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守普遍道德規範就是所謂的責任感。責任感是我們生活中最重要,也是很多人惟一的行為規範。也許你一輩子也感受不到來自別人的對自己行為所作的讚許,但是隻要自己行的正坐的端,尊重社會中那些業已確立了的行為準則,絲毫不曾逾越它們,就會在平和中終了一生,不會受到什麽嚴重的指摘。天性冷淡寡合的人可能很少具有感恩之情,但如果他確實受到了他人很大的恩惠,並且本人也不是毫無道德修養的話,他會明白一個缺失感恩之心的人是多麽討厭,而知恩圖報又是多麽的讓人喜歡。所以,即使心裏沒有任何的感恩念頭,還是會像其他人一樣,努力對恩人表示感激,顯出感恩戴德的樣子,他會定期拜訪那位恩人,在恩人麵前恭順有加;跟別人談起那位恩人時,他會盡量用敬語,並把恩人給予自己的慷慨恩惠一一道來,他也會付諸行動真的去進行某種報答:不失時機地抓住一切機會投桃報李。他這一係列的感恩行為的動機可能是出自於對已經確立的責任規範的尊重,一種發自內心的希望按規範辦事的願望。感恩行動時未必有任何虛偽與狡詐參雜,也沒指望還能獲得更多恩惠,更不可能有與恩人在公眾麵前一起作秀的想法。同理,一位妻子未必真心實意愛自己的丈夫,但如果她是一個真正的淑女,具備很高的道德修養,她會努力做出深愛丈夫的樣子,例如時刻關照體貼丈夫啦,忠誠賢淑地料理家務啦,極力恪守做妻子的本分。例子中談到的這位天性寡合的人和不愛丈夫的妻子,可以肯定都不是最好的朋友或者妻子,因為他們雖有履行自己責任的認真而迫切的願望,卻不是出於發自內心的體貼入微的感情,並把很多需要表現的機會故意錯過。如果心中的感情和普遍規範是一致的,就會牢牢抓住這些機會。當然,他們即使不是最好的朋友或者妻子,起碼也是第二流的。正是由於對普遍行為規範的尊重,他們才會在大節上不出差錯。隻有那種最聰明的人,才能使自己的感情與自己的地位配合得天衣無縫,並能適應任何微妙的環境,在所有的社交場合左右逢源、八麵玲瓏。絕大多數人永遠達不到這種境界的。不過,大體接受過教育訓練的人都可以深入地了解並掌握這些普遍規範,在一生中都不會出現重大的汙點從而受到指摘。
如果一個人認為這種普遍原則全都是扯淡,那他就是一個無賴。正直守節的人和卑劣無恥者的根本區別,就在於是否遵守這種普遍原則。正直的人無論何時何地都會堅定不渝地奉行這些準則,並在一生中都不會動搖。卑劣者的行為則捉摸不定,會時刻隨著心情、願望和動機的變化而幻化無常,不可捉摸。當然,人的心理都是變化無常的,如果不尊重普遍原則,即使是平素很有理性的人,也可能在不經意間做出讓人不齒的事情來,甚至他都說不清楚到底為什麽會這麽做。一位朋友可能會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不期而至,按照當時的心情,你很可能會覺得他非常沒趣,把拜訪也當成是一種莽撞的騷擾。要是讓這種想法占據了你的思維,即使你沒有完全忘記禮數,表現得不那麽粗魯,而是出於禮貌和好客的普遍原則機械地接待他,他也會覺得你麵目可憎、冷淡無禮。過往的生活經驗使你懂得要遵守某些普遍規則,自己的行為任何場合都要做到得體恰當,不要因心境變化而影響到自己的行為舉止。反之,如果人們對普遍原則視若不見的話,公正、忠誠、貞潔等節操都很難保障,彬彬有禮成了不可企及的禮貌,人們之間互相拆台,至於那些想方設法限製與束縛人類本性的責任,更是難以維持。而普遍責任是人類社會存在的基礎,如果它們沒有深入人心,社會就會在瞬間崩潰。
人們對那些普遍道德準則的尊重是有更深層次的原因的:它們是上帝的命令與戒律,順應它們的人會得到上帝獎勵,而違反它們的人將得到上帝懲罰。也許這種觀念不太清晰,下麵的推理將一步步證實之。
我認為這種觀點大概是從人類的本性之中派生出來的。天性使我們覺得人類的各種情感和**都來自一種神秘的本源,任何國家的宗教信徒都會對這種神秘的本源頂禮膜拜,盡管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麽。人的感情的無法被創造的,人類無法就這個問題進行探究。人們隻是遙想一些無法感知的未知之神,在想象中,神像人類一樣能夠感受東西,並且他們的感覺與人類的具有某種相似性。愚昧無知的異教時代,人們對神靈的想法非常簡單粗糙,他們把所有的感情都歸因於神,包括那些低等和下流的感情,如性欲、食欲、貪婪、嫉妒、報複等原罪。當然,出於對神靈偉大能力的崇拜,人類必然把那些最為流光溢彩的感情和品質歸因於神,比如追求美德與仁慈,反對邪惡。這些美好的品質似乎是人類通向神界的階梯。受到冤屈的人總是向丘比特祈禱,要他為自己主持公道,他相信神會體諒理解自己遭遇,並會產生強烈的義憤,雖說這種義憤即使一個了解實情的普通人也會產生。當害人者發現自己成了千夫所指的敗類後,天性中的恐懼也會把這些都歸因於可怕的神的意旨。在神的懲罰麵前,他嚇得屁滾尿流,認為自己是罪有應得。人間的同情心及所普及的教育,都宣揚著這種天然的希望、恐怖和懷疑感。“神靈會懲惡揚善”,人們都愛講述、傳揚和相信這句真理。所以,在物理學和哲學的時代之前,即使宗教還處於非常原初的狀態,也對各種道德準則起到了支持作用。對宗教懷有的恐懼心理驅使人們去強製履行各種職責,這對於那時候人類的幸福可謂意義重大,因為他們還不懂進行遲緩和模棱兩可的哲學探討。
不過當人類著手進行哲學探討時,就會發現源自本性的那種原初預感。不管人類的道德感是建立在什麽基礎之上,比如在某種溫和的理性,還是某種所謂道德觀念的本性,或者某種天然本性,無疑是上天賦予了我們這種道德評價本能,讓它來指導我們生活中的各種行為。這種道德感主宰著我們的生活,是一切行為的最高裁判,監督和調節著我們的思維、情感和欲望的發展程度。有的人聲稱,人類的道德感與其他一些本性的官能或**是互相獨立、互不統屬的,沒有哪種官能可以裁判其他的官能:愛不能裁決恨,恨也不能評判愛,但是它們彼此獨立也不等於是互相讚成或者對立。我們目前正在探討的這些官能的特殊職能,就是裁判所有的其他天性,以評定並給出讚許或者責罰。這種官能是可以被感知的,其他本性都是它們的裁判對象,而感知本身肯定是要高於對象的。眼睛不會要求色彩絢麗,耳朵不會要求聲音悅耳,舌頭也不會要求味道可口,感知隻是對這些對象進行權威的評價:凡是使舌頭感覺舒服的就是可口的,使眼睛覺得舒服就是悅目的,使耳朵感覺舒服就是悅耳的,這些特性的實質就是使那些能夠感受到它們的器官覺得舒適。同理,人類的道德感決定了人類的眼睛、口舌和耳朵什麽時候應該得到充分的滿足,什麽時候需要放縱天性,什麽時候又需要抑製天性。道德感所讚同的東西就是正確、合適以及雅致的,反對的就是錯誤、荒謬和粗俗的。正確與錯誤、合適與荒謬、雅致與粗俗,這些互為反義的詞語本意就是我們的道德感判斷快樂與否的事物。
道德感決定了人類自然天性中的所有本性,它們規定的準則來源於於上帝,並由潛伏在我們靈魂深處的上帝的代理人負責發布。定律是所有普遍規則的總稱,例如運動定律就概括了物體在運動時的所有一般規律。但道德感在對它們負責審查的情感或行為表示讚同或批評時,所用的普遍原則與法律更為相似。法律是統治階級製定出來的普遍行為規範,以用來規範被統治階級的言行。普遍規則也是由一個法定的權威製定的,它用來指導和約束的人們的個人行動,並有各種完備的獎懲條款。靈魂深處的上帝代理人就是用這些條文來評判人們的行為:違背它的人會滿心悔恨,遵守它的人則會覺得心安理得。
還可以從許多別的角度來證明以上觀點。由於上帝至高的聖明和慈悲,他創造人以及其他生靈的初衷是想讓他們得到幸福,除此之外不會有其他任何目的。讓我們來觀察上帝的這種行為,以證明增進幸福和驅除不幸是上帝所有行為的目的。道德感也會驅使我們想方設法地增進人類的幸福。也即是說,我們是與上帝同道的,一同為了追求人類的幸福。如果我們違背了道德感,那就等同於是在破壞和阻礙上帝為了讓人類幸福而製訂的計劃,換句話說就是在與上帝作對。故而,當我們按道德感的指令行動時,會充滿信心地祈求得到上帝的特殊恩典;當我們違背道德感的指令時,就不自覺地害怕會受到上帝的懲罰。
也可以通過其他理論和天性來闡明上述道理。想想那管理這大千世界芸芸眾生的普遍原則吧,稍微細心一下機會發現,這世界雖然貌似極端龐大繁複,但幾乎任何一種美德都能夠得到回報和鼓勵,當然,除了很特殊的情況外,這個道理幾乎屢試不爽:即美德的付出永遠不會落空。工作上勤儉、持重,就會在所從事的行業裏獲得成功,這是一種合理報酬。那麽是不是還存在著一些終生都不會得到任何回報的美德呢?美德最好的報酬是財富和敬意,而這些不是遙不可及。身邊人的信賴與敬重,最能促進人們的誠信、公正和慈善美德的產生及延續,希望被人敬慕的人也許並不指望飛黃騰達,因為發財並不會給這類誠實公正的人帶來更多快樂,他之所以感到快樂是因為別人信賴他。美德就是這樣對珍重它付出它的人進行補償。不過,在某種特殊的不幸事故中,好人也會被懷疑為是某種罪行的嫌疑犯,從而在今後的歲月裏飽受人們的歧視和白眼。雖然他仍舊是個誠信正直的人,但卻因為那場意外的變故失去了一切。生活中充滿了不可預測的事情,一個謹小慎微的人,仍然可能被地震砸死或者被洪水淹死,與這種天災比起來,好人遭到冤枉的幾率要小得多。要取得身邊人的信任和尊敬,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做到品質的誠信、公正和慈悲,這些品質最想得到回應的也是信任和尊敬。一個人的某種單一行為可能極易遭人誤解,但人們卻不大可能看錯他所有行為的總體特征。隻有在極個別的情況下,一個清白的人才有可能被誤認為是有罪的。而且,出於對他一貫的規矩言行的熟悉,即使他真正犯了罪並且證據確鑿時,也會有很多人為他辯解。同理,一個惡棍在沒有露出廬山真麵目時候做的壞事,也許沒有人會知道,甚至還會有人讚許他,但所謂紙包不住火,麵具一旦給撕破,過往以及現在的種種惡行總會大白於天下。於是即使某件壞事並不是他做的,人們也難免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他。罪行與美德都會得到人們的相應回應,並且出於普遍規律的調節,這些報答最終都是公正而恰如其分的。
從哲學角度來看,決定眾生命運的普遍規範通常會使人們適得其所,優遊其中,即便它們未必跟我們的自然天性完全和諧。某些美德會引起我們天然的好感,以至於希望把所有的榮耀和報答都歸於它們,甚至是一些本應歸於其他美德的榮耀和報償。反之,某些罪行會使我們極度反感,總是希望它們遭到各種倒黴和羞恥的事情,包括一些那些本來不該歸到它們頭上的倒黴和羞恥。我們欣賞大度、慷慨和正直的氣質,以至於希望用權力、財富以及榮譽等來作以報答,即使這些報償同那些美德沒有任何必然聯係,而是應當歸於節儉和勤勞。從另一個方麵看,欺騙、虛偽、殘忍等這些讓我們厭棄和蔑視的行為不合常理地取得了某些好處時,我們會感到憤憤不平,就算有時它們也具備某些勤勞的品質,得到相應的好處無可厚非。一個惡人勤奮地辛苦耕作,而一個怠惰的好人則好吃懶做,那麽誰會在秋後取得豐收,誰又會在來年挨餓?惡人的某些優良品性也會得到上天的照顧,但我們卻感性地偏袒那些懶散的好人:惡人的勤勞使他得到了過分多的報償,而善人的一朝懈怠帶給他多到不可理喻的痛苦。理性的產物——法律會剝奪那些叛國之徒的財產,即使他們黽勉從事,對熱心公務但大手大腳的優良公民法律也會進行補償。於是乎,在上帝的指導下,我們對財產進行重新分配,去履行上帝的旨意。在這裏,我們奉行的規則與上帝遵循的也不完全一致,自然給予美德以報償,而給惡行以懲戒,這並沒有涉及到我們的思維和**中的關於各種品德的優劣想法。反之,我們隻看到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一點,所以努力使各種善行與惡行都得到相稱的評價。上帝的規則對他來說是合理的,我們遵循的規則對我們自己也同樣是合理的。兩者都是為了一個同樣偉大的目標:社會的安定團結、人類的幸福快樂。
人類習慣改變財物的自然分配狀況,而且就像詩人所歌頌的無所不能的神靈那樣屢次用特殊手段來幹預現實,懲惡揚善。但是,善惡的消長並不會取決於人類善良的意誌。天地萬物的自然進程非常迅猛,遠非有限的人力所能幹預。雖然自然進程的指導規範是出於最睿智高尚的目的,但其結果有時總會讓後人嗟歎不已:大魚吃小魚,有準備的人打敗毫無計劃的人,而且各種計劃隻有符合上帝規定的方式才能實現,這些規則不止是客觀必然的,也會充分合理地激發人們去勤勞敬業。在這種規則下,忠誠與正義如果受屈於殘暴陰損,旁觀者的心中將會燃起多麽強烈的怒火!人們會對那清白無辜者慘遭苦痛報以何等的哀傷同情,又會對陷害者者卑鄙的陰謀詭計報以何等強烈的義憤!冤屈雖然使我們感到由衷的憤怒,卻往往愛莫能助。所以,當人們對世間的所有希望喪失信心時,就會把呼號正義的對象轉向上蒼,希望那位宇宙偉大的締造者來到自己身邊,親自貫徹他製定的用以指導人類行為的各種原則,並親手完成他為我們設定的各種計劃。人們總是希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一個人在這個世界的所作所為都會在未來世界裏得到清算。於是,就會虔誠地信仰、向往那個未來世界。這不僅是因為人性的弱點或者顧慮重重,還出自最崇高最真誠的本性以及對善行的尊崇和熱愛、對罪惡的厭惡和摒棄。雄辯而睿智的克萊蒙特大主教對此有著誇張而富有想象力評論,盡管聽起來顯得不夠禮貌:“任由自己親手創造的世界處在無序的混亂中,這種亂象和上帝的偉大相符嗎?任由野心勃勃的篡位者廢黜善良的國君,忤逆的兒子弑父,潑悍**的妻子殺夫,這些與上帝的偉大相符嗎?那高高在上的上帝難道可以像看戲一樣欣賞這一切荒唐悲慘的真相而置身事外嗎?上帝的偉大就是在這些暴行麵前表現為軟弱、不公甚至暴虐嗎?卑微的人就應該放任暴行,或者冷對善行嗎?如果所以這卑劣的表現就是我們如此崇拜的那個上帝的品格,我寧可不承認你是我的教父、我的保護人,我靈魂痛苦的安慰者,我怯懦時候的鼓舞者,我忠誠不貳的報答者!如果這樣,你就隻不過是個懶散荒誕的暴君,為了自己無聊的虛榮而踐踏人類的幸福。你之所以創造人類,隻不過是為了無聊時有可供擺布的玩偶而已!”
上帝被看作是人類行為的普遍原則的製定者。他會考察我們今生的行為,並在未來世界裏對我們進行獎懲。從而讓我們進一步認識到,指導自己行為的最高準則就是順從上帝的心意,大凡信仰上帝的人都會承認這一點。隻有大逆不道、極端荒謬的壞蛋才膽敢忤逆上帝的意誌,並毫不理會智慧的上帝給予他的指令。人的行為總會受利益因素的驅使。我們明白,即使自己的惡行可以逃避他人的注意和社會的懲罰,但永遠無法欺騙明察秋毫的上帝,這亦是限製我們幼稚衝動的最後一道防線。很多人肯定經常想到這個問題,因此不會對此感到陌生。
宗教無疑強化了人類本性中的責任感,以致人們總覺得虔誠的信徒會比較誠實公正、值得信賴,因為人們認為宗教信徒的行為不單單隻受那些通常準則的製約。俗人和信徒都重視聲譽和理性,也重視他人的讚美和對自己的評價。但信徒還有另外一種約束:即他做任何事情,都會像至尊的上帝就在旁邊監督一樣謹慎,上帝對他的行為觀察完畢後會立即進行清算或補償。所以,虔誠的信徒最值得信賴。無論什麽地方的宗教,隻要其不分裂為各懷鬼胎的卑鄙的小集團和宗派,隻要他們視道德責任高於一切,而不是把注意力都放在繁瑣教義上,沒有通過荒唐的花哨儀式欺詐善男信女,那麽我們就完全有理由對虔誠的信徒報以充分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