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失了攀扶之處,孫大元反倒不再驚慌,他心知通道已到盡頭,於是兩腳一蹬向上遊去。

孫大元浮出水麵,緊呼了幾口氣,摸摸臉看向四周,隻見滿天繁星映在水麵,一片波光粼粼,比地底的陰暗光景不知美上多少,不由哈哈大笑起來。笑過之後,才想起自己重任在身,又多吸了幾口氣,便由原路返回。

陳子敬在墓室中等的焦急,正要親自下水,忽聽河裏撲棱一聲,冒出個頭來,正是孫大元。陳子敬急忙詢問道:“怎麽樣?”

孫大元嬉皮笑臉道:“小的出馬,一個頂倆!”

聞得此言,陳子敬開懷大笑,道:“你這龜兒,總算派上些用場。”

諸漢清似仍有幾分顧慮,緩緩道:“你且說說,水下是何狀況?”

孫大元道:“小的遊了半路見不到頭,本欲回來從長計議,但想到身肩重任,不忍負了長官厚望,便將生死拋之肚外,一鼓作氣遊了過去,天幸一口氣尚未用完便到了外頭,如此算來,約莫有十丈長短。”

諸漢清這才笑道:“如此便好……老夫雖不善水性,十丈卻還遊得了。”

孫大元又道:“隻是那洞中狹窄,僅容一人通過,若是堵在裏頭便難逃出來,依小的之見,須得列好隊伍,一次出去一人,如此方策萬全。”

諸漢清點點頭道:“說得有理,那便列起隊來,仍是由你打頭陣。”

孫大元拍拍胸脯道:“沒問題!”

眾人依計而行,足足用了一個時辰才全部從墓中脫出。這番折騰下來,已是半夜時分,隻好就地起火烘幹濕透的衣物,眾人三三兩兩圍坐一起,談論著昨夜的驚人遭遇,恍如再世。

孫大元坐在林瀟身旁,自言自語道:“嘿嘿,這番經曆,一般人怕是一生也遇不得一回,若是說出去,夠我吹上半輩子牛皮了……隻怕……隻怕別人不信!”孫大元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衣褲用力一擰,水珠滴滴答答灑在地上。

林瀟笑道:“孫大哥南征北戰這麽久,自是有些不凡經曆的。”

孫大元搖搖頭道:“林老弟,此番下來,咱們也算出生入死,哥哥不誑你,我若知道這趟如此危險,還不如一早扛槍打仗去呢。”

林瀟道:“難道以前的墓裏都未有這般危機?”

孫大元道:“若是墓裏都是如此驚險,我還能有命在這兒跟你扯皮?話說回來,自從我跟了陳上校和諸先生,也就去了趟關東,在關東開了兩座墓,墓裏除了死人骨頭就是寶貝,哎,那金銀滿地,美玉玲瓏……”

林瀟見孫大元又扯到寶貝上去了,便道:“孫大哥撈了幾件寶貝?”

孫大元望著漫天星光,歎口氣道:“寶貝再多也不是我的……有一天我若不幹了,便拉上幾個人,專門搞這個行當,嘿嘿,到時候金子珠子捧都捧不完。”

林瀟聞言哈哈大笑起來,孫大元望了他一眼道:“林老弟你莫笑我,我瞧你也算是半個小地主,自然是不懂得窮人的心,咱們為了幾塊大洋,命都可以豁出去……”

林瀟聽了也笑道:“我若不是個小地主,恐怕早去扛槍杆子了。”

這時有人拍拍林瀟的肩膀,回頭一看,原來是陳子敬,陳子敬靠過來坐下,道:“孫大元你又在這裏放什麽炮呢?”

孫大元賠笑道:“我同林兄弟講些長官的英雄事跡呢。”

陳子敬兩眼一瞪道:“哦?那為何惹得林兄弟發笑,莫非是在講我什麽笑話不成?”

孫大元將頭搖的似撥浪鼓,連聲道:“不敢!不敢!”

陳子敬哈哈笑道:“諒你也不敢!你還缺我兩條血地龍呢!”

林瀟又笑起來,笑一會兒道:“陳少校,在下有一事不解,不知當問不當問。”

陳子敬望了林瀟一眼,道:“你救我一命,有事但問無妨,隻要我能回答,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瀟點點頭道:“吾等山民世代居於山中,尚不知這山中有何墓葬,為何你們卻一清二楚?此為一問。其二,此前我隻當你們為搜尋墓中珍寶而來,但經過昨夜之事……諸先生似乎對墓中的陪葬品並不在乎……若不為錢財,又何故來掘墳盜墓!況且那諸先生,也絕非等閑之輩,你們究竟是何來曆,又有何目的?”

陳子敬站起身來,將林瀟叫到一旁,自己生起一堆火來,撿起幾塊木頭扔進火堆,搓搓手道:“諸先生的事情你不要打聽,你也問不出什麽,因為我都不太清楚。至於其他的……我且講段故事與你聽。”

這話還要從大清未亡時說起。當年雖是清帝在位,但慈禧太後垂簾聽政,手握天下大權,而慈禧太後身前的幾個紅人當中,有一人深得其寵信,世稱袁項城,也便是當今總統。

袁項城既有慈禧太後寵信,又深得中央政府的信任,一時間權傾朝野。但樹大招風,袁項城的名聲越大,對頭越多,時常受到彈劾,幸而有太後照顧,無人能撼動其地位。

直到幾年後,清帝與太後相繼暴斃,一時眾說紛紜,滿朝嘩然。有人猜疑是慈禧將清帝毒殺,更有人宣稱袁項城便是清帝暴亡的幕後主使,究竟事實如何,恐怕已永遠成為一個謎團。但這番說辭,著實對袁項城的地位造成了不小的衝擊,各方勢力紛紛對其進行聲討,並要求攝政王將袁項城處死。

袁項城得知有人密謀對付自己,立即發動了一場兵變,以威脅攝政王,攝政王知其用意,便駁回處死袁項城的請求,將他除職發回原籍了事。

袁項城雖得以保全性命,卻怏怏不快,心道自己風光半世,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難道命當如此?如此想著,袁項城竟然懷疑起自家祖墳的風水,便請來風水大師替其祖墳觀了一番風水。不料那風水師看後大驚,道袁家祖墳風水非但不糟,而且貴不可言,當出帝王才是!

袁項城聽了心中大喜,心中卻仍有猶疑,若是祖墳風水真貴至如此,自己未作帝王也罷,卻如何連官都丟了?

袁項城長子雲台眼見父親整日悶悶不樂,知曉父親的心事,不知用何手段在四川請了一位大師來。那大師自稱是楊救貧的傳人,姓易,名為長空,既精通青烏風水,又能演五行術數,一身的玄功妙法,實是一位奇人。不料這易大師看過袁家祖墳風水後,所斷與上位風水師一般無二,言道此地龍鳳雙棲,必出帝王。

袁項城心中更是費解,便向易大師請教。易大師看袁項城心意誠懇,便向他出了一番主意,替他改正了祖墳風水之中的“不當之處”。也不知這風水玄術是否真有妙用,三年後辛亥革命爆發,清廷無力抗衡,欲請袁項城出來主持大局,力挽狂瀾。袁項城借此與雙方談判,最後倒真讓他坐上了民國大總統的位子。

雖不知易長空在其中出了幾分力,但自此之後袁項城便對這位易大師是禮敬有加。不想事情到此卻隻是開了個頭,那袁雲台野心比他父親更大,一心想要坐上“太子”的地位,便攛掇鼓動父親複辟帝製,當個真正的皇帝。袁項城雖有此心,卻也不敢妄動,心中正猶疑之際,易長空忽向其獻上一家傳至寶。

那寶物形似玉笏,上有一孔,任刀砍斧鑿,卻不留點痕。其質之堅,絕世罕有,但就在這奇物之上,卻不知被何人以何術篆上了四句偈語,偈語道:“天與太平敕令十方諸龍不見萬世得昌”

易長空聲稱此為十六字天書,乃是天諭,其中暗藏帝王之道,隻要參詳其中奧妙,便可以王朝萬載,永世為帝。而據這天書所言,似乎隻要除盡“諸龍”,便可得天下太平,萬世江山。

於是,在易長空的指點下,袁雲台編製了一支隊伍,欲掘盡天下龍脈……

一番故事講下來,林瀟驚得個目瞪口呆,道:“竟是如此……你們竟是要掘盡天下龍脈,要旁人都坐不成這江山……但此事如此機密,陳少校又如何知曉的如此詳盡?”

陳子敬將火焰挑高,望著跳動的火苗道:“我曾在袁家做過八年近侍,三年前才正式編入軍隊中,當日品評袁家風水之時,我正在場。”

林瀟點點頭,原來其中又有如此曲折。

“哎?那金棺是……”

陳子敬道:“金棺金棺,既是棺材,當然是用來裝死人的。”

林瀟一怔,道:“你們這麽多人,如何隻抬一口棺材?”

“呸!”陳子敬罵道:“誰說是裝我們的人,這是準備裝從墓裏挖出來的死人的。”

“那墓裏那具……哦,搬不出來。”林瀟剛要問為何不將墓裏的屍首運走,卻想起大家方才死裏逃生,哪裏有空顧及那死人屍首。

陳子敬擺手道:“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們要的是肉身未曾朽壞的屍首,那具已經不成了,即便搬得出來也是無用。若非如此,我就算拖也將它拖出來。”

林瀟愕然道:“那屍首竟然這般重要?你們要具死人究竟所為何事?”

陳子敬搖搖頭,道:“這是易大師吩咐下來的,我們隻有照做,其中玄妙,或許隻有諸先生才知曉一二。”

二人不約而同的望了望諸漢清,隻見諸漢清一個人盤膝坐在火堆旁,動也不動,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衣物上的水分已經差不多蒸發掉了,眾人吃了些幹糧,便和衣臥在地上休息,不一會兒已是鼾聲四起,顯是都累的乏了,林瀟也很快的睡了過去。這時,諸漢清緩緩睜開雙眼,仰首望向夜空,月色中流光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