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成行了!
這件戚科夫做夢也不敢想的好事!
——到上海去讀書!
泉珠夫回滬後,四處奔波,先後詢問了住處周邊的學校,又聯絡民政、教育主管部門以及派出所,反映了家鄉親人的困難情況。不久,得到答複,在李氏帶著槐壯、田花、木秀改嫁之後,戚科夫可以以孤兒投靠親人的方式,將戶口遷往姐姐泉珠的戶口所在地,然後,就可轉入戶口所在地的對口學校讀書。如果存在家庭困難,還可以申請減免學費。
接到姐姐的來信時,戚科夫所在的農村小學正成立少先隊,他作為第一批少先隊員,剛剛登台佩戴上了紅領巾,並受命擔任第一任少隊的大隊長。紅領巾閃動著紅色的光榮。
拆開信件,得知自己即將在新學期轉遷上海,戚科夫既是開心又是不安,既有眷戀又有向往,看著一直關心他生活與學習的老師,不知怎樣開口,拉著脖子裏的紅領巾,猶豫著將姐姐的來信遞了過去:“校長,主任,我,我……要不,我還是不去上海了,就好好在這裏讀書,聽你們的話,和同學們把少先隊好好發展起來!我現在也不怎麽咳嗽了,身體好著呢,不用去上海看病,真的!再說,我是農民的兒子,去了大城市不一定能夠適應那裏!”
老師看著信件笑了:“傻孩子,你以為頭頸裏的這條紅領巾,是學校的?它是中國少年先鋒隊的標誌。你戴上了它,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少先隊員的身份。抓緊這個好機會,轉到上海安心學習,讓大家看看,農村的孩子與工人階級的孩子一樣,都可以成長為國家棟梁的!”
這時,村裏傳說戚科夫得了肺癆的謠言也止住了。有農會幹部接到村民悄悄反映,發現是汪裏興一家故意散布的謠言,便與周村長上門,進行批評教育。
汪家媳婦不服,企圖強辯:“那戚科夫咳得那樣重,誰知他是不是肺癆?以前因為這個病,村裏可死了不少人,我是怕大家被傳染,影響勞動生產!”
農會幹部生氣了:“那是以前,村裏老百姓饑飽無人管、生病無人顧,有醫有藥輪不著他們!現在村民得病,政府都給看。肺結核早有藥治,誰要你們來胡亂傳言,誣蔑好好的孩子!你們現在給人家去道歉。”
汪裏興看著父母灰頭土臉隨著周村長去給戚家人道歉,跟在後麵,臉色陰鬱。
看熱鬧的村民,聽到這樣的言語,想想一年多來村民有病得醫確是事實,不由對著汪家夫婦指戳,責怪他們的不義。
汪裏興看見開門出來的戚科夫,不肯再遮掩怨毒,將暗黑的仇恨射出。
戚科夫挺直了脊梁,毫不畏懼他的目光:“現在是新中國,黑白自有公斷,再不像解放前,白的也被你們說成黑的了!”
……
這年入秋,鄉裏第一次來了放映隊。
十裏八鄉的鄉民們,第一次有機會看到城市裏才有的電影。
戚科夫這一學年的成績相當優秀,排在全年級第一,但為了以後能跟上上海的課程,他更加勤奮地學習。手中的書本幾乎翻爛了,他就將寫過的作業本從頭再描一遍。進了暑假,他特意向老師借了六年級的課本,除了幫李氏、木秀忙些農事,一門心思鑽在書本裏,家裏沒有可寫的紙張,就依著老習慣,用手指沾了水,在桌板上寫寫算算。
因此,當村裏夥伴喊著鄉裏在放電影,奔跑相約著去看時,他並未動心,隻顧埋頭在桌麵前,用水做著算術。夜空中的月亮將星星喚醒,一起唱著皎潔的歌。歌聲灑向大地,更灑進戚科夫的心裏,將他整個人兒點亮。
“科夫,要不你也帶弟妹去看看?你要是一場電影都沒有看過,隻怕進了上海,被同學笑話呢。”李氏受不了槐壯與田花一直的央求,可她哪裏舍得放下田裏與桑田的活計,隻有勸著繼子。
戚科夫看著弟妹,不舍地站起身來,拉著他們去鄉裏。
到了放露天電影的地方,隻見放映區裏人山人海。鄉鄰們早已用自帶的長凳、方凳占了地方,說著笑著,等電影開映。那場麵,比大集還要熱鬧。火熱的聲音在那裏膨脹,飛竄到田野裏,也將空氣烤熱。
戚科夫在人群中擠著,尋了好一陣,才得以在村鄰的幫助下,安排槐壯與田花靠前擠著坐下。他自己隻能依在不遠處的大樹下,勉強看著半個映幕。
“哎,戚家小兄弟,又遇著你啦!”
有人在樹後開心地呼喚。戚科夫回過頭去,隻見周香在場邊,她的身旁,還站著幾個麵容俏麗的女子。
“周香姐姐!”戚科夫站起身來,高興地過去,“你怎麽來啦?”
“喏,團裏剛剛拍好了越劇電影。我與雪娟姐回鄉探親,看到這裏放電影,就過來看看情況,順便問問鄉鄰們喜歡聽什麽樣的戲、看什麽樣的電影,好方便老師們寫新戲。”周香介紹著自己旁邊身材修長的女子,“喏,她就是我告訴過你的王雪娟姐姐。”
戚科夫見王雪娟衝自己笑著點頭,相當開心:“我們紹興文戲也可以拍成電影啦?”
“怎麽不能呢?我們新中國重視文藝,不但成立了越劇團,老師們還商量,要創作好的劇本,拍大型彩色戲劇影片呢!”王雪娟回答得相當驕傲,閃亮的自豪綴在長長的睫毛上,綴在閃亮的笑聲裏。
王雪娟身旁一位身材嬌小的女子,看著另一位皮膚白皙的俏麗女子笑道:“嗬嗬,秦依老師,看來,我們要跑得快一些,不然,追不上文芬她們了。”
“嗬嗬,是我追不上你們這些電影明星!”王雪娟回手攬了陳琪,又挽了皮膚白皙的女子,轉頭看著已打出字幕的電影,“老舍先生當初也沒有想到,他寫的這部《我這一輩子》會拍得這樣好,這樣受群眾歡迎!”
“這兩位姐姐是電影明星?”戚科夫瞪大了眼睛,閃動著一片驚奇!
皮膚白皙女子的笑容將燦爛**漾開:“不要聽文芬胡說,我和陳琪妹妹與她是一樣的,都是新中國的文藝工作者。”
“哎,你不是剛從萊陽那邊拍電影回來麽?”王雪娟問著秦依老師,“影片拍得怎麽樣?聽說是在農村實地拍攝,條件還好嗎?怎麽不好好歇歇,又到我的家鄉來啦?”
“條件是遠不如城裏,但拍得十分開心!這可是解放後第一部農村題材的電影,再艱苦也一定要將它拍好的!”秦依老師看上去氣色相當好,“這不僅是為了後期能拍出更好的電影,我們兩個也想到鄉間來看看、體驗體驗生活。”
“哇,第一部農村題材的電影?”戚科夫感覺這真是新奇極了!
秦依老師笑著點頭,和他們說起電影的大概內容,是圍繞土改的農鄉,講述翻身農民分到了田園牲畜,改換思想,相信科技、相信黨,從落後的生產方式中解放出來,積極種好良籽棉,贏得大豐收的故事。
“這樣多好啊!”戚科夫聽得入迷,全然忘了正在放映的電影。
還是王雪娟提醒他:“秦依老師的電影,要晚些時候才可以看呢。你先看這一部,老舍先生寫得可好啦,導演改編得也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