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泛[1]兮,其可左右。萬物恃[2]之而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3]。衣養[4]萬物而不為主,常無欲,可名於小;萬物歸焉而不為主,可名為大。以其終不自為大,故能成其大。
【注釋】
[1]泛:廣泛、廣博、作用範圍大。
[2]恃:依靠。
[3]名有:占有。
[4]衣養:一作“衣被”,覆蓋、庇護、恩及。也可譯為庇護並養育。
【譯文】
大道廣泛地存在啊,它無所不在,左右自如。萬物依賴於道生長,而它卻從不發號施令。它庇護並養育著萬物,卻不做萬物的主宰。它總是無欲無求,可以說那般渺小;而萬物又總是歸順卻不受控於它,可以說那麽偉大。因為它始終不自大,所以能夠實現真正的偉大。
【闡釋】
本章雖然表麵在講大道之所以成為大道的原因,但在談及大道的作為時,卻又帶有明顯的暗示性。表麵是在讚美大道,實際上在呼籲聖人、君王、侯王向大道學習,行無為之政。
關於左和右,在第三十一章中有所提及。不是方位的左和右,而是地位的左和右。居左代表低下,居右代表高貴;置於左意味抬高,置於右意味貶低。“大道泛兮”和“其可左右”是並列的,大道泛兮是指“道”恍恍惚惚、無物無形的樣子;其可左右是說,大道沒有自己,可以抬高它,也可以貶低它,可以無視它,也可以仰望它。這樣的“道”既是極小的,也是極大的,但終歸是極大的。
“道”在有作為時,生養萬物但不下命令,幫助萬物但不居功,不和萬物爭先,不顯示自己,即“生而不有,為而不恃,為而不有,長而不宰”的玄德。與人世間的行為相比,“道”看起來是沒有什麽作為的,但實際上已經有所作為,而且有作為之後,不顯示自己,沒有痕跡,好像沒有作為過一樣。所以老子提倡的無為,不是它自己的主觀願望,而是體悟“道”性之後的主張。
古今體“道”者,不乏稟著“道”的“不自大”和“不為主”的精神立身處世的。他們有恩於人民卻不向人民索取,有功於民族卻不自居民族英雄。恰如魯迅說“橫眉冷對千夫指”,卻“俯首甘為孺子牛”;恰如範仲淹說“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不自大”和“不為主”已經不易,“功成而不名有”則更難,古往今來,多少戰時名將在建朝之後,被帝王所殺,又有多少忠臣因為拒絕帝王的賞賜而冤死獄中。他們往往被“他不要名,也不要利,那就是要天下了”這樣的猜忌和讒言害死。但說到底,是因為沒有正確理解“功成而不名有”而自己把自己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