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書《百戰》有雲:戰事之成敗,不以兵多將廣為根本,需知天時地利人和之要害,施以巧力,借力打力,方可百戰百捷,所向披靡。

眼下敵我雙方實力懸殊,若硬是憑著我手裏的問天與這數以百計的紫紅蟲拚個魚死網破,無疑是以卵擊石,倒不如直接拉著老石一頭撞死在南牆上來得幹脆。紫紅蟲的底線基數起碼應在100,而我隻有一個半死不活、關鍵時候愣是腳底下抹油盡管狂遛的老石。也就是說,我們與紫紅蟲的數量比值是2:100,約分後得1:50。驚汗,一個人肉搏50隻妖蟲,最終若是連一丁點意外都沒有,這種荒誕不經的完美結局恐怕隻有在某些小說家筆下才有希望得以實現。而此時,結局並非是我本人所能左右。

“尊主,你有什麽招就趕緊出手啊,我我這已經快要頂不住啦!”老石用腳使勁踢著衝床半腰爬上來的紫紅蟲,大汗淋漓地叫喊起來。

“老石,都這時候了我也不打算再瞞你了。其實其實當初一壑天尊的身旁還有一段字,是跟你能否重返天機門有關的。”我詭異地偷笑,然後接著說:“你想不想知道是什麽內容啊?”

“與我能否重返天機門有關?快,快說什麽內容!”老石激動地大叫。

我突然終止了與紫紅蟲的糾纏,也無暇再搭理老石急不可耐的發問,隻是踮起腳尖輕輕後退。

“你倒是說啊,究竟是什麽內容呀!”老石再次逼問。

我縱縱肩,滑稽的朝老石吐吐舌尖,依然一聲不響的繼續後退。

“尊主,你要急死我老石還咋地呀!師尊他老人家到底咋說?”老石依是不屈不饒地嚷嚷著。

“哎我說”喋喋不休地嚷嚷。

“嘣!”就在老家夥叫囂得正來勁時,我已經退到了事先踩好點的電箱底下,毅然伸手推起了其中最大的一個電閘。

“哎呦我的娘啊,這這怎麽蟲子都衝著我來了啊!”老石這時才忽然發現,他的這一陣叫囂已經吸引了所有紫紅蟲的注意力。如今,好家夥,百十條紫紅蟲大軍已赫然浩浩****圍堵在了自己腳下。老石似乎這才看明白了我的用意,他瞪大眼珠子又是一陣潑婦罵街般的吼叫,“噢你你小子是在利用我吸引這些畜生的注意力呢!啊呀呀”

“當當當嘣嗡隆隆”我全然無視老石的謾罵,在推起電閘的同時又連忙走向距我最近的一台車床跟前參照著操作說明將車床卡盤的轉速迅速提至2200轉/分。瞬間,一陣響亮的機器轟鳴聲在洞室中響起,繼而蓋住了老石的叫罵聲。

我抬頭看看老石,喝,瞧把老家夥給忙得,兩隻小腿連踹帶踢,那個叫歡實啊。“哎我說,您老還是消停一會吧,否則這幫畜生非得把你當出生以來的第一頓夜宵,不用幾分鍾就能把你的皮肉給啃幹淨嘍!”我衝著老石使出吃奶的勁頭大喊。

老石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隻得屈服,不再發聲。

隨著車床電機“嗡隆隆”的巨大轟鳴聲,大部分紫紅蟲顯然已經放棄了老石那塊難啃的老骨頭,轉瞬間又蜂擁向車床的方向開赴而來。

“好樣的!這正是我預期的效果,看來此法可行。”我高興地自言自語。

不容有絲毫的喘息,我趁熱打鐵又迅速奔向其它軍工設備。

短短幾十秒鍾的工夫,沉默了幾十年的洞室不再沉默。五台大型半自動車床,兩台衝床(除老石架在上麵的那台之外),三台鑽床,兩台銑床,兩台刨床,還有彎曲機、砂輪機、切割機大大小小二十幾台機器同時轟鳴。

“額嗬,你小子還真不賴啊!”剛才還忙得死去活來的老石,如今已坐在他的衝**美美的裝上了一鍋子雲南金絲王“吧嗒吧嗒”抽上了。

“我個潦草,這個老家夥,剛才還罵的要死要活,現在倒無恥地分享起我的勞動成果來啦!”我嘟嘟囔囔嘴裏暗罵道。

再看看那百十條紫紅蟲大軍,忽忽,此刻早已各奔東西,哪裏還能算得上什麽狗屁“紅色軍團”啊。這幾蠕動著身子奔著車床去了,那幾個又扭扭屁股衝著銑床去了,還有幾個直奔百十條紫紅蟲愣是被我給化整為零,各自為政。

其實,分散、弱化這些紫紅蟲的戰鬥力這僅僅才是我計劃的第一步。好歹咱當年在研習《金瓶梅》和《剪燈新話》的同時也捎帶著翻了幾頁《百戰》之類的兵書,“施以巧力,借力打力”的戰術精髓我倒是粗略悟透了幾分。

“呲叭唰噔”各種各樣奇妙無比的聲音頓時在洞室內部響起。扯斷、糾纏、重擊、狂甩、飛濺真可謂是聲聲入耳,堪稱天籟。瞧,十幾條紫紅蟲瞬間已被高速運轉的車床給扯成了一段段不足手指長的小短節。再看看銑床的銑刀下麵鑽床的鑽頭上切割機的砂輪片下麵忽忽,早已血肉模糊,慘不忍睹。運氣好點的蟲子身軀僅是被纏繞拉斷成數十段而已,可有些命運不濟的哥們,那個叫少兒不宜啊!它們早已硬生生的愣是被機器給絞成一堆堆稀爛的肉泥。說實在的,我竟都有幾分不忍了。沒轍,如今是人吃人的社會,倘若我施以婦人之仁,不久恐怕血肉模糊的就是我自己了。

“嗬嗬,用軍工設備治蟲患,這恐怕是咱中國人首創發明、史無前例啊!”消遣夠了旱煙,坐在衝**看好戲的老石幸災樂禍地喊了句。

“得,咱中國人要是全都像您老那樣,見著屁大點兒危險就腳底下抹油狂遛,我華夏怏怏大國豈能維係傳承到現在?”我衝著老石一陣數落。

老家夥見我揭他的短,這下子可不答應了。“你以為中國人都是黃繼光、董存瑞那樣的純爺們啊,我這不也是出於人的求生本能不是?再說啦,咱老祖宗不是有‘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麽一句至理名言呢嘛!”

“至理名言?虧您老說得出口!”我壓低嗓門憤憤道。

放眼血肉橫飛的洞室,我已無心再跟老家夥無聊的糾纏下去。“得,我說您老涼快夠了也下來搭把手行不?四下看看,若是有沒被機器傷到的,或是沒死利索的蟲子,咱就索性再抄家夥送它們一程。”

老石伸了個懶腰,隨即動作麻利的從三米高的衝床頂部爬了下來。他順手撿起我剛才用來對付墓魘的那根鐵棍四下轉悠起來。

“孫子哎邦!”

“看著你就倒胃口嘣!”

“叫你咬我的腳趾頭咚!”老石一邊嘴裏謾罵著,一邊掄起鐵棒照準地上還尚有一絲氣息,在那裏痛苦地扭曲身軀、掙紮不休的紫紅蟲就是一棒。

“嘿,我說我的親大爺哎,您老大開殺戒就別給自己找那麽爛的借口行不?”我聽得耳根子直癢癢,不由喊了一句。

“哎我說尊主,師尊他老人真的沒留下什麽遺言吧?”老石突然想起我那會在危急時刻說的那幾句用來惹他不斷叫喊,以此來吸引紫紅蟲注意力的話,竟依然帶有幾分執著。

我倒吸一口涼氣,眉骨頓時皺的跟包子似的。“您老就別再癡想了,剛才那句話隻是我臨時用的一種激將法而已!”

老石似乎對我的話很是失望,低頭不語,又接著把渾身的怨氣都撒在那些蟲子身上。“嘿,還不死砰!”

我走到一台車床跟前,看見刀夾上麵正纏著一條蟲子張著血盆大口欲要逃脫,便揮出手裏的問天就是一刀。

“嘣當!”

“怎麽會這樣!”我忽然大驚。

“怎麽啦?”老石急忙走到我跟前。他看見原本架在車床刀夾上的一把專用合金刀(用來車鋼筋外圓的刀具,一般僅消一刀就可以扒去4—6mm的鋼筋外圓。)居然齊刷刷的斷成了兩半。

“你是用問天砍的!”老石盯著我驚問。

“嗯!”我呆呆的回答。

老石驚疑地看了看切麵齊整的合金刀具,再端詳一陣我手裏的問天。“我之前倒是聽師尊他老人家提及過問天的威力,可跟了他四十多年也無幸目睹,如今看來,有關於問天的傳說並非是子虛烏有的江湖傳聞啊!”

“這話怎麽講?”我忙問。

“傳說這問天是戰國鑄劍大師歐冶子在鑄造純鈞劍的時候,用鑄劍時餘出的一斤二兩寒鐵打製成一柄鋒利無比、削鐵如泥的短匕。它後來被曆代多位君王據為己有,做為防身利器使用。再後來問天無故流入民間被一個道士所得,他走遍全國各地找到一塊稀世寒玉,然後又精雕細琢給問天量身訂做了一副玉鞘。從此,這問天便成了一柄即可鎮邪,亦可削鐵如泥的稀世神器。千百年後,問天又被唐王不惜以一座城池的代價得手,遂又轉手賜予我天機門創派鼻祖袁天罡。此後的一千多年裏,問天便一直成了我天機門曆代尊主標誌性的親傳物品。所以隻要問天在手,即可號令天下天機門人。”老石盯著我激動地說。

“號令天下天機門人?”我疑惑的盯著老石,“你是說這普天下除了你還有其他的天機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