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時光似一凝。

但刹那過後,整個雲霄峰卻猛然巨震了一下。

有聲起,隱隱的破空聲從後山傳來。

循聲望去,就見一道道金光從萬劍崖的方向衝天而起,在空中一個轉折後朝著這邊飛射而來,片刻間,破空聲已變得銳利刺耳。

數息間的工夫裏,上千柄長短不一,樣式各異的仙劍再次在雲雷真人身前排布成一個巨大的金字形劍陣。

如果說剛才依五龍山靈氣幻化出來的劍陣已是劍氣縱橫的話,那眼下依五龍山無數先輩生前法器排布而成的劍陣已勝過剛才十倍百倍。

強橫絕倫的劍陣威勢下,魔主臉色數變,但片刻後仍沉喝一聲,雙手法決變化的同時,那金鳳鳥亦昂首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朝著劍陣振翅迎了上去。

“金刃逆天,斬妖除魔!”

雲雷真人誦出最後一句法咒,手中長劍一揮,最前排的百柄長劍如百道金色閃電,撕裂長空利嘯而下。

下一刻,那金鳳鳥一聲刺耳的痛嘶,百丈巨的巨大身軀被長劍洞穿,眨眼間便被斬了個支離破碎,在空中無力的閃爍片刻後,消散無蹤。

魔主愕然變色,但第二波劍雨已緊隨其後,飛射而下。

不僅如此,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劍雨也在雲雷真人的催持下齊齊而動,瞬息間便到了魔主近前。

“砰砰砰砰!”須臾間魔主退後百丈,雙手出掌如電,在那怪鼎上連擊四掌。

“吼……”怪吼突起,如驚雷炸響。

西沙火龍!

六臂雪猿!

南海螭吻!

昆侖三色花!

依次出現在空中,先後排列擋在了魔主身前,對著滿天劍雨咆哮嘶吼。

那些憑精血魂魄之力幻化出來的,能吸嗜五龍山五行靈氣,剛才讓五大掌門人都束手無策的龐然大物,此刻卻無法與麵前那些真正的仙劍相提並論。

第四波劍雨未盡,西沙火龍,六臂雪猿,南海螭吻已被劍芒盡數斬碎,半空中僅剩下昆侖三色花。

金克木乃五行之理,巨大的黑紅白三色花瓣雖然凝聚了昆侖山戾血靈三道靈元,但在那無匹的劍勢下,僅僅支撐了數息間便化作了滿天的殘花碎末消失不見了,而第五波劍雨也已至魔主近前。

魔主臉色再次驚變,身形亦在須臾間再次後退百丈,雙手合決沉喝一聲,凝出一道土色的光幕護在了身前。

“轟隆隆……”如驚雷炸響,一連串的巨響中,土褐色光幕硬生生接下了第五波劍雨。

隻不過一波劍雨過後,魔主身前的光幕色彩已暗淡了許多。

而在雲雷真人法決催動下,第六排第七排第八排……長劍也遂即而至。

數百柄長劍同時刺破當空,刺耳的厲嘯聲讓觀戰的無數百姓紛紛忍痛捂耳。

一時間狂風大作,山林皆震,魔主麵容嚴峻,猛然厲喝一聲,周身突然湧出團團黑氣融入到了身前的光幕中。

刹那間,那麵土色光幕已變得黑漆漆猶如墨染,在那些金光閃爍的仙劍照耀下分外刺眼。

“轟轟轟……”一陣天崩地裂般巨響中,金光飛濺,黑氣炸射,遠遠的看來,猶如金陽撕裂了天際烏雲的那一刹,光華與黑雲在空中糾纏撕鬥。

眼看雙方一時勢均力敵,難分勝負,雲雷真人看了看身前僅剩下的幾排劍陣,猛然沉喝一聲:“破!”

五行玄金劍揮過的同時,又是幾波劍雨暴射而下。

劍不過十數柄,但隨之而來的那股無形劍氣卻勝過剛才。

無形的劍勢卷起狂風怒吼,整個雲霄峰上霎時間樹搖山動,沙飛石走。

“轟轟轟……”這一次,那麵黑幕猶如朝陽下的晨霧,在掙紮了片刻後,終於無聲的散去。

而幾乎就在同時,雲雷真人再次怒喝一聲,整個劍陣中僅剩下的那幾柄長劍猛然光芒暴漲,閃爍的金光猶如烈日當頭,朝著魔主呼嘯而下。

未及近前,那股磅礴的殺氣竟隔空將魔主身後百丈外的那些參天古樹盡數摧毀。

長劍閃電般刺破長空,所過之處,激**的劍芒竟將雲霄大殿前大石鋪就的地麵碾壓出一道道裂紋。

這一刻,這劍威幾欲天崩地裂,幾欲毀天滅地。

魔主臉色驟然變得竟如失血,眼中精光一閃而過的那一刹,猛然大喝一聲,雙手合決。

那隻四足一耳的怪鼎再次淩空閃現,五色光華閃爍中猛然變成了一個長寬各丈的巨鼎,擋在了魔主身前。

下一瞬,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雲峰,如數十道晴天霹靂當頭炸響,隆隆之聲在山間回**,久久不絕。

一道道無形的勁氣四射而出,摧枯拉朽般將方圓數百丈內的古樹密林盡毀,前一刻還鬱鬱蔥蔥的山峰,眨眼間已變得如同荒山野嶺。

就連雲霄大殿東側,那堅石巨木構造的一處簷角也在隆隆聲中轟然塌落下來。

良久後,四周才塵埃落定,複歸平靜。

再看時,魔主淩空虛立在數百丈外,長發散亂,臉色慘白,左右雙肩處兩柄長劍灌透肩臂,鮮血直流,身上的青袍下擺已不知去向,全身上下血跡斑斑,再無先前的儒雅之相,而那隻怪鼎亦不知所蹤。

相比之下,另一側的雲雷真人連續兩次使出大費真元的上金決,此刻氣息不暢,臉色亦有些異樣。

不僅是雲雷真人,就連其他幾位掌門人也皆一臉異色——若非事實如此,誰也不曾想到,或者說難以相信魔主單憑一人之力就接下了雲雷真人的一手上金決。

雖說這一切和那怪鼎有關,但這份修行卻著實可怖,放眼天下誰能敵手?

片刻後,雲雷真人遙望著魔主語灌真元高聲道:“淩教主,你敗了。有天下百姓為證,淩教主能言而有信否?”

“魔教敗了,魔教敗了……”一旁觀戰的五派弟子無不歡喜雀躍。

而無數百姓也跟著歡呼:“五大門派道法無邊,降妖除魔……”

“快退出中原……”

“說話要算話,快讓我們回城……”

一時亂七八糟,聲如雷震。

“人心所至,事到如今淩教主還有何話說?”水係掌門碧寒真人一指無數百姓道。

“可笑……咳咳咳……”魔主剛欲反駁,但話剛出口便猛然咳嗽起來,口中噴出一絲鮮血。

片刻後,魔主才止住咳嗽,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仰天一陣長笑,將四周雜亂的聲浪壓了下去,道:“五行大陣空有傳聞,想不到也不過如此!”言罷,猛然雙手並決,將肩處插著的兩柄長劍硬生生逼了出來。

“淩某眼下安好,雲雷掌門何來勝負之說?雲雷掌門和各位還有什麽曠世修行,不妨都使出來,淩某一並領教了。”

“堂堂一教之主,說的話如同放屁。”雲龍真人怒目接道。

“今日淩某來此,便是要與各位既論勝負,又分生死。”

聽到雲龍真人的罵語魔主卻麵不改色,道:“五行大陣,上金決,淩某已經領教過了,隻是不知道傳聞天下第一奇陣的五行大陣和我們聖教的神木鼎比起來,哪個會更勝一籌!”

話未落音,魔主雙手連點封住了流血的傷口後,又昂首吞下一粒丹藥,遂猛然怒喝一聲,身形閃電般欺身而進,竟到了五行大陣近前百丈處,雙手合決的那一刹,那隻四足一耳的怪鼎再次閃現出來。

“砰砰砰……”魔主雙掌齊出,連擊在怪鼎上。

“呼……”惡風突起,怪嘶連連。

剛剛曾消失的五行異獸再次憑空幻化出現在半空中。那些龐然大物齊嘶一聲,依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四方朝著五行大陣衝去。

一隻金翅大鳥怒嘶長鳴,巨翅張開如刀劍林立,寒氣森森,直衝向雲雷真人。

而坤位秋棠真人麵前是那大如小山的六臂雪猿。

火係落霞真人被西沙火龍纏住,木係天筠掌門身前卻是那黑紅白三色,大如盤磨的三色奇花,水係碧寒真人對麵的是龍首魚尾的南海螭吻。

原本以為勝負已分,隻是誰也想不到魔主在受傷之下竟然會驟然出手,這一變故來的實在太突然,根本容不得大陣中的幾人移形換位,那些五行異獸已到了大陣近前。

眼看著那怪鳥巨翅張開灑下一片陰影籠罩了當頭, 一雙猶如金鐵巨鉤的利爪已到了身前丈餘處, 雲雷真人匆忙間撤劍回防,揮劍結成一麵金色光幕護住了身前要害。

“嗤……”那怪鳥的巨爪抓中雲雷真人身前的金色光幕,發出一聲低響。

那麵尋常足以削金斷鐵,足以封山擋海,足以禁法封魂……的金色光幕此刻竟似不堪一擊,被那巨爪如利針刺中帛巾般輕而易舉的便穿透了過來。

整麵光幕頓時一陣無聲的波動,不僅如此,下一刻,那麵由金係靈元凝結而成的金色光幕眨眼間被那怪鳥吸嗜了個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