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士和畢方之間不過兩丈之距,而畢方又是怒火之下陡然出手,其勢之快,可以說是迅急無論。

而且畢方也知道眼前這位說話看似不搭調的老道士絕非尋常,所以一出手便凝聚了百年修行,催動了烈火珠內足以焚燒萬物的離火之精。

依一旁的玄暝看來,就算是他也未必能躲得過,或者說毫無防備下硬接下畢方這一擊。

“離火!”看到那道炙白色的火柱,那老道士先前的戲虐之色也變成了吃驚,須臾間後退一步,同時雙手虛空畫圈,在身前凝出一麵金色的八卦光幕。

火克金乃五行之理,火係道法本就對金係道法有克製之能,而烈火珠又是火中法器的至寶,看到那麵老道士匆忙間凝出的金色光幕,畢方嘴角已浮起一絲陰陰的笑意。

但下一刻,笑意卻已凝固。

在畢方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麵看似單薄的金色光幕卻將那道暗含離火之精的火柱擋了下來。

畢方不禁愕然變色,他以百年修行催發的離火之精,想不到竟被眼前的老道士封攔了下來!

但吃驚歸吃驚,畢方猛然沉喝一聲,雙手法決連連變幻,那道原本隻有尺餘粗的火柱猛然又變粗了一倍有餘。

熱浪突起,如巨浪滔天。

極度高溫下,方圓數十丈內的落葉枯枝突然無風自燃,四周猛然燃起熊熊大火,山穀當中頓時化作了一片火海。

“五龍山豈是容你放肆的地方!”

那老道士勃然變色,指訣微動中,右手已多了一把金光漣漣的三尺長劍。

長劍初現,一道劍芒如金龍乍現,從劍身上閃射而出,刺中了畢方手中的那道火柱。

“轟……”的一聲大響中,那道灌注了畢方百年修行,暗含離火之精的炙白色火柱被生生刺散,如一道道流光飛濺四方,落地之處“滋滋”作響,穀間堅硬的山石都似欲融裂,更不用說那些樹木枯枝了,一時間穀中火勢更盛。

烈火熊熊中,那道金色劍芒去勢不減,“砰”的一聲斬在了畢方瞬息間結出的護體光圈上。

而與此同時,斜刺裏一道寒芒如冰突射而至。

那老道士與畢方鬥法在緊要關頭,根本無暇顧及,或許根本沒想到玄暝會出手偷襲,措不及防下那道寒芒正撞在了他的左肋處。

那老道士和畢方幾乎同時悶哼一聲。

畢方被無形的力道震退三丈有餘,落地時身形一個踉蹌,雖勉強穩住了身形,但臉色已變得難看之極,片刻後嘴角竟緩緩溢出一絲鮮血。

反觀那老道士亦是後退了數步,臉色慘白,左肋處的傷處竟冒出絲絲白色的寒氣,顯然也是受傷不輕。

看著一側出手偷襲他的玄暝,老道士再次道:“背後偷襲這種卑鄙無恥的事,也就是你們魔教中人做的出來,不是狗改不了吃屎又是什麽?”

“哼,鬥法論道向來都是隻論輸贏,說什麽卑鄙不卑鄙!”玄暝探手收回極水珠,對老道士的罵語不以為然。

“你……”老道士怒極,但一時卻又無話可說。

說話間周圍的大火更加不堪,五龍山本就山林稠密,加上地上多年的落葉枯枝遇火即燃,大火借著風勢向著山穀四周迅速蔓延開來,眼看著不僅整個山穀就要被大火淹沒,就連四周的山峰都要受波及。

而老道士身上冒出的寒氣也越發濃稠,大有要將老道士吞沒的跡象。

老道士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大火,又看了看畢方玄暝二人,道:“烈火珠,極水珠,沒想到竟然落入你們這倆魔教妖人的手裏,真是糟蹋了這樣的天材地寶。”

“中了我極水珠還能撐這麽久,單憑這等修行來守護五龍山的禁地真的是再合適不過了。”

玄暝冷哼一聲,並不做口舌之爭:“哼,不過這五龍山的禁地今天我們是毀定了。”說著話,手中極水珠寒芒又現。

而一側的畢方也抹去嘴角的血跡,手中的烈火珠火光閃爍的同時,一團幽藍卻又夾帶著黑氣的異火也突然閃現在珠子邊緣,說不出的詭異。

“幽冥鬼火!”那老道士微愣了一下。

“你倒有幾分見識。”畢方走上幾步,和玄暝一左一右麵對著老道士。

“你們以為有烈火珠,極水珠這樣的寶物就能在五龍山為所欲為了嗎?”老道士法決微變,麵上閃過一絲金芒的同時,將籠罩在他身周的寒氣驅散。

玄暝麵色微變,片刻後道:“ 不妨奉勸你一句,若你現在運功療傷的話還來得及,要不然等下你經脈凍結了,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

“哈哈,貧道的命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那老道士哈哈一笑,從懷中拿出那個酒葫蘆,昂首將裏麵的酒一飲而盡,甩手將那酒葫蘆扔到一旁:“好酒!老道我再來領教魔教妖法。”

言罷,腳下急速無論的踏過八卦方位,同時一手劍訣,一手劍指蒼穹,口中誦咒:

“乾坤無極,五行借法,天下萬金,皆為我用……”

大火劈啪亂響中聽的不太清切,但隨著咒語誦出,山穀中狂風忽起,帶起點點金光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

須臾間便在老道士上空凝結成團,繼而無聲的炸開,如一道張開的巨大傘蓋從天而降,將整個山穀盡數籠罩在其中。

一股無形又無法言說的威壓遂即而至。

山穀中霍霍燃燒的大火似突然一頓,隨著上方金色光幕的出現,那些燃燒著的枯枝落葉突然無聲的化作了碎末,山穀中遍地的火焰頓失,眨眼間便隻剩下了一些散碎的火星。

畢方玄暝皆是驀然色變,有心阻止,但那老道士從第一句法咒出口,身周便出現了一道護體光圈,根本不容他們二人近身。

“金光乍現……禁法封魂!”

那老道士猛然大喝一聲,將最後一句法咒誦出,手中長劍一轉,從身前的石地上猛然插了進去,竟直沒尺餘。

半空中,滿天金光微微一頓,繼而竟又如長鯨吸水般聚在了一處,變成了一個方圓隻有數丈的金色光幕。

雖然比剛才小了許多,但那光幕上的金色光芒卻變得分外閃爍奪目,讓人根本無法直視。

光幕猶如一隻巨掌籠罩了畢方玄暝二人,隨著老道士下插的劍勢轟然壓下。

一道如天塌般的無形壓力遂即而至,未及近前,畢方玄暝二人腳下的山石竟開始哢嚓作響,紛紛碎裂開來,方圓數丈內的地麵竟轟然塌陷了下去,深達尺餘。

陷落的碎石大坑中,畢方玄暝齊齊變色,二人猛然大吼一聲,烈火珠,極水珠頓時異光頓起。

下一刻,畢方手中的那道炎白色的火光攜帶著閃爍的幽藍鬼火,和玄暝手中的那道冰寒水氣同時衝天而起,朝著上方的金色光幕衝擊而上。

水,如冰的水,甚至比冰還要冷百倍千倍。

火,炙熱而毒辣的火,似乎足以焚燒萬物。

自古水火不相容,可就在這一刻,那道冷極的水氣和那道毒熱之極的火柱竟似融在了一起,撞上了從上壓下的金色光幕。

“轟隆隆……”一陣悶響中,水氣火柱被一擊成空,與此同時,下方的畢方玄暝身形巨震中,半截身子竟沒入了腳下的碎石裏。

“噗……”畢方張口噴出一大口血來,而一旁的玄暝嘴角亦有血跡斑斑。

“魔教中人擅闖此穀者,殺無赦!”

眼看那金色光幕被畢方玄暝聯手反震了回去,那老道士再次怒喝一聲,手中長劍一顫,插進了山石中,直沒到劍柄。

半空中,金色光幕微微一頓,繼而便再次呼嘯而下。

一股勝過剛才的凜冽蕭殺之意再次當頭壓下,將畢方玄暝籠罩在其中,在那如泰山當空的無形威壓下,二人身周數丈內的碎石已無聲中化成了粉末。

狂風如刀中,二人已寸步難行。

二人相互對看一眼,畢方突然怪嘶一聲,猛然並指如刀,劃破了左臂。

玄暝雙目驟縮,側目看了看那老道士,眼中精光一閃再閃,也猛然劃破了他自己的左臂。

鮮血飛濺,在玄暝畢方身前凝出一道血幕。

赫然又是魔教道法中最為人知,卻又難得一見的以血助道!

下一刻,烈火珠和極水珠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異光血彩,撞上了當頭壓下的金色光幕。

“轟隆隆……”塵囂四起,流光飛濺,血光四射。

好半響塵煙落盡,山穀中才又恢複了以往的平靜,隻不過山穀中已多了一個深達丈餘的大坑。

大坑中,畢方玄暝二人披頭散發,身子幾乎已被碎石淹沒,隻露出胸口以上的部分,兩人雙手雖仍然保持著掐決的姿勢,但已不聞半點聲息。

“撲通……”卻是那老道士跌坐在地,就見一股白色的寒氣從他體內湧出,眨眼間將他整個人淹沒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