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眾人無不變色,那些年輕的五派弟子竟下意識的閃開了一條路。

那人視眾人猶如無物,徑直走到櫃台前,掏出些散碎銀兩,對著嚇得縮在櫃台後的掌櫃的和店小二道:“我買酒。”

店小二年紀輕輕,早嚇得麵無人色,卻又不敢不從,哆哆嗦嗦的打了一碗酒卻灑了半碗,放在了櫃台上。

那人端起酒碗來灑在地上,看著那三具燒死的骨骸道:“想不到一場酒卻連累了你們,事情因我而起,我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一旁的張衝驀然變色:“你……就是龍傲狼?”

龍傲狼冷然回首,雙目已變得猶如血染:“怎樣?”

五派弟子明顯一驚,張衝亦是一驚,但遂即哈哈一笑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尋你多日了,想不到今天你倒自己找上門來了。龍傲狼,識相的話就自縛雙手,跪地認綁,乖乖的任由我們發落!”

一番話狂傲之極,依張衝想來,眼下五派弟子人數眾多,不下十幾人,雖說曾聽聞龍傲狼是魔教白虎堂堂主,修行不弱,但再怎麽樣也不過就是十幾年的修行,絕對不會是十幾人聯手的對手。

龍傲狼嘴角閃過一絲冷笑:“可惜我向來不是識相的人。”

張衝哼笑一聲道:“哼,那我等就要斬妖除魔,今天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斬妖除魔?”龍傲狼殺氣湧出,再次看向那幾具屍骸:“這幾人難道也是妖魔?”

“但與妖魔有牽連者,死有餘辜!”張衝道。

“不錯。”龍傲狼緩緩點了點頭,語氣陡然一寒:“像你這樣濫殺無辜,草菅人命的人,確實是死不足惜。”

張衝臉色一變,忍不住怒喝一聲:“死到臨頭還大言不慚,龍傲狼,受死!”

說話間法決一並欺身而進,手中劍豁然凝出一道火光匹練,快如流火般飛刺龍傲狼的胸口。

看樣子,一出手就想置龍傲狼於死地。

龍傲狼冷哼一聲,眼中血芒陡盛,手臂猛然暴漲開來,在五色光環的簇擁中突然往前一探,竟硬生生插進了那道火光中。

“砰”的一聲,火光頓失,化作了原來的模樣,一把二尺左右的長劍。

隻不過劍尖卻被龍傲狼抓在手中,如一條受縛的長蛇扭曲不停,發出掙紮的嗡鳴聲。

張衝大驚失色,通靈的仙劍被龍傲狼赤手抓住,這無疑於性命被人捏在了手中,如何不驚?

駭然間張衝慌忙左手連連運決,右手握劍奮力後撤,試圖將長劍從龍傲狼手中拔出來。

隻是長劍似被鑄在了龍傲狼手中,任憑張衝如何發力,竟紋絲不動。

兩人各運真元,一時相持不下。

但不過隻是僅僅數息的工夫,張衝一張白臉已漲的通紅,額頭汗水更是滾滾而下。

反觀龍傲狼仍舊是一臉的冷然,看不出有絲毫的變化。

“眾位道友,快一起動手殺了這魔教妖人!”看出情況不妙,那名火係的女弟子忙對著其他五派弟子急喊一聲,率先祭出一把長劍朝著龍傲狼後肋刺來。

數十名五派弟子也都猛然回過神來,紛紛祭出各式法寶飛撲了過來,一時間各色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眼看著就要將龍傲狼淹沒其中。

“吼!”

一聲龍吟帶著無法言說的憤怒和暴戾驀然響起,如那嗜血的魔龍在仰天嘶吼。

酒館在戰栗,有灰塵簌簌而下,天地似也在震顫。

龍吟聲中,一道血色的光芒撕碎了麻布的束縛衝天而起,將整個屋頂掀開,碾碎,化作了碎末塵囂,塵煙滾滾飛射四方。

這一刻,天地似被血色盡染,變了顏色。

血芒中,龍傲狼猶如血染的厲鬼,渾身上下血氣翻湧,卻又夾雜著青紅金黃等幾色光芒,仰天發出一聲厲嘯。

異芒轟然暴漲開來,無形強勁的氣旋將各色劍芒生生衝散,那柄前一刻還在掙紮的短劍更是如遭雷擊,砰的一聲斷成了數截。

長嘯聲中,龍傲狼血色的身影猛然間變得如真似幻,刹那間,竟宛如一條飄忽的流影從各色光芒中切身而過。

沒人看清發生了什麽,耳際似乎隻聽到“嗤嗤嗤”數聲異響。

大堂中,各色的劍芒突然一暗,醒目而淒厲的血紅色籠罩了一切。

數十個五派弟子一個個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四周,甚至都還保持著持劍擊殺的姿勢,隻不過他們手中的仙劍卻已失去了應有的色彩,變得黯淡了許多。

“嗤……”一道血柱從張衝咽喉中噴射出來。

張衝捂著喉嚨處的一截劍尖兩眼鼓出,指著龍傲狼:“魔……呃,呃呃……”

血流啾啾,張衝噗通一聲仰麵摔倒,一命歸陰。

環顧四下,除了先前曾出手阻攔張衝的那名水係弟子外,其他眾人的咽喉下方兩寸處皆多了一條淡淡的血痕。

雖不至於致命,但那一條條從傷口中湧出的血線清楚的告訴他們,剛才他們曾經離死亡有多近,近的或許隻是在一念之間。

而那名火係的女弟子則被斬斷了左臂,斷臂丟在一旁,她正手捂傷口,臉色慘白。

血芒緩緩褪去,露出那個持槍而立的身影。

“殺人者龍傲狼,與他人無關。”

龍傲狼抬槍指向那名火係的女弟子:“回去告訴你師父落霞,如果離元山門下教出的都是你這樣的弟子,下次再讓我碰到,有多少我就殺多少。”

冷冷的話語驚醒了呆若木雞的幾派弟子,那名火係女弟子早沒有了先前盛氣淩人的氣勢,驚恐的倒退幾步,怨毒的看了龍傲狼一眼道:“我們走!”說完擰身而起,飛身離去了。

雙方懸殊太大,再戰下去隻會自取其辱不說,說不定連性命都沒了,此刻身上的傷處足以說明一切了,眾五派弟子也都心知肚明,雖然眼下心有不甘,但也無可奈何。

其他幾個火係弟子忙將張衝的屍體,還有那女子的斷臂撿起,和剩下的眾人一道離去了。

血芒最終從龍傲狼眼中緩緩褪盡,有風從空洞的屋頂處倒灌下來,將屋內的血腥氣息吹散,隻有那股人體被燒焦的糊臭味道殘留不去。

龍傲狼再次默然看了看那幾具黑炭般的屍體,片刻後忽道:“若再有人問起,鏢頭盡管告訴他們,讓他們到南海邊來找我就是了。”

說完,不等楊鎮原說什麽,拖著長槍轉身往門外去了。

“龍兄弟留步……”楊鎮原急忙喊道。

龍傲狼聞言一頓:“鏢頭,兄弟之稱還是算了吧,要不然隻會給你們帶來殺身之禍……”話語聲中,人已經漸行漸遠了。

“總鏢頭,你沒事吧?”有鏢師上前忙將楊鎮原扶了起來。

“我沒事。”楊鎮原緩緩搖了搖頭。

那鏢師麵色一鬆,抬頭看看龍傲狼的身影已看不見了,才有些猶豫的問道:“總鏢頭,這麽多五派弟子要殺他,他剛剛也殺了五派弟子,難道他真是魔教中人嗎?”

楊鎮原麵色一沉,把那鏢師嚇了一跳,但楊鎮原並未出言責怪,半響後忽歎了口氣道:“唉,名門正派的弟子要殺我們,魔教中人卻救了我們,你說他們誰是正?誰又是魔?”

鏢師一呆,似若有所思的道:“是啊,正派的人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殺了我們幾個兄弟,魔教的人卻救了我們,這……到底誰是正,誰是魔?”

趙六接道:“依我看那些五派弟子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如果不是他來的及時,我們這會兒估計早就到了陰曹地府了!我才不管別人怎麽說,我隻知道他救了我們兩次,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你小聲點。”王姓鏢師訓斥道:“小心隔牆有耳,這些話也就私下說說。”

趙六還要據理相爭,楊鎮原卻苦笑了一下對著二人擺了擺手,叫過一直躲在櫃台後簌簌發抖的掌櫃的:“掌櫃的,毀壞的一切我等賠給你就是了。”

說完拿出一大錠銀兩放在櫃台上:“還要勞煩掌櫃的幫我等買幾口棺材,收斂我這幾位兄弟的屍骨……”

話未盡,虎目已含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