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賀俶真來到處山頭,依著塊大石坐了下來,擔憂、失落、茫然……千百思緒縈繞心頭,他追不上對方,讓菩賢跑脫了;想立即動身去夷洲,去太上仙宮,可苦縣百姓,沿途所見慘狀……
兩種思緒撞在一塊,好似山洪衝擊河澤,滔天大浪再高也是片刻,陰霾潮濕不知滯留心頭幾個春秋;天下是大事,自己事是小事麽,二者之於他,到底哪個重要呢?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社稷的興衰穩固是百姓俗子的溫飽安寧;我事雖小,卻是我思緒記憶、情感理想。
“姒姬,切莫負小道信任。”賀俶真覺著,不過些經文道意,她要能護得住鈺兒,讓予她好了,怕就怕……屆時萬事無補,隻得做些無用功了。
“新郎……”
綠卿出現在他身側,下腰時雙手撫過臀部傲然弧線,理好衣裳後,以手指揉了揉他眉心,問道:“這樣傷感,想到了甚麽?”
賀俶真無心欣賞此美景,輕輕摟著綠卿肩膀,讓她頭依偎著自己肩,並不曾答話,日潛月升若天地顛倒,窮盡目力,依稀瞧見粼粼銀華。
“幸而綠卿在我身旁。”賀俶真低聲道:“要是從來孤身就好,可惜不是的。食髓知味啊,靜齋提前離去,鈺兒不知所蹤,我已經很害怕,不願再回到過去了,若綠卿再有甚麽問題……”
綠卿陪他看著月傾北海景畫,說道:“有姒姬同往,鈺兒妹妹不會有事,再說那人既不嫌累跨越山海尋人,斷沒為難鈺兒妹妹的道理,新郎不用擔心的。”
她挺直身子,捧著賀俶真臉頰朝向自己,說道:“新郎厲害嘞,那人今日把鈺兒妹妹奪了去,明日新郎道成,再將鈺兒妹妹奪回來,屆時妾身與新郎同往。”
說到這裏,綠卿想起姒姬辱她時講的一句話,當時場景太過恥辱,她惱怒羞憤交加,不甚在意,這時想起莫名心慌起來,麵上倒不動聲色。
“此前不要傷心了,妾身也會難過的。”
賀俶真聽綠卿講話,心中那份落寞寂寥感雖不曾削減半分,但也能感受到暖流;雖天寒地凍,可暖上壺酒後,外邊凍不凍似也不重要了。
綠卿靠著他沉沉睡去。
一夜無話。
……
歸墟海域。
許久過去,荀鈺無力掙紮,身上光彩暗了下去,她也逐漸失去意識,緩緩沉下深海,最後是絕望的,但更多是不舍,“黃梁夢醒,之後會回到荀氏麽……”
又覺著不如還回木瀆鎮那座破敗院落,賀俶真坐磚頭上同她講話,說自己是個奇女子……或回鉤竊紅船,她第一次見道人背影。
其實是潁川郡的話,哪裏都要得,子州城內的芙蓉院也行,都是妙極的地方……
“砰——!”
海麵晃**,龍鯨被來人一腳踩入海底,巍哉道意裹脅下,龍鯨頭顱都在扭曲、變形,來人出手再狠些,即使肉體凶悍聞名的大妖也要被當場踩碎頭顱。
“剛破境不宜殺生。”
“你晚些記得自裁。”
姒姬穿青素行服,身周陰陽同盛同衰,一身濃稠道意如琉璃水精流入海中,大道顯化下,這竟成了座拂太陰之芒的月池。
她來到荀鈺身旁,親手將她抱出海麵,已躋身論仙大道,可稱帝姬的絕代神母朝今身笑了笑,刹那消失原地……
這海域是座歸墟入口,連接夷洲與三洲四海,不是這處地界,太上仙宮一行人沒那麽快趕到太真洲並進入陳國疆域。
半死不活的龍鯨浮出海麵,恰巧遇見菩賢帶著菩慎卿與菩煞走來,上演了出攔橋喊冤。
菩賢聽後不曾說甚麽,隻是讓其不用在意。這般保下它屬事出有因;昔年不知多少天地破碎,除人族外,大都被打落至各種古怪世界,而這裏不過是其中一塊碎片。
就像一塊鏡子,被打碎後分成無數碎片,每一塊都蘊含各自的造化與機緣。
海域內的歸墟通道,就像無數個小天地碰撞融合後的產物,待到成熟便顯化在人間。
這片空間的活物都是被遺留下來的,這條龍鯨當年就是運氣不好而被留在了這裏。
若不依靠“外力”離開,隻有哪天躋身神仙境,直接煉化此處然後“飛升”至外界大天地,否則就是頭困獸。
這是個辛苦事,可成了後是受用無窮的,煉化歸墟與融入此天地無異,從此肉身不過外象形體,身為妖類再不用感慨“人不愧萬靈之首”,隻因它方方麵麵都已不輸人生天地。
龍鯨正作磕頭狀拜謝,菩賢也正欲離開,無底天空忽降下天罰,歸墟連著雲海翻騰,恢宏大道氣機顯化凝實,一人一妖悉數震至海底。
“多管閑事。”
“舍不得死就那道人來殺你。”
姒姬正躺在太陰殿、元妃宮的龍榻上,鐫刻金字的玉簡散落一地,道藏佛經,奏折策論種類繁多;高六丈的狻猊屍身活靈活現,好似養在宮裏的靈寵般;內頂畫古神女飛天,朝聖玄靈元君,眾女仙雲集,若百鳥朝鳳。
龍榻上除姒姬外,躺著昏睡中的荀鈺,方才她倒可以直接將那條龍鯨宰殺,把內丹刨出給荀鈺養身子,不過因暫時不好殺另一個,想想也算了,還是留個未來的某人來殺吧。
不好殺不是因打不過,是因他背後站著賜道殿殿主菩春規。
“試過綠卿姐姐,還不知鈺兒是甚麽滋味。”姒姬因回了太陰殿,又置身龍榻上,就褪去那件萬靈打造的青素行服,換上珠白抹胸,披了件華瓊錦長紗,中間用金色束帶係著。
依舊是粉膩不堪擠壓的景象,雪膚紅肌下淡青經脈若隱若現,她巧笑嫣然,一手撐著香腮,一手不時伸進荀鈺衣裳內,但不甚用力,怕驚擾她休息。
適才生出那念頭,也不忍耐,用香舌潤濕荀鈺粉唇,輕輕撬開她皓齒,小心翼翼如做賊般,緩緩汲取蜜津。
“懷念綠卿姐姐……她在必是更妙的。”
這個“姒姬”,其實是天外“姒姬”,不過不曉得同人間姒姬達成了甚麽交易,讓“她”重返人間後不但不用擔心被強行召回煉化,還把主要七情六欲主動給了“她”,要是原先姒姬在何處,除了本人沒那個知曉。
……
另一邊,重瞳翎雀虛影籠罩一界,一中年男子來到某處海崖旁邊,看見依偎睡去的男女,心中沒來由想起族中那個清瘦女子。
她是個王族,是自己獨女,卻被詮言拐走,最後死在天外,這是次要的,關鍵此後傳承不知所蹤,致使整個隕凰山脈被打壓萬年。
而今曆史似輪回,又有男子盯上了本族身懷傳承之人……雖然她不是本族人,可這沒有甚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