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這道人忽然出手,心中皆是詫異不解,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見得趙天吉“咚”的一聲摔在地上,那少年急忙奔上前去將他扶起,伸手自他鼻下一探,隻覺對方氣若懸絲,微弱至極,眼看是要活不成了。
“你!你……”那老者站在後頭,伸手指著道人,顫聲說道:“你殺了將軍!十二侍衛一定不會放過你……”
道人忽然嗤笑一聲,歎口氣道:“十二侍衛,他們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難道你……”那老者麵如土灰,身子似篩糠般抖動起來。
也不知是誰帶的頭,大喊一聲道:“殺了他!為將軍報仇!”眾人忽然一齊擁了上來。這股太平軍的殘留勢力中以十二侍衛的手段最為厲害,此時聽他所言,似乎十二侍衛已遭了算計,隻怕已是凶多吉少了。十二侍衛若是身隕,恐怕他們的複國之夢也要隨之化作泡影,這幫人本就狂熱執著,此時更是命也不要的衝了上來。
眾人皆已將這道人視作了平生大敵,此刻再也顧不上對付葉飛,各自使出生平所學,一股腦的向道人身上攻去。眨眼之間,那三個大漢已奔到跟前,一人出拳,一人出腳,更有一人直接以頭槌向對方胸口撞來。卻見那道人連眉頭都懶得皺上一下,袖袍猛然一揮,已將對方一拳一腳纏在一起。那二人用力掙了幾掙,卻如同被鐵箍箍住了一般,任他們拚盡全力也是動彈不得。
這道人雖是舉手間製住了兩人,自己卻似也被對方牽製,眼瞧著旁邊大漢怒吼一聲,一頭撞在了道人胸口。這大漢武功雖是平平,蠻力卻是不小,拚命使出的一記頭槌也該不容小覷。但見那道人被他撞在胸前,卻似渾然無事一般,麵色如常,身形不變,忽然將氣一運,那大漢“砰”的一聲彈飛出去!
葉飛在旁瞧得清楚,這道人動也未動,僅憑一口真氣運在胸口,便能達到如此威力,這顯然是內功已臻上乘時才有的表現。
那大漢被彈飛在半空,還未等他落地,道人手臂一甩,尚在掙紮的二人便被他一齊甩了出去。這兩人身軀魁梧,體型壯碩,加起來少說有三四百斤,但被這道人輕輕一甩,卻如鴻毛輕拂一般,毫無抵抗之力的向後跌了出去。
他二人本就生的高大,被道人一甩,跌退之勢更加凶猛,眾人雖是瞧得清楚,卻是無人敢去攔接,紛紛從後閃身繞了過來。
隻聞“嗖!嗖!”兩聲,兩柄飛刀倏然而至,原來那對夫妻已從旁奔了過來。葉飛的“連珠神箭”尚且傷不了這道人半分,何況是區區兩柄飛刀。隻見道人右肩一沉,手臂輕探,雙指一夾便將當頭一柄飛刀接在手裏,隨之手腕一轉,“當啷”一聲,已將第二柄飛刀擊了出去。
他這一手接發暗器的手法已不下於江湖名家,用勁巧妙至極,那飛刀被他擊飛之後,竟是掉頭一轉,直奔那女子而去。
使飛刀的男子見狀不由低呼一聲,他出手本欲傷這道人,如今飛刀卻是向自己妻子飛了過去,若是真傷了她,自己即便今日僥幸不死,想必餘年也要抱憾終生。
好在這道人接發飛刀的手法雖然巧妙,威力卻是並無多少,對方也並非庸手,閃身一避躍在牆上,飛刀堪堪從旁劃過。那男子見她躲了過去,不禁也是鬆了口氣,此時剛過生死關頭,心中頓時萌生退意,想要叫著妻子一同離去。卻見那女子連踏幾步,忽自牆上騰空一躍,又使出了鴛鴦腳的招數來。
男子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果不其然,也不見那道人如何動作,身形忽然突進幾尺,女子的兩腳都已踢空,身子卻是尚未落地。道人又伸出袖袍向旁一拂,正拂在女子胸口,隻聽“砰”的一聲,女子也同先前幾人一般飛了出去。那袖袍雖是柔軟之物,砸在了女子身上,對方卻是如遭鐵錘重擊,可見力道甚是驚人。
“啊!”那男子自然也知這道人一擊堪比千鈞之力,眼見得妻子中招倒地,心中悲憤交加,當即怒吼一聲,手中攥了一柄飛刀,瘋也似的撲將上來。
道人瞧也不瞧,袖袍一挽,已然將他手臂絞住。那男子發起狂來,不僅膽氣大壯,就連力氣居然也大了幾分。隻見他手腕狠狠一轉,將那袖袍一刀截斷,伸出手來兜胸便是一劃。
“唉!”那道人忽又歎了一聲,左臂袖袍無風自鼓,又是“砰!”的一聲,對方短刀尚未觸及他衣襟,人卻已經倒在了地上。這男子出手在前,反倒不及對方後發先至,雖瞧他未如旁人一般飛出幾丈,但此時倒在地上,胸腹之上盡數凹陷,胸骨似是都已斷了,鮮血從口中汩汩流出,卻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頃刻之間,已有五人喪命在這道人手中,饒是葉飛身經百戰,此時卻也暗自心驚不已,須知這幾人都不是尋常百姓,個個都有些拿得出手的本領,為何到了這道人麵前卻如三四歲的孩童一般,簡直不堪一擊。
葉飛回過神來,又向四處細瞧,隻見那五具屍首或是仰臥,或是橫躺,紛紛然倒了一地,唯獨不見了那老者與少年的蹤跡。
道人似已知道他們溜走,哼了一聲,便向外走去,葉飛雖是不明所以,卻也急忙跟在後頭。
二人到了洞外,仍是不見對方蹤跡,想來已經到了崖上。那道人縱身一躍,忽的騰起一丈,隻瞧他雙手齊搭在峭壁之上,用力一拉便消失在薄霧之中,好比猿猱善攀援,更似飛鴻輕飄逸。
待葉飛順著峭壁攀援而上,卻見那道人早已立在崖頂,默然望著天際湧動的浮雲。
葉飛四處一瞧,便見那老者與少年已然躺在地下,似是沒了生息,這道人不但武藝精深,而且出手頗為狠辣,不似葉飛那般心慈手軟,因此不管是這老者,還是那少年,都未能從他手中逃得出去。
葉飛站在一旁不動,那道人也是不動,二人如此站了半晌,葉飛終於忍不住問道:“敢問閣下尊號,葉飛改日定當相報。”
那道人轉過頭來,嘴角輕輕一動,似是笑了一笑,緩緩道:“你不必報答我,我也用不著你報答,即便我不出手,那些人也休想傷的了你。”
這話說的倒是不錯,葉飛真正顧忌的,本就隻是這道士一人,若他真是無意與自己為敵,即便他不曾出手,葉飛左右便是多費上些功夫,卻也料理的了那些人。
“但是救命之恩,總該銘記在心。”對方顯然不想透露自己的名號,葉飛卻偏偏想要知道。
那道人忽然歎了口氣道:“你既是小李廣葉飛,自然也與莫向空有些交情了。”
“莫三哥?”葉飛怔了一怔,奇怪道:“前輩識得我三哥麽?”葉飛見他似與莫向空有些關係,因此也改口稱了一聲前輩。
莫向空,人稱智謀無雙,神算第一,雖是從軍甚晚,卻與其餘七人同列淮水八英之位,莫向空武藝固然不佳,卻有可敵萬人之智,故而在八英之中位列第三,葉飛向來便稱他作三哥。
那道人點點頭,笑道:“正是貧道不成器的弟子。”
葉飛失聲驚呼道:“前輩是莫三哥的師父?”
那道人含笑道:“當年一別,如今已有七年,不想他已闖出一番名堂,貧道也是深感寬慰。”
葉飛眨了眨眼睛道:“那麽……此地的寶藏……”他心中仍是有些疑惑,方才聽那亂黨死前所言,似乎這道人也與太平軍有些不淺的關係,但如今知情人已是被他盡數誅殺,再也無人能夠說出其中的緣由。
那道人眉頭輕皺,緩緩道:“此間的寶藏的確是發逆粵匪所留……”
葉飛躊躇道:“那為何……為何前輩卻與他們混在一起?”對方若真是與他們有所聯係,豈不也算得上是亂黨中的一員?
對方並未回答,卻將雙手負在身後,仰天一歎道:“你可知這裏藏了多少寶藏?”
葉飛老實搖頭道:“在下不知。”
那道人轉過頭來,雙目熠熠道:“此間寶藏,多不勝數,一人得之,其富便可敵國,粵匪若是得了,實能東山再起。”
葉飛聞言一時錯愕,他怎料得這小小山洞中竟能藏有如此多的寶藏,方才他也進了洞中,卻未見什麽珍寶金銀,想來其中另有玄機,否則也不會惹得這許多人喪命在此。
“前輩……”葉飛正要出言細問此中詳情,那道人反先開口道:“你既識得小徒,我也不妨送個造化給你。”
葉飛奇怪道:“造化?什麽造化?”
那道人微微一笑道:“貧道向來瞧不慣粵匪的作為,今日見他們與你為難,便出手送了他們一程,如今……如今此間的寶藏已成無主之物,誰若能夠取了,便是誰的……”
葉飛已能猜出他接下來要說什麽,額頭上不由得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一顆心砰砰直跳,嘴唇都覺得幹燥起來。
“不如就由你來將這寶藏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