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話後,地下室就陷入了一片沉默。

半晌,白燁才緩緩開了口,“什麽意思,卡普什金不是已經依附了宋向榮,怎麽會……”

“你以為除了卡普什金,就沒有人有這個能力了麽?”另一個白燁嗤笑道,“太天真了,他雖然帶走了最好的部隊和裝備,可是剩下的那些人都抱著必死的決心……你覺得跟一個不要命的比輸贏,他的勝算是多少?”

白燁不語。

“這就是宋向榮把我們帶到這裏的原因?”羅顏問:“這麽多個月他把我們逼迫的東奔西走……現在終於忍不住了?”

“與其說是忍不住,不如說是徹底失了想要繼續下去的心。”那人瞥了她一眼,“這段時間,他放任你們跟老鼠一樣四處奔跑,不是沒有原因的。”

羅顏的心頓時一沉。

“什麽意思?”

“火花蘭大街,軍部,已經陷落的L區……”他一字一句的將羅顏曾經去過的地方說了出來,“從遇到你開始,這個計劃就已經在進行了,羅顏。”

“他將我喚醒,知道了那份記憶後,就一直在找另一個複製品,可是那份記憶是保密的,所以他將這個複製品放了出去,想要跟隨他的腳步找到其他的資料。”他說著,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隻是可惜了,看樣子,這份資料,隻存在於這家夥的腦子裏。”

羅顏的視線慢慢轉移到了坐在一邊的白燁身上,此刻他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沒有理會兩人的任何舉動,依靠著身後的牆壁,仿佛已經睡著了。

溫度似乎有些下降,羅顏不知所措的抱著自己的手臂,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邊的人。

那張臉上是她不熟悉的狡黠,自己應該相信他麽?

可是父親……

“他剛才說,能讓我爸爸重新變回人類。”羅顏的聲音低低的,有些不確定,“這個,是真的嗎?”

白燁微微一笑。

“隻要那家夥交出記憶,就可以。”他摸了摸身前冰冷的培養皿,“我不是說了嗎,E型病毒與變數基因之間多少是有些關聯的,如果取得了變數基因的秘密,將那伽變回人類……也不是不可能啊。”

“成功的概率有多大。”羅顏看著父親的臉,問道,“你們有多大的成功率,可以把我爸爸變回來。”

“非常大。”

坐在不遠處的人不易察覺的動了動,可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那張已經布滿了鱗片的臉上……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爸爸,如果是你,你會相信他們麽?

“你甚至連變數基因的原理都沒有弄清楚。”背後傳來了一個冰冷的聲音,羅顏回過頭,白燁的臉上帶著冷笑,“這樣誇下海口,真的好麽?”

站在她身邊的人臉上閃過一絲猙獰,“不用你多話!”

“拚命想要討好羅顏也沒有用。”他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臉上是嘲諷的笑容,“與其討好她,不如想想怎麽來討好我,畢竟你們要的東西在我這,不是麽?”

“把記憶從你腦子裏拿出來的技術多得是。”那人冷哼了一聲,“可也要看你值不值得我們這樣興師動眾。”

“我們?這就成了我們了?父親將我們存入冰凍儀器之前囑咐過的話,你全給忘幹淨了?”

“你用不著拿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威脅我!”他開始不耐煩了起來,走了幾步,似乎是想做什麽,卻又硬生生停了下來,“他已經死了!死了!阻止不了我為自己活下去!”

“可是我能。”白燁冷笑道,“你身上的那點記憶早就不值錢了,你說,如果我告訴曹星雨,真正打開我記憶的方法……就是把你的那份,輸入到我的大腦裏呢?”

片刻的沉默,站在羅顏的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見那個人的手上突起了幾根青筋。

“你們派小頤來試探我,不就是為了知道,我的底限在哪裏嘛。”他緩緩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現在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的底限,就是不想看見你這樣侮辱父親,至於你們想要的東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都在這,想要的話,就來拿啊。”

“你這混蛋……”

“哦,順便,你不用為了這件事情在羅顏身上多費工夫。”白燁說道:“反正鑰匙原本,就隻是一把鑰匙而已,你們隻要保證她不會死就好,至於討好什麽的,就不用多費力氣了。”

羅顏有些詫異的看著他麵無表情的說出這些話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就被另一個人冷冷地打斷了。

“你到底想怎樣?”

白燁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們都知道父親的設定不是這個!”他有些煩躁的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如果你要這麽做,你會同時害死我們兩個!”

“你居然還記得?”白燁挑了挑眉,“同時將記憶灌輸給一個複製體……那麽複製體,就會自我解體……好像是這樣?”

“所以你告訴我,你到底想怎樣!”他幾乎是有些絕望的嘶吼道,“我不想花了這麽大力氣,最後還是逃不過死亡!”

“沒有人逃得過去,白癡。”白燁笑道,“我想怎樣……我想宋向榮在我解開記憶之後,把我們都帶上,就這麽簡單。”

“簡單?”他剛想說些什麽,腳下的大地就開始劇烈的顫動,“在這個時候!這幫混蛋!”

羅顏伸手扶住了培養皿,她有些不解的問道,“這裏怎麽會……”

“不是地陷。”白燁簡明扼要的說道:“軍部跟人造人聯手?有點意思。”

話音剛落,羅顏就聽到身邊的機器傳來了輕微的響聲,她轉過頭,發現父親身邊的培育液正在慢慢下降。

而其他培養皿裏,也是相同的情況。

“怎麽回事!”她低呼一聲。

“一旦黑島受到了攻擊威脅,這裏的培養皿就會自動將那伽和變異人放出來。”另一個白燁說道,此刻他正皺著眉,看向頭頂上的天花板,“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短的時間他們就會找到這裏。”

沒有人理會他的話,此刻培養皿裏的**已經消影無蹤。

滴滴的機器提示音聽上去刺耳無比,羅顏眼睜睜的看著培養皿的玻璃罩慢慢升起,而她的父親,睜開了眼睛。

與此同時,地下室的大門也正在緩緩打開。

“羅顏,快跑,他們會攻擊自己看見的一切生物。”白燁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奔到了羅顏的身邊,抱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到了石柱後麵。

耳邊充斥著嘶嘶的叫聲,中間摻雜著變異人的低聲嘶吼。

白燁捂住了她的嘴,背靠著石柱,努力的不發出聲音。

鱗片刮擦著冰冷的地磚,羅顏聽到那些聲音漸漸遠去,心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奇異的不安感。

過了許久,捂住她嘴的手終於鬆開了,羅顏抬起頭,“他瘋了嗎?”

“沒有,相反,我覺得他很清醒。”白燁皺了皺眉,他發現此刻另一個自己已經消失不見了,“那些變異人和那伽,是去做炮灰的。”

羅顏不解。

白燁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走到了另一處的地方搜索了一番,在發現了幾個通道都被徹底封死之後,無奈的歎了口氣。

“留在這裏或者上去,都不安全。”他低聲道,“這下可糟了……”