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曉夢微微抬頭,怔怔的望著夜空中的那輪圓月。

月兒在不知不覺中升高了,如一塊還沒有雕琢好的玉盤,帶著隱隱的模糊,發出如霜似水的光華把半空中靜靜佇立的身影輕輕環抱。

前方方琴等人的身影卻漸漸遠去,終於消失在夜色裏了,隻剩下穆曉夢和龍傲狼兩人。

良久,穆曉夢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佇立著。

月光清涼,山風輕柔,微微撩撥著二人的衣襟。

隻是不知有沒有撥動了誰的心弦?

龍傲狼偷眼看去,迎著晶瑩的月光,那張原本就絕美的臉頰泛出如玉般的光澤,和著一身水紅色的衣裙,猶如一朵悄然綻放的嬌豔而清麗的花朵,嬌美而不可方物。

這一刻,原本就絕美的容顏更是動人心魄,竟讓人有點不敢直視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龍傲狼才再次小心翼翼的問道:“穆師姐,你怎麽了?”

猶如在夢中被人驚醒,穆曉夢身軀輕輕一抖,微微低下了頭。

等再次抬起頭時,側目看了看身旁不遠處的龍傲狼,輕聲道:“我沒事,龍師弟。”

停了一會兒,穆曉夢又道:“龍師弟,我有件事想問你。”話語中有難掩的心緒,似猶豫,又似不忍。

龍傲狼卻沒有察覺出來什麽,忙道:“穆師姐,有話你盡管問就是了。”

穆曉夢轉身,凝視,深深而短暫的凝視,目光中帶著異樣的光芒,嘴唇輕輕的開合,欲言卻又止。

這一刻,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憑空而來,卻如無形的大山般壓在了她纖弱的肩頭,壓的她無法說出話來,甚至於她那纖弱的肩頭在夜風中都止不住輕輕的顫抖。

低頭,沉默。

靜靜的沉默。

再次抬起頭來時,目光卻看向了別處。

“那天在西沙州時,那魔教教主的話是真的嗎?”短短的一句話,說的那麽輕,卻又那麽清晰,那麽的艱難,似乎要鼓足了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來。

然後就是等待,緊張的等待。

龍傲狼卻沒有聽出穆曉夢話語中的異樣,愣了一愣才明白穆曉夢的意思,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在我記憶中,我從未見過那魔主,更不用說他要收我入魔教的事情了。”

說完,龍傲狼語氣突然一冷接著道:“前幾日,我二師兄幾經打探後告訴我,那南海魚怪本就是魔教手下的三十六異族之一,幾百年來一直聽命於魔教的。我二師兄還告訴我,那魔教應該才是殺害我家鄉父老的幕後真凶。隻可惜我修道不精,不能替我爹娘和鄉親們報這血海深仇。”刻骨的仇恨再一次忽然湧現心頭,這一刻,龍傲狼握緊了拳頭,久久不曾鬆開。

“隻是各派師長對西沙州之事頗為不解,恐怕不久就要問及這件事了。”穆曉夢語帶擔憂。

龍傲狼怔了一下,恨恨的道:“我和魔教有不共戴天之仇,隻想現在就能手刃魔教。若各位師長有什麽疑惑之處,問我什麽,我照實說就是了,穆師姐就不要替我擔心了。隻可惜我現在還不能......”

隨著龍傲狼的話,那股壓在穆曉夢肩頭的無形壓力似乎也如潮水般忽然退去。

夜色裏,穆曉夢輕輕長出了口氣。

“龍師弟,魔教多行不義必自斃。這除魔的事情也非早夕之事,依龍師弟的資質,斬妖除魔也就是將來不久的事情,龍師弟就不要自責了。”柔聲的話語如輕柔的月波帶著莫名的溫暖,似安慰又似鼓勵,緩緩沁入心田,龍傲狼緊握的拳頭在片刻之後終於慢慢的放開了。

“龍師弟,今天是楊師兄和東方師姐成婚的日子,不說這些過去的事情了。你那位二師兄可真會挑日子,龍師弟你看,今晚的月亮可真美。”穆曉夢忽然抬頭看著天空中那一輪皎潔的明月,輕輕的道。

龍傲狼勉強笑了笑,點了點頭。

月色又濃了一分,穆曉夢卻一直沒有要動身回冰龍峰的意思,仿佛這一刻這無盡的月色,讓她忘記了四周的一切,眼中剩下的,就隻是這晶瑩而溫柔的月色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穆曉夢貝齒忽然咬了咬柔唇,輕聲問道:“若將來能將魔教鏟除,龍師弟可,可還有其他心願嗎?”

龍傲狼一時怔住,撓了撓頭,想了想道:“若真有那日的話,我便跟師父說下,讓我回家鄉守著我的“家鄉父老”就好了。”

穆曉夢纖軀似乎一顫,無聲的笑了笑,道:“你就不怕回家的時候,萬一再冒出來個桃精樹怪,把你給吃了啊。”

提起舊事,龍傲狼頓時感覺有點不好意思,臉色一漲順口接道:“那怕什麽,大不了我帶穆師姐一塊走了。”話一出口,龍傲狼頓覺失言,心怕穆曉夢生氣,口中急忙解釋道:“穆師姐,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我是說......”隻是話說到一半,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

雖說隔了一段距離,但借著明亮的月光看的清楚,穆曉夢微微低頭,原本白玉般的臉頰頃刻間竟飛起兩朵紅暈,是那般的嬌羞動人。

“穆師姐,我......”龍傲狼一時真的不知說什麽好了。

寂靜。

一片寂靜,四周是短暫而讓人緊張的寂靜。

在多少帶著種不安的氣氛中,穆曉夢卻慢慢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如月光般的光彩,靜靜的望著龍傲狼,貝齒輕咬了下嘴唇,輕輕的,一個字一個字,道:“我知道了,你,隻,是,說,說,而,已......”

聲音幾乎細不可聞,但在這寂靜的夜晚裏,龍傲狼卻聽得格外清楚。

那幾個字從穆曉夢嘴裏慢慢的說出來,猶如幾把大錘,每一錘都砸在龍傲狼頭上,隻砸的龍傲狼忽然有點暈頭轉向,一時間就感覺這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龍傲狼就覺得呼吸忽然有點緊張,不由得長大了嘴巴,似乎隻有這樣才能喘過氣來,眼睛更是直直的看著站在他不遠處的穆曉夢。

紅暈撲麵。

如落日的紅霞把天空盡染,穆曉夢一臉羞怯,眼睛卻望定了龍傲狼,那一雙美目中眼波流動,是那般的清純而透澈......

那一眼,

如春風的愜意,

如夏風的涼爽,

如秋日的晴朗,

如冬日的溫暖,深深的望進了龍傲狼的心裏,龍傲狼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還有什麽不敢說?

還有什麽好畏懼?

也許心裏曾經想過,夢裏麵那水紅色的衣襟也曾輕輕飄**過,可它忽然到來,卻讓龍傲狼心跳如鼓!

這一刻是真的屬於自己嗎?

輕輕地驅動腳下的寒風槍,龍傲狼往前靠近了一些。

近了一分,

又近了一分......

這短短的距離讓人害怕卻渴望,緊張卻期待。

伊人終在側,暗香亦幽幽。

龍傲狼看著眼前螓首低垂,一臉羞紅的穆曉夢,一股從內心深處升起的勇氣終於衝破了所有的顧忌。

慢慢的伸出手去,一分,一分,又一分......

碰到了,指尖有輕微的顫動傳來。

抓緊了,掌心有溫熱透過。

那股溫暖那麽的熟悉,伴隨著往事,如煙如夢,卻曆曆在目。

如波濤般起伏的心緒中,一股再也無法壓抑的情懷,猛然衝破了胸懷,回**在這夜色裏。

“穆......師姐,我說的,是......是真心的!”隱約有回聲傳來,讓人在寂靜的夜空裏聽得更加清晰。

月兒半掛在空中,月色越發清晰起來。

腳下的山穀中卻有薄霧漸漸升起,婷婷嫋嫋,如嫩柳的腰肢,又如少女的長發,弱弱的,柔柔的,盤旋纏繞著慢慢凝集,又慢慢的升高,在兩人的腳下徜徉,回旋,久久不肯散去。

這一刻,這人間似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