整這麽大。辦公場地壓縮,營業麵積增加,包括你們之前用的辦公室都改成品茶的包間了。”

“請一定幫幫忙!我們研究會雖然不是正式單位,可所做的工作與服務是市民們認可的呀。”戚科夫真心懇求著,手握著的電話聽筒已冒出了冷汗,“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話筒那邊的聲音相當肯定:“沒有辦法了。我們自己的辦公用房都不夠,再租給你們,工作人員會有意見的……”

“如果需要,我可以再增加一些租金。”戚科夫盡可能地爭取著。

“你們能增加多少呢?戚老師,不是我說,一個包間一天的消費額,就可以達到你們一個月的租金了。隻能這樣,對不起了!”

電話那邊不容戚科夫再多說,掛掉了。戚科夫拿著發出“嘟嘟”聲的聽筒,心裏很是難過,漸漸又有些心慌起來,趕緊從一邊的抽屜裏,拿出了藥丸含著,閉緊雙目,隻覺心中揪疼!

木秀夫妻回鄉後沒有多久,戚科夫正與群眾愛戴的前輩們按約前往各區開展活動,卻接到茶藝館要整體裝修的通知,不得不將辦公室撤了出來。

一年多了,被市、區新聞不斷報道的庭院經濟與文化研究會居無定所、四處漂泊著。缺少辦公場所的會員們,隻能輪番在幾位負責人的家中、咖啡廳、公園中商談事情。大量的辦公資料、文件與排演道具也隻好暫存在戚科夫家中,太不方便了!由於場地限製、擔心吵擾居民,許多節目難以排練,而夥伴們年齡漸漸上來,各有不同的疾病甚至是戰時留下的老傷,一直是拖著病軀在各處奔走。讓他們冒著暑熱、冬寒、風吹日曬,在戶外商量事情,戚科夫實在心有不忍!

他一次次打電話到茶藝館跟蹤裝修進度,沒有想到茶藝館換了館長、改了布局,原本答應裝修後再劃撥辦公室給他們繼續租用的承諾也成了泡影。

戚科夫不是沒有想辦法,朱佩光也拿出了自己的退休工資願意貼補,可是幾百元的租金,在經濟飛速發展起來的上海市,再想租借一間交通便利、能夠商量工作、方便接待客人,還可以排演部分節目的辦公場地,實在太難了!

他與朋友們四處打聽,懇求介紹辦公場地,可幾經周折,還是難以確定。失望漂泊著!

安安畢竟年輕,曾經建議過,是不是由老前輩們一起出資租用場地,卻被戚科夫嚴肅地拒絕了:“老前輩們跟著我奔忙到現在,平均每個人至少往社區、工廠、學校奔走了近一百場次,講了那麽多課,一分錢都沒有要過,交通費全部是他們自己負責,爸爸怎麽可能再把這份壓力讓他們分擔?”

他想起了老紅軍賀老,這年夏天,有一次趕到宣講地點,已滿頭大汗。他真害怕老哥哥中暑,可是賀老喝了一點茶,搖了搖手又堅定地上了台。韓大哥、相將軍、孫參謀長、鮑副參謀長,他們這些英雄們身上都帶著傷。馬維民警官、袁玉娟大姐、陳琪老師,他們的關節都不好。秦依老師也動過手術,可他們誰都沒有對他叫過一聲苦、抱怨過一次活動路程遠!

這次茶藝館辦公室不再租借的消息,他不能告訴夥伴們,一定不能去麻煩他們,讓他們操心!等重新找到辦公室通知他們更換辦公室的消息就好了。

這樣想著,戚科夫努力睜開眼,將身體撐起來,要再打電話聯絡,不料一陣暈眩,重新跌回了沙發中。

妻子朱佩光一直怕打擾他工作,在臥室裏休息,聽到不一樣的動靜,趕緊走了出來。

“科夫?科夫!你沒事吧?”

“沒,沒什麽!”戚科夫聽到妻子擔憂,急忙又努力坐正了身體,組裝上笑容,“你怎麽不好好休息呢?”

“我聽到了,你們又沒有場地可用了。”朱佩光不無擔心地看著頭發早已花白的愛人,“這一年多,你盡可能讓老前輩們少跑,自己臨時租借了幾個辦公室,最遠的一個,還在江東區的工廠裏。你為節餘車費,騎著自行車來回跑,自行車胎都換了兩個了。你年紀也不小了,再這樣下去,可怎麽吃得消?”

“沒事的,你忘了——我是屬牛的啊!”戚科夫感覺眩暈減輕,趕緊站起來,衝妻子舉了舉胳膊、抬了抬腿,“牛有一身的力氣,耕田是從來不怕吃苦的!”

“你呀,就是個強牛脾氣!”

戚科夫舉手的時候,讓妻子又一次看見他曬得黝黑的皮膚、肌肉勁結的腿,與他腿上那一塊傷痂還未脫落的疤痕,心中仍有餘悸:

那是戚科夫上個月來回上班時摔倒留下的。因為沒有辦公場地,曾經聽過他與老同誌們德育宣傳的一家工廠的總經理,大方地將工廠的一間倉庫租給他們做臨時辦公室。

戚科夫為此很是高興了幾天!

雖然前往江東區路程遙遠,還要乘坐擺渡船,可他照樣騎上了那輛自行車,每天興衝衝地騎行三個多小時來回。可是,前往工廠的路正在拓寬整修,路麵坎坷不平。有一次回家路上,一輛重型卡車擠過來時,戚科夫控車不穩,一下子摔倒在路邊的溝渠裏,磕傷了一大塊皮肉!

那一天,戚科夫是忍著疼痛硬撐著騎車回來的。在去衛生院清創上藥的時候,他疼得渾身哆嗦,看得兒媳婦也忍不住勸他:“爸爸,你不要再這樣奔波了,還有一年,你就要退休,琳琳也很想外公在家好好陪她。你好好享受含飴弄孫的生活,不好嗎?”

哪想到戚科夫一邊擦著疼痛的冷汗,一邊笑道:“琳琳喜歡我,我就多帶她去參加活動。你們真不知道,開展活動放國歌的時候,小家夥也會跟著唱呢!真是個好孩子!我這傷不算什麽,隻是,今天我摔了,倒是看到了風險!工廠的倉庫是大,總經理也支持我們的工作,可這路程太遠,又不安全,老前輩們年紀都大了,要去辦公室商量工作,路上摔了怎麽辦呀?”擔憂膨脹著!

最終,戚科夫還是忍心拒絕了工廠總經理的挽留,眼下又將辦公室暫時租借到了一家棋牌室的後麵。可是,那裏沒有陽光,前麵不斷又有人抽煙打牌,他不敢讓老前輩們過來,怕傷到了他們的身體,隻是自己堅持在其中工作,想著等到茶藝館裝修後,可以盡快租用,恢複辦公。

哪裏想到,又出了新館長拒租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