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焦急地湧出！
戚科夫卻一片茫然。
等掃見大姐手中的報紙，才知道那讓她著急的信息是什麽了。
舒了一口氣，戚科夫努力驅開心底不能報讀高中、將來報考大學的最後一絲遺憾，伸開手臂，輕輕按住大姐的肩膀，笨拙地用自己的手掌給她拭去淚滴：“大姐，我報考上海第一師範，能夠被錄取，是好事，你應該高興的。”
“誰讓你這樣做了？誰讓你這樣做？”泉珠見兄弟承認了消息，又急又驚，連連跺腳，第一次用力捶打著戚科夫！
“你那樣好的成績，不考高中，不上大學，去讀師範！你對得起爹娘的期待嗎？你讓我怎麽向泉下的爹娘交待？”
戚科夫被捶得吃痛，縮了一縮，可看著泉珠哭得不能自已，又趕緊挺了挺胸，讓大姐繼續捶下去。
“咳，咳……”泉珠聽見他壓抑不住地咳嗽了幾聲，哪裏還忍心再捶得下去，抱住戚科夫直哭得淚流滿麵。
可戚科夫越和泉珠解釋，泉珠越認定他所做的選擇是“昏了頭的做法”，更認定是自己的戀愛增加了兄弟的顧慮，要去和栗家榮斷了關係，回頭再去晉元中學懇請老師，讓戚科夫留級，重新報考高中。
“大姐，大姐，千萬不要呀！” 戚科夫盡力阻攔大姐。
“放開我，放開！別攔我！”身材瘦弱的泉珠卻迸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砰！嘩啦！”
眼看泉珠甩開自己，用力拉開驚惶的房門，戚科夫急得變了聲音：
“大姐，你不能這樣去，你不能再耽誤自己了！哎，大姐，你聽我講呀……我，我給你跪下了！”
聽到動靜，左鄰右舍、樓上樓下跑來的紡織女工及家屬們，看到姐弟兩人這樣的情景，驚得麵麵相覷。
剛剛做了全國先進生產報告的楊長珍還來不及進家門，聽見動靜，趕緊小跑著上樓，隻見有人努力勸說泉珠回屋，有人進了房門扶起戚科夫。
泉珠看到帶著自己一起從舊社會走到新中國的姐妹，再也忍不住情緒，撲到楊長珍身上，放聲大哭。
楊長珍看清了她手中報紙的信息，弄明白了怎麽一回事，悄悄示意鄰居們回家，自己用力攬抱住泉珠坐回桌邊，用目光示意戚科夫去為泉珠打點熱水來，然後用力掰正泉珠的肩膀，搖晃著：“泉珠，你看著我，聽我說！我認為——科夫做這樣的決定，是對的！這個兄弟，他長大了！”
聽到楊長珍的說法，泉珠不由呆住，淚眼模糊地看著她:“長珍姐，你，你在說什麽？”
楊長珍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一心想實現你爹娘的願望，讓科夫讀好書、有出息！而且科夫這個兄弟的確有上進心、學習成績與思想品德一直很好！可是，他能為你著想，能夠不隻顧自己去念高中、讀大學，而讓你不能結婚、沒有子女、孤苦一生，說明他是一個有想法、有擔待的男孩子！而且，你憑什麽就認定，他讀師範學堂，就不能有出息，不能做個有用的男子漢？我倒是覺得，他一心要用筆去歌頌黨的恩情，要去教育更多人一起來歌頌新中國的美好，做個教師，正合適！”
泉珠漸漸平靜下來，戚科夫端著一盆熱水回來，取了毛巾打濕，遞給泉珠後蹲下身來：“大姐，我對不起你的期待！可是，長珍姐講的，的確是我自己想的。”
“你！”泉珠依舊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大姐，解放前，我們家破人亡不說，我在地主老爺辦的私塾裏也吃盡了苦頭。可現在，不但我可以讀書、免費升學當老師，就是家鄉的田花、槐壯也進了學堂。我選擇讀師範，不但是為了你能夠和家榮大哥結婚，同樣是為了實現心中的理想！邱範鋒老師得知後，也是支持我的！”
“他也支持你嗎？”泉珠有些意外。邱範鋒從知道戚科夫進入晉元中學起，一次次家長會上，可是對這個學生寄予厚望的，曾經不止一次提過，戚科夫隻要努力，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大學生，成為對人民有用的人材！
“嗯。”戚科夫點了點頭,“他告訴我，新中國因為老師力量不足，很多到了學齡的孩子們還沒有讀書。我們黨、我們國家為了給孩子們創造更多更好的學習機會，正大力培養教師隊伍，所以我們現在的師範學校才可以免除學費。大姐，你想，我進了師範學校，可以一邊讀書一邊寫文章，將來做了老師，可以一邊教育學生一邊告訴他們愛黨、愛國、愛人民的做人道理，這不是大好事嗎？九泉下的爹娘，隻怕也不會想到我能做得這樣好。他們若是可以知曉，肯定是十分開心的！”
見泉珠沉默不語。
楊長珍拿起毛巾，幫泉珠擦臉：“你聽聽，科夫兄弟比你更懂道理呢！他不虧像他自己說的——是黨的搖籃裏長大的孩子，覺悟就是比你高！”
“你就會誇獎、偏幫他！”泉珠終於收住眼淚，胳膊肘用力搗了一下楊長珍。
“哎喲！”
楊長珍作勢向後倒去。
泉珠去拉，楊長珍順勢摟住她的肩膀：“哎，準備準備，過兩天和我一起去其他幾個棉紡廠去。”
“做什麽？”
“有幾個廠的布頭容易出次品，生產力拉不上來。我們去她們廠裏，把我們鑽研出來的先進織布法告訴女工姐妹們，爭取一個禮拜內幫她們解決問題與困難。”
“你呀，就不怕累的嗎？”泉珠嗔怪著，“前幾天還發寒熱、吊鹽水，現在又生龍活虎了？你家的幾個孩子，去幼兒園，去學校，可全是你愛人接送。你連燒飯都顧不上。就算是被評為全國先進生產工作者，也不能這樣不要命，不顧家啊！”
“你呀，樣樣好，可就是放不開！”楊長珍點了點泉珠的額頭，“今年4月份，我去北京參加全國先進生產者代表會議，見到了敬愛的毛主席，又聽到了大會精神，要‘把全國範圍的先進生產者運動進一步開展起來，成為發展我國社會主義經濟的強大動力，以保證提前和超額完成第一個五年計劃’。會議上發出的《全國先進生產者代表會議全體代表給全國職工的一封信》，我還帶回廠裏，給你們讀過的。現在是我們國家第一個五年計劃，要實現肯定需要大家一同努力的，總不能我們有了一點好辦法，隻顧自己藏著，看著其他廠裏的工人著急！”
“長珍姐，我哪裏是那樣小氣的人！”泉珠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跟你去就是，班組裏的同誌們，也可以輪班一起去的。”
戚科夫趕緊幫襯著說話：“是啊，我大姐也在黨的搖籃裏，就算沒有長珍姐你這樣能幹，也不算差的！”
“你呀！”泉珠白了兄弟一眼。
長珍大笑起來：“好，那就這樣說定了。晚些忙好紡織廠裏的事，就該給你與栗家榮辦喜酒、發喜糖了！哪有黨的搖籃裏長大的人不成家的呢？盡快成家，爭取當一個英雄媽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