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洲。

南荒苗疆天淵。

暴虐劍光橫亙天地,瞬息轉越東南,一線西去,跨臨海“開天海嶽”石碑,劍氣切割天地,當場整座古關及入海處“天開海嶽”的石碑一分為二。

大道氣機凝練顯化,切切實實若大日墜東海,熾陽火流滾過天地,天海一片赤紅;不論何人何物、何等生靈,又管他甚麽身份、修為,皆似俗子親麵山巒崩倒;天傾地毀,大火燎燎,大水潦潦。

“老爺子耍的甚麽!”

“沒上沒下!”

劍光裏有人惱怒道:“那些個孽畜殺之不盡,我有甚麽辦法,又怎曉得不過耽誤片刻,就讓那小道士落得這樣個下場;也實不曾料想過,這幫雜碎手腳這樣快,待稍後我親自走趟夷洲和青霞洲,也讓各界天下清楚,老子還沒死。”

他是侯炁,才凝實虛無十萬裏,走天淵出來,提及別處時殺氣騰騰,搖山晃嶽,冷哼一聲又道:“自詡高位者,又喜好做那我行我素的另類,幾年幾紀兜兜轉轉,講得總是那老生常談的幾樣東西,甚麽永生不死要,功名富貴也要,借此理由修行大道,我行我素,全無些許敬意;有時又講甚麽傳承,宗族利益,為此不擇手段,枉顧他人性命好壞。這世道要好時全然不和他們相幹,若差起來,他們一定是有出力的。”

“莫要再講,趕路罷!”

這道聲音正是詮言,說他身死沒有說錯,但也不對;先前有提,人間因種種緣故敗退,為確保先賢夙願不付之東流,詮言隻得化道,以精神超脫大自由撐起整座人間,最終退出他親自在太虛凝實的“所立之地”。

沉睡許久的他讓喚醒,有的隻是念頭,甚麽真身、魂魄、道行修為都是沒有的,這些早已化道二萬五千載前了,唯一有用處的即是事後神京城的一場“封神”,這是眾仙朝上圖的來曆,也是後世唯一寄存詮言念頭的地,可惜初時麵世走趟天外,引得侯炁悍然出劍,最後天下大勢力跟著擦屁股,而後海域一戰,眾仙朝上圖被燃盡,詮言再無力做任何事,隻能說些話罷。

詮言修行領路人是侯炁摯友,在詮言身死前便死了,而今天下的四大遺跡秘境,如今是三大遺跡秘境,就和詮言那位領路人有關;此後修行路上侯對詮言甚是喜愛包容,時時帶著曆練修行,又因年長七八萬歲,詮言是個明事理的,故稱侯炁老爺子。

“臭小子!兩次啦!”侯炁很惱火,這小子今日前,倒推幾萬載歲月,何曾這樣對自己這樣講過話。他氣是氣,但不會惱詮言的,隻會怪讓詮言大動肝火的人。

侯炁說道:“你也莫惱火了,太上仙宮、神符王朝、逐鹿山,還有叛出懸水那廢物‘小’道……其餘記不得了;他們一個都跑不脫,事後我自會去教訓。”

詮言說道:“這些事小,新郎事大;他本在絳州好好的,是老爺子看重他,把眾仙朝上圖送了,他也確實有本事,竟能將我喚醒,有幸重走人間。後老爺子就清楚啦,我有意將此擔子交給他,替代原本該傳到的徐階道長,私自就將本事傳了。”

又歎息道:“我爺孫倆實害他不淺;新郎那時雖有些不得誌,但也是會笑,會真心實意幫著香客遞香唱青詞,不想得幾年造化反落得此下場,這要我怎樣安生,老爺子好意思,我不好意思的。”

侯炁有個師弟,道門根祗修佛門神通,想要以六道輪回做躋身玄仙的修道根本,再回歸道門,以上清黃庭經躋身天仙。

修道哪來易事,他要如此,天公偏不,莫說天仙,他就是玄仙都難,把六道輪回煉遍,修為不進反退,又因佛道雙修,把孽根深種,漸漸生出惡鬼魔障來,萬年來不斷轉世,世世活得像個僅靠生前執念做事的厲鬼。

終於某世回想前身,回到了三清山同侯炁相認,哪知事情不是甚麽師兄弟感人肺腑的好事,他是奔著眾仙朝上圖去的,此後不知所蹤。侯炁悔之不及,卻兩千年尋他不見,隻能昭告天下眾仙朝上圖失竊一事。

雖得了至寶,但竊取得手怎可能點亮仙人,莫說是他手腳不淨竊取的,就是侯炁主動交他手裏,以他的心性也做不了甚麽功德事,和拿著破畫沒有甚麽不同。

辛苦多年一無所得,最終孽障種子生發,成了魔道埋愁的化外天魔,欲打破同人間相生的邪靈天魔界,就此遠遁追求大自在;若身上無眾仙朝上圖,念在昔年師兄弟情分上侯炁或不理它,由著去了,可要攜圖遁走,那自不能答應。

廝殺在所難免,侯炁高過人間,劍出天外,最終天魔屍體墜地,將絳州城隍閣砸了個稀巴爛,賀俶真因事外出僥幸不死,又恰巧出現同眾仙朝上圖生出聯係,侯炁就順水推舟,將二者合在一塊,帶他走上通天路。

“好啦,我這不是與你同往了麽?”侯炁就像個女兒奴或溺愛家中幼孫的老祖,小心勸道:“他肯定能活,至寶雖毀,可那些已有傳承丟不得,老爺子我又在,還怕他沒得受用麽?再者也是因新郎天資剛勁卓絕,老爺子我才願意順水推舟;若不然縱使他應運而生,到底也是個毫無修為的,怎能顯化圖上仙人。”

“嗐!”

詮言又歎氣,說道:“新郎道心毀盡,得了修為也再不是契合“作古者最近道”的那位道人了;他不是他,既如此,他還是他麽?這和重新投胎沒有分別;就算不計較此事,新郎心境大變,稍後去青霞洲將他妻子尋回,但對此人間再無好感,除心上人外皆是大恨,日後做起惡來,老爺子管不管,不管要怎樣,管要怎樣管?”

另外,詮言忽地說道:“我昔年苦手輪回萬載,除去已有本事,還得了遺山大道傳承,隻因新郎得了我傳承,他一定會來尋的。此時模樣的新郎,怎可能敵得過他?就算無情無義當看不見,算做新郎命數如此,可這些都是我爺孫二人的造的孽,有臉不管麽?”

“這果真也是個難事。”侯炁說道:“找幾大勢力麻煩容易,要修補新郎道心卻難了,不管不顧是不負責的,我算是他修道領路人,斷不能如此做,隻是事情不易,須多商量。”

能讓三清山刑堂大長老這個脾氣臭、架子大、嚴苛無情的老道人盡心的,賀俶真是第二個。天下人若有耳聞,怕要驚掉下巴,隕凰山脈怕也不敢如此行事了。

詮言說道:“那就多商量,總要新郎恢複如此才行,他要怎樣追究事後責任,都交由他自己做,讓他以完整道心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